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河西走廊風鳴咽,獨孤劍冢少年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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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嘉峪關,便是河西走廊。

南有祁連雪山如銀龍蜿蜒,北有馬鬃山黑戈壁如鐵甲橫陳。

中間這條狹長的通道,是風的喉嚨,也是無數刀客的埋骨地。

“呼!呼!”

狂風穿過雅丹地貌的怪石林,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嘯聲。

一處避風的巖壁下,篝火跳動。

鍾靈正蹲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上面穿著幾塊從之前那家黑店順來的風乾牛肉。

“大哥哥,這肉太硬了,烤了半天還是像石頭一樣。”

她皺著小鼻子,把烤肉遞給蘇妄,

“而且這地方的風好怪,吹得人頭疼。”

蘇妄接過肉,撕下一條餵給懷裡的閃電貂,又撕下一條扔給鍾靈那條新寵“小金蛇”。

“這就叫風礪石。”

蘇妄喝了一口酒,指著遠處那些被風沙雕刻得奇形怪狀的岩石,

“只有最硬的風,才能磨出最鋒利的石頭。人也一樣。”

段譽坐在一旁,正對著一塊巨石苦練六脈神劍。

自從有了蘇妄的指點,他現在已經能勉強做到十指輪發,雖然準頭還是看天意,但那一股股無形劍氣打在石頭上,激起石屑紛飛,看著倒也唬人。

“咕!”

突然,一聲粗礪難聽、宛如破鑼般的鳥鳴聲從頭頂傳來。

緊接著,一股腥風撲面。

一隻體型巨大、醜陋不堪的大鳥,毫無徵兆地從巖壁上方俯衝而下。

它羽毛稀疏,頭頂生著個血紅的大肉瘤,雙腿粗壯如鋼筋,直接抓向鍾靈手裡的烤肉。

“哎呀!好醜的大鳥!”

鍾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烤肉一扔。

那醜鳥在空中一個極其靈活的翻身,一口叼住烤肉,落地後還得瑟地扇了扇那對短得可憐的翅膀,眼神中竟然透著一股子傲慢。

神鵰(幼年/青年期)。

“這是……雕?”

段譽停下練劍,目瞪口呆,

“小生讀過《禽經》,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如此潦草的雕。”

“吱吱!”

閃電貂和小金蛇感受到威脅,同時炸毛,對著那醜雕發出警告。

但那醜雕根本不正眼看它們,三兩口吞了牛肉,然後邁著八字步,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一樣,大搖大擺地向蘇妄走來,似乎是聞到了酒香。

“畜生無禮,擾了貴客雅興。”

一道冷冽至極的聲音,忽然在風中響起。

蘇妄目光微抬。

只見十丈外的一根孤立石柱頂端,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青年。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穿粗布麻衣,長髮隨意地用一根草繩束在腦後。

哪怕隔著這麼遠,蘇妄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鋒利的氣息。

他背上揹著一把劍。

不是凡鐵,而是一把泛著紫氣的軟劍。

“下來喝一杯?”

蘇妄舉起酒葫蘆,神色如常,彷彿早就知道他在那裡。

那青年沒有理會蘇妄的邀請。

他的目光越過蘇妄,越過鍾靈,死死鎖定了段譽,或者說,鎖定了段譽剛才在那塊巨石上留下的劍痕。

“無形劍氣?”

青年眼中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那是獵人看到絕世獵物的眼神,

“聽聞大理段氏有《六脈神劍》,以氣御劍,無形無相。我從嶺南一路尋到西域,本以為是傳說,沒想到竟在此地得見。”

“錚——”

一聲輕吟。

青年從石柱上一躍而下。

他在空中時,背後的紫薇軟劍已然出鞘。軟劍在內力的灌注下,筆直如槍,卻又在風中微微顫動,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嗡鳴。

“在下複姓獨孤。”

青年落地,站在段譽面前三丈處,劍尖斜指地面,

“請賜教。”

“獨孤?”

段譽一愣,連忙擺手,

“兄臺誤會了!小生只是在練功,不是江湖仇殺。而且小生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敢……”

“拔劍。”

獨孤青年根本不聽他廢話。

他太寂寞了。

這一路行來,尋遍河朔群雄,竟無一合之敵。如今見到這傳說中的無形劍氣,他怎能放過?

“刷!”

紫光一閃。

獨孤青年動了。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簡單到了極致。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直刺段譽的右肩雲門穴。

但這一刺,卻封死了段譽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

“媽呀!”

段譽大驚,腳下凌波微步本能發動,身形向左一滑。

“咦?”

獨孤青年眼中精光更甚,

“好步法!看來大理段氏果然名不虛傳!”

他手腕一抖,紫薇軟劍竟然在空中詭異地彎曲,如一條紫蛇,繞過了段譽的防禦,直取他咽喉。

破掌式·變招。

段譽避無可避,情急之下,右手大拇指猛地按出。

“嗤——”

少商劍!

一道剛猛無儔的劍氣激射而出,直撞那柄軟劍。

“當!”

