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靈貂驚起黃沙客,笑問何處是歸途(1 / 1)
西出陽關,風沙漸緊。
越過清水堡,便是茫茫戈壁。
這裡是西夏與大宋的交界,也是法度之外的混亂之地。
落日熔金,將蜿蜒的沙丘染成一片血紅。
蘇妄騎在馬上,手裡提著酒葫蘆,看著前方那無盡的蒼涼,神色悠然。
段譽則裹緊了破爛的錦衣,被風沙吹得灰頭土臉,胯下的瘦馬也累得呼哧帶喘。
“師兄,咱們今晚真的要在這大漠裡過夜?”
段譽吐出一口沙子,苦著臉道,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鬼影都沒有……”
話音未落。
“吱!”
一道白光,毫無徵兆地從路邊的枯草叢中射出。
快若閃電,帶著一股腥甜的毒氣,直奔段譽的咽喉而去。
“哎喲!什麼東西?!”
段譽大驚失色,想要躲避,但那白光速度太快,且在空中竟然還能轉彎,眼看就要咬中他的脖子。
“定。”
蘇妄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他並未拔刀,只是手中的酒葫蘆輕輕一磕。
“當!”
那道白光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被震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跌落在馬背上。
段譽定睛一看,竟是一隻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貂。
它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嘴角還殘留著紫色的毒液,顯然是個劇毒之物。
閃電貂。
“好凶的小畜生。”
蘇妄伸出兩根手指,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鬼魅,在那小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精準地捏住了它的後頸皮。
“吱吱吱!”
閃電貂拼命掙扎,但在蘇妄北冥真氣的壓制下,它那足以毒死一頭牛的毒牙根本無從下口,只能委屈地垂下尾巴。
“住手!不許欺負我的貂兒!”
一聲清脆嬌嫩的呼喊,從沙丘後面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蔥綠衣衫的少女,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圓圓的臉蛋,嘴角邊一個小小酒窩,雖然滿臉風沙,卻掩不住那股子靈動可愛的氣息。
萬劫谷,鍾靈。
“鍾姑娘?!”
段譽一眼認出了來人,驚撥出聲,
“你怎麼在這裡?萬劫谷離這兒可有幾百裡地呢!”
鍾靈看到段譽,眼睛一亮,那個小酒窩瞬間浮現出來:
“段大哥!太好了!終於追上你了!”
她跑過來,先是看了一眼被蘇妄捏在手裡的閃電貂,心疼得直跺腳:
“喂!那個穿青衣服的壞人!快放了我的貂兒!要是捏壞了,我讓你賠!”
蘇妄看著這個像小辣椒一樣的少女,微微一笑。
他不僅沒放,反而把閃電貂提到眼前晃了晃:
“小丫頭,這畜生剛才可是想咬死我師弟。”
“按照江湖規矩,行兇的兵刃得沒收,行兇的寵物嘛……正好我也餓了,不如烤了吃?”
“吱吱!”
閃電貂似乎聽懂了,嚇得渾身炸毛,用求救的眼神看著主人。
“不要啊!”
鍾靈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擺手,
“它不好吃的!它是喂毒蛇長大的,肉是酸的!還是臭的!千萬別吃!”
說著,她眼珠一轉,從腰間的布囊裡掏出一把瓜子,討好地遞給蘇妄:
“大哥哥,只要你放了它,我請你吃瓜子!這可是我從萬劫谷帶出來的五香瓜子,可香了!”
蘇妄看著那把瓜子,又看了看一臉希冀的鐘靈。
這丫頭,果然是天真爛漫。
他鬆開手,閃電貂嗖的一聲竄回鍾靈懷裡,瑟瑟發抖,再也不敢露頭。
“段大哥,這人是誰啊?好凶啊。”
鍾靈躲到段譽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看著蘇妄。
段譽苦笑道:
“鍾姑娘,不得無禮。這是我掌門師兄,也是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對了,你還沒說,你怎麼跑出來了?你爹孃不擔心嗎?”
提到爹孃,鍾靈的小臉垮了下來,踢著腳下的沙子:
“別提了。”
“自從那天那個怪人走了以後,我爹整天發脾氣,說要去大理找誰算賬。我娘又總是唉聲嘆氣的。”
“我在谷裡悶死了,想起你要去闖蕩江湖,就偷偷溜出來找你玩啦!”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段譽:
“段大哥,你要去哪?帶上我好不好?我會抓蛇,還會剝瓜子,肯定不給你添亂!”
段譽一臉為難,看向蘇妄。
帶個姑娘?這……師兄會不會生氣?
蘇妄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鍾靈。
不同於木婉清的剛烈,鍾靈就像是一顆甜脆的青棗。
“想跟著我們?”
蘇妄淡淡道,
“江湖險惡,可不是過家家。我們也沒空當保姆。”
“我不用保姆!”
鍾靈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脯,
“我有閃電貂!誰敢欺負我,我就讓貂兒咬他!”
