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大惡人之首(1 / 1)
萬劫谷,谷口。
瀾滄江水在此處轉了個急彎,水流撞擊著兩岸的峭壁,發出如雷鳴般的轟響。
一條漆黑的鐵索橫跨江面,連線著對岸那片終年雲霧繚繞的黑森林。
鐵索旁的石碑上,那八個硃紅大字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
“姓段者入,亂刀分屍。”
“師……師兄。”
段譽看著那石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中的摺扇都搖不順暢了,
“這萬劫谷的主人鍾萬仇,脾氣似乎不太好。小生正好姓段,這豈不是自投羅網?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蘇妄站在江邊,衣衫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那石碑,而是目光深邃地望著對岸那片死寂的森林。
“回去?”
蘇妄輕笑一聲,
“那可不行。雲中鶴那淫賊雖早死在我的刀下,嶽老三跑了,葉二孃去少林贖罪了。但這萬劫谷裡,還藏著最後一條大魚。”
“也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債主。”
“債主?”
段譽一臉茫然。
“走。”
蘇妄沒有解釋,一把抓住段譽的後領。
腳尖一點,身形如一隻青色的大鶴,提著段譽直接躍上了那根溼滑的鐵索。
江水在腳下咆哮,蘇妄卻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穿過了江面。
……
黑森林深處。
這裡靜得可怕,連鳥鳴聲都沒有,只有枯葉被風捲過的沙沙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恐怖的壓抑感。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毫無徵兆地響起。
彷彿是一根沉重的鐵柱,狠狠地撞擊在青石板上。地面微微震顫,落葉紛飛。
“咚——”
第二聲。更近了。
段譽臉色瞬間煞白,只覺心臟隨著這聲音劇烈跳動,氣血翻湧,幾欲嘔吐。
“師兄……這是什麼聲音?好難受……”
蘇妄神色微凝,右手緩緩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
“屏息,凝神,運起北冥真氣護住心脈。”
“這是乘正派內功的腹語術,內力極深。”
話音未落。
“呼——”
一陣陰風捲過。
前方的枯樹頂端,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袍怪影。
那人沒有腿,雙腋下夾著兩根細若手指的精鋼鐵杖。
他就那樣拄著鐵杖,懸空立於樹梢,身形隨著枝條起伏,宛如鬼魅。
面目全非,傷疤縱橫,一雙死灰般的眼睛,透著對這世間極致的恨意。
四大惡人之首,惡貫滿盈,段延慶。
他居高臨下,目光越過蘇妄,死死鎖定了段譽。
腹部微微鼓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腹語聲響起,非男非女,似哭似笑:
“大理段氏的小畜生?”
“老二從良,老三逃跑,老四身死……看來,這都是你們的手筆?”
段譽被這聲音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齒打顫:
“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向段家索命的惡鬼!”
段延慶腹語驟厲。
鐵杖一點樹梢,身形如蒼鷹搏兔,挾著一股腥風直撲而下。
“今日,就先拿你這小畜生的血,祭奠我失去的江山!”
“錚!”
繡春刀出鞘半寸。
蘇妄身形一閃,擋在段譽身前。
北冥真氣灌注刀身,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四周樹葉簌簌落下。
段延慶的鐵杖點在刀鞘之上。
蘇妄腳下的泥土下陷三分,但他一步未退,反而借力手腕一抖,一股陰柔的旋轉勁力順著鐵杖反震回去。
斗轉星移·借力打力。
段延慶只覺鐵杖上傳來一股怪異的力道,身形在半空被迫翻了個跟頭,落在三丈開外。
鐵杖入土,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好內力,好手段。”
段延慶死死盯著蘇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逍遙派?你是誰?”
“逍遙派,蘇妄。”
蘇妄收刀入鞘,神色從容,
“延慶太子,你我也算故人之後。今日這孩子我保了,給個面子,如何?”
“面子?”
段延慶腹語冷笑,鐵杖再次抬起,杖尖隱隱有紫氣吞吐,
“老夫這輩子,面子早就在天龍寺外丟光了!如今只認裡子!誰擋我殺段家子孫,誰就得死!”
“嗤——”
一道凌厲無匹的指力,順著鐵杖激射而出。
一陽指!
