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多情王爺償舊債(1 / 1)
信陽城西,馬家別院。
這是一處極幽靜的宅子,粉牆黛瓦,遍植茉莉。
夜風吹過,送來陣陣甜膩的花香,卻掩蓋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寒。
“這宅子風水不對。”
站在大門口,王語嫣抱著醫書,職業病又犯了,
“前有槐樹遮陰,後有死水不流,陰氣太重。久居此地之人,必是心胸狹隘、易生癔症之輩。”
“語嫣長老慧眼。”
蘇妄讚許地點點頭,手中的摺扇指了指緊閉的大門,
“鳩摩智,叫門。”
“記得,要有禮貌。咱們是來探病的,不是來抄家的。”
鳩摩智黑著臉,運起內力,輕輕一推。
“轟隆——”
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連同門栓一起,像是紙糊的一樣飛了進去,重重砸在院子裡,激起一片塵土。
“阿彌陀佛。”
鳩摩智雙手合十,“小僧手滑了。”
……
院內,燈火驟亮。
“什麼人?竟敢擅闖馬府!”
十幾名丐幫弟子手持兵刃衝了出來。
這些都是馬大元生前的心腹,如今負責看護遺孀。
“丐幫辦事,閒雜人等退避!”
喬峰一步踏出,那一身雄渾霸烈的氣勢如山嶽般壓下。
雖然他已退位,但這北喬峰的餘威,早已刻在了每一個丐幫弟子的骨子裡。
“喬……喬幫主?!”
眾弟子大驚失色,手中的兵刃噹啷落地,紛紛後退,無人敢攔。
“馬伕人何在?”
喬峰虎目含威,聲音低沉,
“喬某今夜來此,只想問幾個問題。問完便走。”
“喬幫主深夜造訪,未亡人有失遠迎了。”
一道嬌媚入骨的聲音,從內堂傳出。
簾櫳挑起。
一個身穿縞素白衣、鬢邊插著白花的婦人,緩步走出。
她約莫三十歲許,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雖是一身喪服,卻穿出了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風情。
尤其是那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只輕輕一掃,便能勾走男人的魂魄。
馬伕人,康敏。
她看到喬峰,眼中並未有絲毫驚慌,反而透著一股子幽怨與得意:
“喬幫主,你終於肯來看奴家了?”
喬峰眉頭緊鎖,他不喜這種做派,冷聲道:
“馬伕人,喬某來此,是想問你一句話。”
“杏子林中,你說帶頭大哥是段正淳,此事究竟是真,還是假?”
康敏掩口輕笑,目光流轉,卻並未看向喬峰,而是越過他,落在了後面的人群中。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個錦衣華服、神色躲閃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一瞬間。
康敏臉上的媚笑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驚喜、隨後轉為極度怨毒的複雜神情。
“段……段郎?”
這一聲呼喚,百轉千回,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全場死寂。
喬峰猛地回頭,看向自己剛認的“岳父”。
阿朱也瞪大了眼睛。
阮星竹更是如臨大敵,一把掐住段正淳的腰間軟肉,咬牙切齒:“段郎?又是一個好妹妹?”
段正淳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躲在鳩摩智身後,原本是想避開這個修羅場,沒想到還是被一眼認出。
他看著那個一身縞素的婦人,塵封的記憶湧上心頭。
大理無量山下,那個曾與他海誓山盟、最後卻因不想做小而負氣出走的小康……
“小……小康?”
段正淳硬著頭皮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苦笑,
“你怎麼怎麼嫁給馬大元了?”
“哈哈哈哈!”
康敏忽然仰天大笑,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出來了。
“段正淳!你還記得我!你竟然還記得我!”
“我為什麼嫁給馬大元?還不是因為你!”
“你說你會來接我,我在大理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後只等來你和其他女人風流快活的訊息!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喬峰站在中間,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倫理大戲,整個人都麻了。
合著……這馬伕人騙他去殺段正淳,不僅僅是為了害他,更是為了借他的手,殺了這個負心漢?
他堂堂丐幫幫主,竟然成了別人情殺的工具人!
“精彩。”
蘇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不知何時手裡又多了一把瓜子。
他指了指康敏,對身邊的王語嫣現場教學:
“語嫣,看到了嗎?這就叫因愛生恨。”
“這女人心胸極度狹隘。她得不到的東西,就要親手毀掉。段正淳她得不到,所以要殺;喬峰她得不到,所以也要毀。”
王語嫣聽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段正淳:
“這……這就是我爹惹出來的禍?”
那邊,康敏的情緒已經徹底失控。
她指著段正淳,又指著喬峰,面容扭曲:
“沒錯!就是我說的!”
