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羊湯滾滾論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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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萬劫谷,一路向西北。

越過秦嶺餘脈,風光漸異。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蒼涼的黃土與開闊的戈壁。

兩日後,正午。

一座名為清水堡的邊陲小鎮。

雖說是鎮,其實不過是幾十戶人家圍著一口甜水井聚居而成。

鎮上唯一的一家酒肆,就是個四面漏風的茅草棚子,門口掛著個油膩膩的幌子,上書正宗秦川羊肉。

“呼哧——”

蘇妄毫無形象地蹲在長條凳上,手裡捧著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喝了一大口滾燙的羊湯,發出滿足的嘆息:

“爽!這西北的羊,吃的是鹽鹼草,喝的是礦泉水,肉質緊實,羶味兒裡透著股奶香。再配上這紅油辣子,神仙也不換。”

他對面,段譽正愁眉苦臉地看著面前那碗紅彤彤、飄著厚厚一層羊油的湯。

這位大理世子,平日裡吃的是精膾細作,喝的是普洱清茶,何曾見過這種粗獷的食物?

“師兄……這湯裡放了太多蒜和茱萸,小弟這腸胃,怕是消受不起啊。”

“消受不起也得吃。”

蘇妄夾起一塊帶皮羊肉,扔進嘴裡嚼得滋滋作響,

“你體內的北冥真氣,就像這碗羊湯。”

“它本來是別人的內力,又雜又烈,就像這羊羶味和辣味。你若是怕它,它就燒你的心,壞你的腸胃;你若是能消化它,它就是補藥,能讓你力大無窮。”

段譽一怔,看著碗裡的湯,若有所思:

“師兄是說把異種真氣當成食物?”

“不錯。”

蘇妄放下筷子,用沾著油光的手指了指段譽的丹田,

“北冥神功的精髓,在於海納百川。但海納百川之前,得先有容人之量。”

“你現在的問題是,吸來的內力太多,卻都堵在任脈裡,像是吃撐了積食。”

“來,聽我口訣。”

蘇妄壓低聲音,念出一段並非原版北冥神功,而是他結合了逍遙派醫理改良後的導引術: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氣走關元,散於四肢,復歸氣海,如爐煉丹……”

段譽雖然迂腐,但悟性極高。

他一邊聽著口訣,一邊硬著頭皮喝了一口辣湯。

熱流下肚,瞬間化作一股暖意。他試著按照蘇妄的方法,將這股熱意與丹田內亂竄的真氣融合,引導它們順著經脈緩緩流動。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讓他胸悶氣短的腫脹感,竟然隨著這口熱湯的下肚,消散了幾分。那股真氣變得溫順起來,暖洋洋地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好神奇!”

段譽眼睛一亮,也不嫌辣了,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滿頭大汗卻直呼痛快:

“師兄!我感覺內力聽話了!就像……就像這羊肉爛在了肚子裡!”

蘇妄滿意地點頭:

“孺子可教。再來一碗,把這頓飯吃好,你的少商劍基本就能穩住了。”

就在師兄弟二人大快朵頤之時。

“砰!”

酒肆那兩扇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激起一片塵土。

一行七八個身穿黃褐色短打、腰間纏著九節鞭的漢子闖了進來。

他們個個滿臉橫肉,身上帶著股濃重的風沙味和血腥氣。

為首的一個獨眼龍,環視了一圈店內,大馬金刀地往中間一張桌子上一坐:

“店家!死哪去了?好酒好肉給老子上上來!慢了一步,拆了你這破店!”

店家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嚇得哆哆嗦嗦地跑出來:

“幾位爺……小店今日的羊肉……剛被那兩位客官包圓了,只剩些雜碎……”

“包圓了?”

獨眼龍猛地轉頭,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盯著角落裡的蘇妄和段譽。

一個青衫落拓,一個錦衣破爛卻細皮嫩肉。

一看就是兩隻肥羊。

“那是哪來的小白臉?”

獨眼龍獰笑一聲,拎著九節鞭走了過來,

“喂,那邊的。識相的把羊肉和身上的銀子都交出來,大爺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饒你們不死。”

段譽正沉浸在內力消化的喜悅中,見有人來找茬,書生脾氣又上來了。

他站起身,拱手道:

“這位兄臺,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羊肉是我們先付了錢的。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強搶他人財物,非君子所為……”

“孔孟個屁!”