一聲脆響。

軟劍被劍氣盪開,火星四濺。

獨孤青年只覺虎口發麻,但他不退反進,臉上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好!好一個無形劍氣!剛猛第一,名不虛傳!”

“再來!”

獨孤青年劍勢驟變。

這一次,他的劍不再是直來直去,而是變得飄忽不定,專攻段譽劍氣銜接的空隙。

每當段譽一指點出,他的軟劍總能提前一步出現在劍氣的必經之路上,用一種極為巧妙的卸力手法,將劍氣引偏。

“破氣式?”

一旁觀戰的蘇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此時的獨孤求敗,雖然還沒有達到無劍勝有劍的最高境界,但這套專門找破綻的劍理已經成型。

段譽空有一身震古爍今的內力(北冥神功)和最強劍法(六脈神劍),但實戰經驗太差,被獨孤青年壓制得手忙腳亂,只能靠凌波微步滿場亂跑。

“師兄!救命啊!這人的劍像長了眼睛一樣!”

段譽一邊跑一邊哇哇大叫,

“我的劍氣打不中他啊!”

“差不多了。”

蘇妄喝乾了最後一口酒。

他看得出來,獨孤青年是在拿段譽試劍,印證自己的武學。但再打下去,段譽這呆子可能會因為內力失控而受傷。

“獨孤兄。”

蘇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激烈的劍氣場,

“剛極易折,軟劍無常。”

“你這柄紫薇軟劍雖然凌厲,但殺氣太重,誤入歧途了。”

“嗯?”

獨孤青年眉頭一皺,手中劍勢不減,

“閣下也是用劍之人?若只動嘴皮子,不如你也下來試試!”

“好。”

蘇妄站起身。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繡春刀。

他只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枯草。

是那種戈壁灘上最常見的、一折就斷的駱駝刺。

“得罪了。”

蘇妄身形一晃。

不是凌波微步,而是純粹的快。

快到連殘影都沒有。

獨孤青年只覺眼前一花,那個青衫男子已經站在了他面前一尺處。

他大驚失色,紫薇軟劍本能地回防,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

但蘇妄手中的枯草,卻輕飄飄地穿過了那道劍網。

就像是穿過了一陣風。

“啪。”

枯草輕輕點在了紫薇軟劍的劍脊最薄弱的一點上。

“嗡——”

紫薇軟劍發出一聲顫音,原本凌厲的劍勢瞬間潰散。

那根枯草,在蘇妄浩瀚如海的內力灌注下,竟比精鋼還要堅硬,直接壓住了那柄絕世神兵。

獨孤青年渾身劇震,死死盯著那根枯草,又看了看蘇妄。

他引以為傲的破招,在這一刻,竟然找不到對方任何破綻。

或者說,對方根本沒有招式。

無招勝有招。

“這……這是什麼劍法?”

獨孤青年聲音乾澀,眼中的狂傲瞬間化作了深深的震撼。

“這不叫劍法。”

蘇妄扔掉手中的枯草,枯草落地即碎,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你太執著於手中的劍了。”

“什麼時候你把你背後的那把劍扔了,你才能真正天下無敵。”

獨孤青年僵在原地。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一直以來的迷霧。

他在利劍境困頓許久,剛入軟劍境,卻總覺得殺氣難控。

如今被蘇妄一語道破。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獨孤青年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繼而又變得無比清明。

良久。

他對著蘇妄深深一揖:

“受教了。”

“今日一敗,勝過我苦修十年。”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逍遙派,蘇妄。”

蘇妄還了一禮。

獨孤青年點點頭,深深地看了蘇妄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在心裡。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對著那隻還在偷吃牛肉的醜雕招了招手:

“雕兄,走了。”

那醜雕極其通人性,撲騰著翅膀跑過來,臨走前還對著鍾靈的閃電貂做了個鬼臉。

一人一雕,迎著狂風,向著戈壁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孤獨,但那股凌厲逼人的殺氣卻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氣度。

“師兄……”

段譽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癱坐在地上,

“這人是誰啊?太可怕了!我感覺我的六脈神劍完全被他看穿了。”

蘇妄看著獨孤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一個武痴。”

“也是一個……未來註定會站在武道巔峰的寂寞之人。”

蘇妄轉頭看向段譽和鍾靈:

“看懂了嗎?”

“段譽,你的六脈神劍雖然是天下第一劍法,但若是沒有相應的境界去駕馭,也不過是一把好槍落在了嬰兒手裡。”

“接下來的路,別再想著練招式了。”

“多看看這天,這地,這風。”

“什麼時候你能把這戈壁的風融入你的劍氣裡,你才算真正入門。”

段譽若有所思,對著獨孤消失的方向也行了一禮。

“好啦好啦!都走了!”

鍾靈沒心沒肺地跳起來,

“大哥哥,那醜鳥把我們的肉都吃光了!我餓了!”

蘇妄笑了笑,翻身上馬:

“那就走吧。”

“前面就是興慶府。”

“那裡有最好的羊肉,也有……最好看的一場大戲等著咱們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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