第38章 玉驄慣識西湖路,紫衣橫行信陽城(1 / 1)
離開蘇州後,車隊沿著運河一路北上,至淮水轉陸路,直奔信陽。
這一路,蘇妄走得不疾不徐。
對於逍遙派來說,打打殺殺是落了下乘,真正的逍遙,得是有錢、有閒、有勢。
馬車寬大如移動的精舍,四壁裹著錦緞,隔絕了外面的風沙。
車廂內,一張紫檀木的小几上,堆滿了從燕子塢和曼陀山莊搬來的賬本與名冊。
“夫君,這星宿派……不,咱們現在的工程部,底子實在是太爛了。”
李清露手裡撥弄著算盤,秀眉微蹙,頗有幾分當家主母的威嚴,
“丁春秋那老怪以前只知道讓人歌功頌德,手下弟子多是偷雞摸狗之輩。這一千多號人,每日吃喝拉撒就是一筆鉅款。若是隻靠西夏那邊的接濟,長此以往,怕是要坐吃山空。”
蘇妄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聞言笑道:
“爛有爛的好處。這群人雖然武功不行,但三教九流、下毒暗算、溜鬚拍馬樣樣精通。這些人放到正道門派是禍害,但若是用來做生意、搞情報,那就是人才。”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
王語嫣正跪坐在案前,手裡拿著硃砂筆,正在一卷羊皮紙上塗塗改改。她神情專注,偶爾抿起嘴唇思考的模樣,透著一股子書卷氣的呆萌。
“語嫣長老,這幾日讓你編寫的《逍遙派外門弟子武學速成綱要》,弄得如何了?”
王語嫣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卻難掩眼中的興奮:
“掌門師叔,我參考了少林寺的羅漢拳和丐幫的太祖長拳,已經擬好了。我剔除了星宿毒功中反噬經脈的弊端,將招式簡化為三十二式。雖然威力減了三成,但勝在氣行順暢,普通弟子習練三月便可防身。”
“很好。”
蘇妄坐直身子,眼中閃爍著野心,
“到了信陽,咱們就建第一個分舵。”
“名字我都想好了,不叫什麼分舵,太俗。就叫逍遙樓。”
“一樓做正經生意,酒樓茶肆,收集情報;二樓做藥材兵器,專賣咱們改良過的丹藥和兵刃;三樓嘛……用來接待江湖豪客,販賣訊息。”
“夫君這是要把逍遙派做成……商號?”
李清露有些驚訝。
“江湖嘛,打打殺殺是生意,人情世故也是生意。”
蘇妄嘴角微勾,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趕路的工程部弟子,
“我要讓這天下武林都知道,逍遙派不僅武功高,錢也是最多的。”
……
信陽城,九省通衢,繁華之地。
蘇妄一行人的車隊太過招搖。
前面是四匹西域汗血寶馬拉車,趕車的是個一臉兇相的大和尚(鳩摩智,被迫營業中,滿臉寫著我想死);
後面跟著幾十名統一著裝、神色彪悍的隨從。
車隊行至城中心最好的酒樓醉仙居前,卻停了下來。
“掌門。”
一名弟子小跑過來,神色有些古怪,
“這酒樓好像被人包場了。而且那人手段狠辣,咱們幾個前去探路的兄弟,都被放倒了。”
“哦?”
蘇妄眉毛一挑,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開啟。
“在我的地盤包場,還打我的人?這信陽城什麼時候來了這麼橫的主?”
“走,上去看看。”
……
醉仙居內,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幾名夥計捂著紅腫的臉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上還躺著幾個口吐白沫的江湖客,顯然是中了毒。
大堂中央,一張完好的桌子上,正坐著一個身穿紫衣的少女。
她約莫十五六歲年紀,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透著一股子精靈古怪的邪氣。
此刻她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腳邊還放著一個奇怪的小鼎,幾條斑斕毒蛇正圍著那鼎遊走。
阿紫。
“沒勁透了。”
阿紫把雞骨頭隨手一扔,正好砸在一個想要偷偷溜走的掌櫃頭上,
“本姑娘吃飯,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喘氣。滾!都給我滾遠點!”
