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彩雲之南花解語,茶馬古道客還鄉(1 / 1)
離了湘西,入貴州,再折向西南。
這一路山高路險,雲霧繚繞。
不同於西域大漠的粗狂蒼涼,也不同於江南水鄉的溫婉細膩。
這西南邊陲的山水,透著一股子靈動與神秘。
山是青翠欲滴的,水是碧藍如玉的,連空氣裡都瀰漫著菌子與山茶花的清香。
“嘩啦啦!”
午後的一場急雨,將連綿的群山洗刷得更加翠綠。
一處位於半山腰的苗寨吊腳樓裡,蘇妄三人正圍著火塘躲雨。
火塘上掛著一隻黑鐵壺,裡面煮著當地特有的烤茶,茶香濃郁,帶著一絲焦香。
“哎呀,這雨下得真急。”
鍾靈坐在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兩隻靈寵,手裡剝著剛從路邊採來的松子。
她把剝好的松子排成一排,你一顆我一顆地餵給兩隻小傢伙,嘴裡還唸唸有詞:
“小金乖,吃飽了長個子;小白別搶,這顆是你的。”
蘇妄端著粗陶茶碗,看著窗外菸雨朦朧的梯田,神色愜意:
“這叫過雲雨。在大理這邊,雲彩就像是調皮的孩子,哭一陣笑一陣,習慣就好。”
段譽則有些坐立不安。
他手裡搖著那把上官劍南為他打造的隕鐵蠶絲扇,時不時走到門口張望,眉頭微蹙。
“怎麼?世子殿下這是近鄉情怯?”
蘇妄抿了一口茶,調侃道。
段譽嘆了口氣,收起摺扇,苦笑道:
“師兄莫要取笑。小弟離家數月,當初是不告而別,如今回去……怕是免不了要被伯父和爹爹一頓責罰。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
“而且我那爹爹……你也知道,他那些紅顏知己……若是都在王府裡……”
“修羅場嘛,我懂。”
蘇妄放下茶碗,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放心。你是世子,也是未來的皇帝。你爹雖然風流,但對你這個獨苗還是寶貝得很。頂多罵兩句,打是捨不得打的。”
“希望如此吧。”
段譽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蒼山雲帶,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趟江湖行,他經歷了生死,學了絕世武功,也見識了人心的險惡與美好。如今再看這熟悉的家鄉山水,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雨歇雲散。
一道彩虹橫跨山澗。
三人辭別了苗寨主人,沿著溼滑的青石板古道繼續前行。
行至一處名為善人渡的鐵索橋前。
橋下是奔騰咆哮的瀾滄江水,浪花拍打著兩岸的峭壁,聲如雷鳴。
“過了這座橋,便是大理國境了。”
段譽指著對岸,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然而,鐵索橋頭,此刻卻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頭戴方巾,手持一卷古書,正坐在橋頭的巨石上,搖頭晃腦地誦讀著什麼。
在他身旁,還立著一個身材魁梧、腰插板斧的樵夫,正拿著一塊磨刀石,霍霍地磨著斧頭。
“那是……”
段譽定睛一看,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想要轉身躲到蘇妄身後,
“糟了!是朱四叔和古三叔!”
那是大理皇室的四大家臣之二——丹青生朱丹臣與古篤誠。
他們奉命出來尋找離家出走的世子,已經在這邊境線上守了半個多月。
“世子既然來了,何故又要走?”
那書生朱丹臣並未抬頭,手中的書卷翻過一頁,聲音清朗,
“王爺和王妃為了找您,可是把大理翻了個底朝天。您若是再不回去,我們這幾把老骨頭可就要散架了。”
“嘿!公子爺!”
那樵夫古篤誠是個急性子,扔下磨刀石,提著板斧就跳了起來,大嗓門震得山谷迴響,
“您可算回來了!快跟我們回去!王爺發話了,這次要是抓不到您,就要扣我們半年的俸祿!”
段譽見躲不過,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尷尬地行了一禮:
“朱四叔,古三叔……好巧啊,在這裡賞雨呢?”