“是嗎?”
蘇妄笑了,
“那咱們打個賭。”
“前面三里地,有一座廢棄的古城。今晚我們在那裡歇腳。”
“天黑之前,你要是能自己走到那裡,我就讓你跟著。若是走不到,或者半路哭鼻子,就乖乖回萬劫谷去。”
“賭就賭!”
鍾靈好勝心起,
“我才不會哭鼻子呢!段大哥,你作證!”
說完,她把閃電貂往懷裡一揣,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天色漸暗。
戈壁灘上的風越來越大,氣溫驟降。
鍾靈走著走著,心裡開始發毛了。
這大漠的夜,和萬劫谷完全不同。四周黑漆漆的,風聲像鬼哭狼嚎。而且她出來的急,身上沒帶水,也沒帶乾糧,又累又餓。
“段大哥……大哥哥……”
她回頭看去,卻發現蘇妄和段譽騎著馬,始終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根本沒有要載她一程的意思。
“哼!壞人!都是壞人!”
鍾靈委屈地扁了扁嘴,但想起那個賭約,還是咬牙堅持。
終於,那座廢棄的古城出現在眼前。
殘垣斷壁,在月光下宛如巨獸的骨架。
鍾靈剛走到城門口,還沒來得及高興。
“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陰影中傳來。
“誰?”鍾靈警覺地按住腰間的短劍。
“嘿嘿,哪來的小丫頭?長得倒是標緻。”
幾個身穿羊皮襖、滿臉胡茬的大漢從廢墟中鑽了出來。
他們手裡提著鬼頭刀,眼神淫邪地打量著鍾靈。
這是活躍在這一帶的馬賊,比一般的江湖人更沒底線。
“滾開!不然我放貂咬你們了!”
鍾靈色厲內荏地喊道,伸手去摸懷裡的閃電貂。
誰知那閃電貂似乎是被蘇妄剛才嚇破了膽,竟然縮在懷裡裝死,死活不肯出來。
“哎呀!沒用的東西!”鍾靈急得快哭了。
“咬我們?哈哈哈!”
馬賊頭領大笑著逼近,
“小妹妹,不如讓哥哥們咬咬你?”
一隻髒手伸向鍾靈的臉蛋。
就在鍾靈絕望地閉上眼睛,準備咬舌自盡的時候。
“咻——”
一枚瓜子。
是的,就是一枚普通的五香瓜子。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黑暗中射來。
“噗!”
那馬賊頭領的手掌,竟然直接被這枚瓜子洞穿!
“啊!我的手!”
“誰說這瓜子只能吃的?”
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蘇妄騎著那匹白馬,緩緩從月光中走出。
他手裡抓著一把剛才從鍾靈那裡“沒收”的瓜子,一邊磕,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些馬賊。
“連我的小跟班都敢動,你們是嫌命長了嗎?”
“點子扎手!上!”
馬賊們兇悍異常,並沒有退縮,反而一擁而上。
蘇妄沒有下馬。
他甚至沒有拔刀。
他只是不斷地彈出指尖的瓜子。
彈指神通·五香瓜子版。
“咻咻咻!”
每一枚瓜子射出,必有一名馬賊倒下。
或是膝蓋中招,或是手腕被廢。
片刻之間,十幾個馬賊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蘇妄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看著早已看呆了的鐘靈:
“怎麼樣?這瓜子的威力,比你的貂好用吧?”
鍾靈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蘇妄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種從恐懼到安心的巨大落差,讓她心裡某種東西悄然萌芽。
這人雖然壞……但是好厲害啊!
比那個只會唸經的段大哥厲害多了!
“哇!大哥哥!”
鍾靈破涕為笑,像只小兔子一樣衝過去,一把抱住蘇妄的大腿(馬高,夠不著腰),
“你教我!我要學這個!我要學用瓜子打人!”
蘇妄低頭看著這個掛在自己腿上的掛件,嘴角微揚。
比起段譽那個呆子,這個小丫頭顯然更有趣。
“想學?”
蘇妄彎下腰,一把將她拎到了馬背上,坐在自己身前。
“那得看你乖不乖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逍遙派的掌門提刀侍女。負責剝瓜子、烤肉、餵馬。”
“做得好,我就教你。”
“我做!我做!”
鍾靈興奮地在馬上扭來扭去,哪裡還有半點離家出走的委屈?
“只要你教我,別說剝瓜子,剝核桃都行!”
後面的段譽策馬趕來,看著兩人共乘一騎,鍾靈笑靨如花的樣子,撓了撓頭:
“那個……師兄,鍾姑娘……我……”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自己好像……又多餘了?
蘇妄瞥了他一眼:
“還愣著幹什麼?去撿柴火。”
“今晚鐘姑娘剝瓜子,你烤肉。”
“哦……好嘞。”
段譽認命地去幹活了。
月光下。
蘇妄懷裡坐著嘰嘰喳喳的鐘靈,手裡把玩著剩下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