這是飽含了段延慶一生怨毒與苦修的一指,威力遠勝段正淳十倍!
蘇妄眼神一凜。
這老怪物,果然不好對付。
但他沒有再硬拼。
蘇妄腳踏凌波微步,身形化作一縷青煙,避開了那一指。
同時,他嘴唇微動,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將一句話精準地送入了段延慶的耳中。
“延慶太子,殺人容易。”
“但你若殺了這孩子,這輩子恐怕就再也找不到天龍寺外,菩提樹下,那個穿白衣的觀音娘娘了。”
“轟!”
這句話,對於段延慶來說,不亞於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劈碎了他所有的防線。
那原本勢如破竹的鐵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因為收力太猛,段延慶那殘廢的身軀劇烈顫抖,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那是他地獄般人生中,唯一的一抹白月光。
那是他萬劫不復的深淵裡,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夜,大雨滂沱。
那個不嫌棄他滿身膿血、委身於他的白衣女子……
“你……”
段延慶的腹語聲變得嘶啞、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乞求,完全沒了剛才的凶煞:
“你說什麼?!你知道她?她在哪裡?!快告訴我!”
他不管段譽了。
在那個白衣觀音面前,什麼大理江山,什麼仇人之子,統統都不重要!
蘇妄看著這個可憐又可恨的男人,心中暗歎。
他賭對了。
這才是對付段延慶最鋒利的武器,情。
“我可以給你線索。”
蘇妄站在不遠處,神色平靜,
“但有條件。”
“說!只要能找到她,你要什麼我都給!哪怕你要這大理皇位!”
段延慶已經快瘋了。
“皇位我不要。”
蘇妄指了指身後嚇傻了的段譽,
“我要你今日退去,並且承諾,三年內,不得對大理皇室的小輩下殺手。”
“至於段正淳那一輩的恩怨,我不管。”
段延慶看都沒看段譽一眼。
“好!我答應你!快說!”
蘇妄走上前兩步,壓低聲音,給出了一個並非劇透,卻足以指引真相的謎題:
“那女子,並非江湖草莽,而是身在樊籠。”
“太子若是有心,不妨去查查當年那個雨夜之後的大理城。”
“查查有哪位身份尊貴的女子,突然要去道觀帶髮修行?”
“那是她為你還的願,也是她為你守的情。”
段延慶如遭雷擊。
帶髮修行?還願?
難道她心裡也有我?並不是單純的露水姻緣?
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與酸楚湧上心頭。這個被世界遺棄的殘廢,第一次感覺到心臟在劇烈跳動,彷彿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道觀……帶髮修行……”
段延慶喃喃自語。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妄,鐵杖一點,整個人如瘋魔般轉身。
“蘇妄!若你敢騙我,老夫必將你碎屍萬段!”
留下一句狠話後,他身形如大鳥般騰空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他要去大理!他要去查!誰去道觀修行了!
……
黑森林恢復了死寂。
“師……師兄?”
段譽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臉劫後餘生的茫然,
“那大惡人……怎麼走了?我就看見你嘴動了動,他就跟見了鬼一樣跑了?”
“你跟他說什麼了?”
蘇妄收刀入鞘,看著段延慶消失的方向:
“沒什麼。”
“只是告訴他,這世上還有人記得他,還有人在等他。”
蘇妄轉過身,看著段譽,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課。”
“江湖上,最厲害的武功不是六脈神劍,也不是一陽指。”
“而是拿捏人心。”
“只要捏住了對方的命門,不用拔刀,也能退敵百萬。”
段譽捂著腦門,若有所思:
“拿捏人心……懂了!就像我對王姑娘一樣,要投其所好?”
“……”
蘇妄嘴角一抽,
“差不多吧。”
“行了,萬劫谷的危機解了。鍾萬仇那慫貨不敢出來的。”
“走,去前面鎮子上。師兄請你吃正宗的西北羊肉泡饃,給你壓壓驚。”
“好嘞!師兄,我要加兩個蛋!”
“你是豬嗎?”
夕陽西下。
兩道身影走出萬劫谷。
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死局,被蘇妄用幾句話,化作了一場無聲的因果。
而段譽這個傻小子,至今不知道,那個差點殺了他的人,其實與他有著怎樣驚天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