“喬峰!那個帶頭大哥就是段正淳!你為什麼不殺了他?你為什麼不動手!”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段正淳負心薄倖,你喬峰也不是什麼好人!在洛陽百花會,那麼多男人都盯著我看,唯獨你!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我看上的男人,要麼跪在我裙下,要麼……就身敗名裂!”
喬峰聽得目瞪口呆。
就因為在百花會上沒看她一眼?
就因為這個?
馬大元死了,他被逐出丐幫,身世被揭,阿朱差點慘死……這一連串的驚天陰謀,起因竟然僅僅是因為一個女人的虛榮心?!
“瘋子……你這個瘋子!”
喬峰虎軀顫抖,氣得連殺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理由太荒謬,太廉價了!
“我是瘋子?”
康敏冷笑,
“那也比你們這些虛偽的大俠強!”
“白長老!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隨著她一聲厲喝。
暗處突然竄出一道灰影,雙爪如鉤,直取喬峰後心。
正是丐幫執法長老,白世鏡!
“白長老?!”
喬峰大驚。他沒想到,這位平日裡鐵面無私的執法長老,竟然也和康敏有一腿?
“叮!”
一聲脆響。
白世鏡的毒爪在距離喬峰後背三寸處,被一柄未出鞘的繡春刀擋住了。
蘇妄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喬峰身後。
他單手持刀,輕輕一格,便將白世鏡震退數步。
“白長老,殺人滅口啊?”
蘇妄看著面色慘白的白世鏡,
“馬大元是你殺的吧?中了十香迷魂散,再被你用鎖喉擒拿手捏碎了喉骨。這種死法,除了你,沒別人了。”
“你……你胡說!”
白世鏡冷汗直流。
“是不是胡說,問問馬伕人不就知道了?”
蘇妄轉頭看向康敏,
“馬伕人,如今你也是眾叛親離。不如我給你個機會,你若是把白世鏡殺馬大元的經過說出來,我就讓段王爺抱你一下?”
段正淳:“?”
他驚恐地看向蘇妄:蘇掌門,不帶這麼坑人的!
但這對於康敏來說,卻是致命的誘惑。
她看著段正淳那張讓她恨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的臉,眼中的瘋狂漸漸平息,化作一種詭異的柔媚:
“段郎……你真的肯抱我?”
段正淳看著她那身孝服和眼裡的癲狂,頭皮發麻,但被蘇妄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只能硬著頭皮張開雙臂:
“小康……若是你能回頭,段某願意。”
“好……我說。”
康敏悽然一笑,指著白世鏡,
“就是他!他貪圖我的身子,我讓他殺了馬大元,嫁禍給姑蘇慕容,再利用全冠清揭發喬峰……”
“這一切,都是為了報復!”
“報復喬峰的無視,報復段郎的拋棄!”
真相大白。
白世鏡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喬峰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悲涼與解脫。
他的冤屈洗清了。
但他心中對這江湖、對這人性的失望,卻更深了。
康敏說完,一步步走向段正淳,眼中閃爍著痴迷的光芒:
“段郎……抱抱我……”
段正淳僵在原地,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阮星竹在一旁氣得直跺腳,卻也沒去阻攔。
這也是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
就在康敏即將觸碰到段正淳的瞬間。
“噗!”
她猛地張口,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她心口處,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
“誰?!”
喬峰大怒,霍然轉身。
只見院牆之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衣蒙面人。
那人聲音沙啞:
“知道得太多了。該死。”
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小康!”
段正淳下意識地接住倒下的康敏。
這位毒辣一生的美婦人,此刻躺在他懷裡,嘴角的黑血襯得臉色越發慘白。
她看著段正淳,眼中最後的瘋狂散去,只剩下一抹少女時的眷戀。
“段郎……下輩子……別再負我……”
手一垂,氣絕身亡。
院子裡一片死寂。
蘇妄收起繡春刀,看著這一地雞毛,搖了搖頭:
“紅粉骷髏,過眼雲煙。”
“喬兄,冤屈已洗,惡人已死。”
“這場戲,落幕了。”
喬峰看著白世鏡被丐幫弟子五花大綁,看著死在段正淳懷裡的康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蘇妄面前,目光堅定:
“蘇兄弟,這中原江湖,充滿了爾虞我詐,喬某倦了。”
“但今日之恩,喬某永世不忘。”
“從今往後,我喬峰便是逍遙派的名譽長老。只要蘇兄弟一句話,千里萬里,喬峰必到!”
蘇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說。”
“不過眼下,咱們得先幫段王爺收個屍。”
“畢竟……”
蘇妄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阮星竹和一臉懵逼的阿朱、王語嫣,
“段王爺這一屁股的情債,怕是比這江湖恩怨還要難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