“是是是……”
掌櫃的如蒙大赦,正要退下。
“慢著。”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掌櫃的,生意上門,哪有往外趕的道理?”
阿紫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哪個不知死活的,敢管姑奶奶的閒事?”
只見門口光線一暗,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年輕公子氣度閒雅,身後跟著兩個戴著帷帽的女子。
最讓阿紫忌憚的,是那個負責開路的大和尚,那和尚看了一眼地上的毒蛇,眼中竟滿是不屑。
蘇妄沒理會阿紫那吃人的眼神,徑直找了張乾淨椅子坐下,示意李清露和王語嫣落座。
“語嫣,考考你。”
蘇妄指了指阿紫腳邊那幾條遊走的毒蛇,以及少女隱隱發青的手掌,
“看這路數,師承何門何派?”
王語嫣雖然不懂江湖險惡,但對武功路數卻是如數家珍。
她隔著帷帽看了一眼,輕聲道:
“氣息陰寒,指尖帶毒,且那幾條蛇遊走的方位暗合五行。這是星宿派的抽髓掌和化功大法的入門功夫,只是……她練得急躁了些,毒氣積於少商穴,若是遇到內家高手,極易反噬。”
“你放屁!”
被戳穿老底,阿紫大怒,“你才反噬!看招!”
她雖然看出這群人不好惹,但她阿紫向來是先下手為強。
手腕一抖,袖口中猛地射出一蓬碧綠的磷火,伴隨著腥臭的毒粉,直撲王語嫣面門。
“啊!”
王語嫣自幼長在深閨,哪裡見過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驚呼一聲。
“雕蟲小技。”
蘇妄連手都沒抬。
“呼——”
一直站在旁邊的鳩摩智,滿臉不耐煩地大袖一揮。
小無相功·袖裡乾坤。
那蓬毒粉和磷火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瞬間倒卷而回,劈頭蓋臉地全糊在了阿紫自己身上。
“咳咳咳!哎喲!”
阿紫被自己的毒粉嗆得眼淚直流,臉上火辣辣地疼,狼狽地跳下桌子,
“你……你們這群混蛋!死禿驢!我爹是大理鎮南王!我師父是星宿老仙!你們敢動我?”
“星宿老仙?”
蘇妄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的少女,緩緩亮出了拇指上的七寶指環。
“小丫頭,你那師父丁春秋,如今見了我都得跪下叫掌門。”
“你這徒孫輩的,見到祖師爺,不行禮也就罷了,還敢放毒?”
阿紫一愣。
她雖然不認識七寶指環,但她看到了門外那些工程部弟子那恭順的模樣。
那些人她是認識的,以前在星宿海都是橫著走的主,現在卻像哈巴狗一樣守在門口。
這人真的是那個傳說中廢了師父的新掌門?!
“鳩摩智。”
蘇妄淡淡吩咐。
“在。”
“把她吊起來。”
蘇妄指了指酒樓的橫樑,
“就在這門口。掛個牌子,上書:星宿逆徒,清理門戶。”
“什麼時候她爹孃來領人,什麼時候再放下來。”
“喂!你敢!我爹真的是王爺!”
阿紫尖叫著掙扎,但在鳩摩智手中,她就像只無力的小雞仔。
“大理鎮南王?”
蘇妄坐回椅子上,接過李清露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並不打算告訴王語嫣真相。
有些戲,只有在無知的情況下演出來,才最精彩。
“語嫣。”
蘇妄轉頭看向還有些驚魂未定的王語嫣,
“這丫頭雖然頑劣,但畢竟是星宿派的遺留問題。待會兒若是有人來贖人,你替我去交涉一下。”
“我?”王語嫣有些茫然,“可我不認識她爹孃啊。”
“不認識沒關係。”
蘇妄看著窗外街道盡頭隱約出現的人影,嘴角微勾,
“也就是談談賠償,講講道理。”
“正好,讓你見識一下,這江湖上除了你表哥那種人,還有一種更加多情、也更加麻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