獨眼龍被這文縐縐的話聽得心煩,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過去,

“老子是黃沙幫的副幫主!在這清水堡,老子的話就是王法!”

鞭風呼嘯,直奔段譽那張俊臉。

若是以前,段譽肯定嚇得抱頭鼠竄或者腳底抹油。

但此刻,他剛喝完羊湯,體內真氣充盈,正愁沒地方發洩。

“師兄?”

段譽下意識地看向蘇妄。

蘇妄還在專心致志地啃著一塊羊蠍子,頭都沒抬:

“看我幹什麼?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平。”

“記住,用少商劍。大拇指,剛才那種喝湯的感覺,噴出去。”

“好嘞!”

段譽有了主心骨,心中大定。

面對那抽來的鞭子,他不退反進,深吸一口氣,將丹田內那股熱流猛地逼向右手大拇指。

“嗤——”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並沒有絢爛的光芒,只有空氣被瞬間壓縮、撕裂的扭曲感。

“啪!”

獨眼龍那條精鋼打造的九節鞭,在半空中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切過,瞬間斷成了兩截!

斷口處平滑如鏡,甚至還帶著一絲焦熱。

“什麼?”

獨眼龍大驚失色,手裡握著半截鞭把,整個人都懵了。

這可是寒鐵鑄造的兵刃啊!就這麼斷了?

“妖法!點子扎手!兄弟們併肩子上!”

獨眼龍反應倒也快,一聲呼哨,剩下的七個漢子紛紛拔出兵刃,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

段譽一招得手,信心爆棚。

但他畢竟實戰經驗太少,一見這麼多人圍上來,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六脈神劍又開始卡殼了。

“師兄!那個怎麼不出氣了?!”

他拼命甩著手指,卻只有空氣流動的聲音。

“笨。”

蘇妄把啃完的骨頭往桌上一扔,淡淡指點道,

“心太急,氣就亂。”

“凌波微步是幹什麼吃的?先跑起來,找準機會,什麼時候氣順了什麼時候打。”

“哦哦哦!明白!”

段譽如夢方醒。

他腳下一錯,身形瞬間變得飄忽不定。

在這狹小的酒肆裡,他就像是一隻穿花蝴蝶,在那七八把鋼刀的縫隙中鑽來鑽去。

“哎喲,打不著!”

“借過借過!”

“這位大哥,你踩到我的鞋了!”

那群黃沙幫的漢子累得氣喘吁吁,連段譽的衣角都沒摸到,反而把自己人撞得鼻青臉腫。

終於,段譽跑順了氣。

那種喝湯的暖流再次湧上指尖。

“中衝劍!”

他大喝一聲,中指一彈。

“噗!”

一名漢子的大腿被無形劍氣洞穿,慘叫倒地。

“關衝劍!”

無名指一揮。

“當!”

一把鋼刀被擊飛,深深插入房梁。

這一刻,段譽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武功還可以這麼練?原來打架可以像做遊戲一樣?

在蘇妄的場外指導下,這位未來的天下第一高手,終於邁出了實戰的第一步。

半盞茶的功夫。

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的黃沙幫眾。

那獨眼龍更是嚇破了膽,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少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段譽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衫,看著自己的手指,一臉興奮:

“師兄!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蘇妄慢悠悠地站起身,扔下一錠銀子給早已嚇傻的店家:

“賠你的桌椅錢。”

然後,他走到那獨眼龍面前,用腳尖挑起他的下巴:

“黃沙幫是吧?回去告訴你們幫主。”

“以後這清水堡,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欺壓百姓,我就去把你們的總壇給拆了。”

“滾。”

獨眼龍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逃了。

“走吧。”

蘇妄走出酒肆,牽過馬匹,

“吃飽了,架也打了,該上路了。”

段譽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此刻他對蘇妄的崇拜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師兄,咱們下一站去哪?是不是又有架打?我現在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蘇妄翻身上馬,看著西北方向那連綿起伏的雪山與戈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下一站,西夏一品堂。”

“那裡可不是這種小打小鬧。”

“我們要去見一個人,順便把逍遙派失去的東西,拿回來。”

“見誰?”

“一個也許會成為你嫂子的人。”

夕陽下。

兩騎絕塵而去。

身後的小鎮逐漸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個關於青衫客與六脈神劍的傳說,在食客們的口中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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