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丈人(1 / 1)
信陽城外,雨過天青。
小鏡湖畔的方竹林裡,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
幾座精緻的竹樓亮著燈火。
段正淳正坐在堂前,一邊喝著悶酒,一邊看著阮星竹給昏睡的阿紫上藥。
他心情極差。
今日先是被一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逍遙派訛了五萬兩銀子,又見到了疑似阿蘿女兒的王語嫣卻無法相認,心中那叫一個鬱結難舒。
“段郎,你也別愁了。”
阮星竹柔聲勸道,
“那紫兒雖然受了些苦,但好歹性命無憂。至於那位王姑娘若真是有緣,日後總會相見的。”
正說著。
“沙沙沙……”
竹林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什麼人?”
段正淳如今是驚弓之鳥,猛地握緊了桌上的長劍。
難道是白天那夥人反悔了?覺得五萬兩嫌少,又來綁票了?
“段王爺,故人來訪,不出來迎迎嗎?”
蘇妄那懶洋洋的聲音透過竹林傳來。
段正淳心裡咯噔一下。
又是這個煞星!
他苦著臉,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了出去。
剛出竹樓,段正淳的腳步就僵住了。
只見月色下,蘇妄搖著摺扇走在最前,身後跟著鳩摩智、李清露和王語嫣。
而在他們身旁,還站著一個如同鐵塔般的漢子。
那漢子氣勢雄渾,虎目含威,一看就是當世絕頂高手。
喬峰!
人的名,樹的影。
雖然段正淳沒見過喬峰本人,但這股氣勢,再加上這幾日江湖傳言“北喬峰到了信陽”,他瞬間猜到了來人身份。
“喬……喬幫主?”
段正淳大驚失色,手按劍柄,冷汗瞬間下來了。
傳聞喬峰契丹身份曝光後,性情大變,嗜殺成性。
他今夜來此,莫非是要殺自己祭旗?
“段王爺,別緊張。”
蘇妄笑眯眯地走上前,拍了拍段正淳緊繃的肩膀,
“把劍收起來。今晚我不談錢,也不打架。”
“我是來給你送禮的。”
“送禮?”
段正淳一臉茫然。
蘇妄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喬峰,戲謔道:
“聽說段王爺膝下無子,只有一堆女兒。今日蘇某特意給你送來一位乘龍快婿。”
“你看這位喬幫主,武功蓋世,豪氣干雲,當你的女婿,配不配得上你大理段氏的門楣?”
“啊?”
段正淳徹底懵了。
喬峰?女婿?
這都哪跟哪啊?
就在他發愣之際,喬峰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
這位曾經威震天下的丐幫幫主,此刻竟然有些侷促。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金山倒玉柱,對著段正淳深深一拜:
“小婿喬峰,拜見岳父大人!”
“噗——”
段正淳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踉蹌退後兩步,險些沒站穩:
“喬……喬幫主……這玩笑可開不得!段某何德何能……”
“爹!”
一聲清脆而顫抖的呼喚,打斷了段正淳的驚慌。
只見一直躲在喬峰身後的阿朱,緩緩走了出來。
她已經洗去了易容,恢復了那張清秀絕俗的本來面目。
阮星竹原本站在門口看熱鬧,此刻見到阿朱,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眉眼……這……”
阿朱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金鎖片,上面刻著“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幾行小字。
除此之外,還有那肩頭上刺著的一個朱字。
“娘……我是阿朱啊……”
阮星竹再也忍不住,哭喊著衝上前,一把抱住阿朱:
“我的兒啊!娘找得你好苦啊!”
段正淳看著這一幕,再看看那金鎖片,哪裡還不明白?
這也是他的女兒!
而且,這個女兒竟然和威震天下的北喬峰私定終身了?
“這……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段正淳也是老淚縱橫,上前抱住母女二人。
他這輩子雖然風流,但對每一個女兒都是真心的。
如今失散多年的女兒歸來,還帶回來一個如此生猛的女婿,剛才那點鬱悶瞬間煙消雲散。
“那個……岳父大人。”
喬峰有些尷尬地搓著手,
“剛才小婿差點聽信奸人讒言,誤傷了岳父。還請岳父責罰。”
“哎!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段正淳豪氣頓生,看著喬峰那是越看越滿意。
這可是北喬峰啊!
雖然現在名聲有點差,但這武功、這氣度,放眼天下誰能比?有這樣的女婿,以後誰還敢欺負大理段氏?
……
竹樓內,酒宴重開。
這一次,氣氛格外熱烈。
蘇妄坐在主位,看著眼前這出閤家歡,很是滿意地磕著瓜子。
李清露在一旁替他剝橘子,而鳩摩智則依舊充當背景板,獨自在角落裡打坐(其實是在偷聽段正淳的一陽指運勁法門)。
唯獨王語嫣,坐在一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著阿朱和父母相認,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旁觀者的疏離。
段正淳雖然在和喬峰喝酒,但眼神卻總是控制不住地往王語嫣身上瞟。
那種抓心撓肝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阿朱是認回來了,可這裡還坐著一個更像阿蘿的啊!
“蘇掌門……”
段正淳藉著敬酒的機會,湊到蘇妄身邊,壓低聲音道,
“不知這位王姑娘……芳齡幾何?家中可還有什麼長輩?”
蘇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擋住嘴唇:
“段王爺,做人不能太貪心。”
“今晚送你一個阿朱,又送你一個喬峰,這買一送一的買賣,你已經賺翻了。”
“至於語嫣嘛……”
蘇妄看了一眼正拿著一根雞腿研究骨骼構造的王語嫣,淡淡道:
“她現在是我逍遙派的學術帶頭人,是我們重點培養的長老。”
“她的身世,我知道,你也猜到了。”
“但是……”
蘇妄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帶著幾分警告,
“在她自己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之前,我不希望有人去打擾她的清淨。”
“尤其是你。”
“你那個曼陀山莊的老相好脾氣可不好。若是讓她知道你還沒死,還來招惹女兒,信不信她把你也做成花肥?”
段正淳打了個寒顫。
想起李青蘿那把剪刀和滿地的花肥,他縮了縮脖子。
“是是是……蘇掌門教訓得是。”
他只能幽怨地看了王語嫣一眼,把那份父愛深深埋在心底。
酒過三巡。
喬峰突然放下了酒杯,臉上的醉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蘇兄弟。”
喬峰看向蘇妄,
“你之前說,是那馬伕人故意騙我,想讓我和段王爺兩敗俱傷?”
“不錯。”
蘇妄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因為嫉妒你喬峰沒正眼看過她,便要毀了你。”
“如今誤會雖然解開了,但這根刺若是不拔出來,你這殺父殺母殺師的罪名,怕是洗不清。”
“馬伕人……”
喬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一生光明磊落,卻被一個婦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正好。”
蘇妄站起身,望向信陽城的方向,
“這馬伕人康敏,如今就在信陽城裡的馬家別院。”
“今晚月色不錯,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喬兄,段王爺。”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笑容,
“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見識一下這位最毒婦人心的真面目?”
“順便,也讓段王爺見見另外一位故人。”
段正淳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故……故人?”
他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喬峰霍然起身,殺氣騰騰:
“去!一定要去!”
“喬某倒要問問她,為何如此歹毒!”
蘇妄大笑一聲,揮開摺扇:
“走!”
“下一場戲,信陽審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