“巧什麼巧!我們是在守株待兔!”
古篤誠瞪著大眼,目光忽然落在了段譽身後的蘇妄和鍾靈身上,神色瞬間變得警惕,
“公子爺,這兩個是什麼人?莫不是把你拐走的江湖騙子?”
“不得無禮!”
段譽連忙擺手,
“這是我師兄蘇妄,那是鍾靈姑娘。若非師兄一路護送,我早就沒命回來了!”
“師兄?”
朱丹臣合上書卷,站起身來。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蘇妄。
只見這年輕人青衫磊落,氣度不凡,哪怕是在這荒山野嶺,也透著一股子世家公子的貴氣。
但他深知江湖險惡,世子單純,最容易被人利用。
“蘇公子請了。”
朱丹臣微微拱手,語氣雖然客氣,卻透著一絲試探,
“在下朱丹臣,乃大理段氏家臣。多謝公子護送世子歸來。只是這大理國境,外人若無通關文牒,恐怕不便入內。”
蘇妄看著這位以判官筆聞名的大理名士,淡淡一笑:
“通關文牒我沒有。”
“不過……”
蘇妄從段譽手中拿過那把烏黑的隕鐵蠶絲扇,
“這把扇子,或許可以當做通行證?”
“扇子?”
朱丹臣一愣。
他也是愛扇之人,一眼便看出這扇子材質非凡,絕非凡品。
“得罪了。”
蘇妄手腕微抖。
“刷!”
摺扇展開,如孔雀開屏。
他並未動用內力傷人,只是對著身側的一塊半人高的青石輕輕一扇。
“呼!”
一股柔和的勁風拂過。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下一刻,那塊青石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整整齊齊地削去了一角!切口平滑如鏡,紋理清晰可見。
“這……”
朱丹臣和古篤誠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並非沒見過高手,但能用一把摺扇,輕描淡寫地切開青石,且不帶一絲煙火氣,這份內力的控制,簡直駭人聽聞!
這比單純的剛猛更加可怕。
“好手段!”
朱丹臣眼神中的警惕瞬間化作了敬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以此人的武功,若真想對段譽不利,他們兩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這是逍遙派的功夫。”
蘇妄合上摺扇,遞還給段譽,
“段譽是我代師收徒的師弟。如今送他歸家,不知二位可還要查驗文牒?”
“原來是逍遙派高人!失敬失敬!”
朱丹臣連忙深深一揖,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既是公子的師兄,那便是我大理段氏的貴客!快請!快請!”
一旁的古篤誠也撓了撓頭,收起了板斧,嘿嘿笑道:
“俺是個粗人,有眼不識泰山,蘇公子別見怪!俺這就給您牽馬!”
誤會解除。
在兩位家臣的護送下,一行人順利透過鐵索橋,正式踏入了大理國境。
此時已是黃昏。
夕陽灑在遠處的洱海之上,波光粼粼,金光萬道。
而在洱海之畔,那綿延十九峰的蒼山,如一條巨龍蜿蜒盤臥,山頂的積雪在晚霞中染成了淡粉色。
著名的風花雪月四景,此刻雖未全見,但那份獨有的靜謐與壯麗,已足以讓人沉醉。
“好美啊!”
鍾靈趴在馬背上,看著眼前的景色,
“大哥哥,這就是大理嗎?比我在書上看到的還要漂亮!”
蘇妄騎在馬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溫潤晚風,心情也隨之放鬆下來。
“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
蘇妄輕聲吟道,
“這地方,確實是個養老的好去處。”
段譽看著熟悉的家鄉景色,聽著熟悉的鄉音,眼眶有些溼潤。
他轉頭看向蘇妄,眼神真摯:
“師兄,到了大理,就是到了家了。”
“今晚咱們不醉不歸!我要帶你去嚐嚐大理最好的砂鍋魚和乳扇!”
“好。”
蘇妄點了點頭,
“不過在吃飯之前,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你那位老爹,怕是已經給你準備了一場鴻門宴。”
“啊?為何?”
段譽一驚。
“因為……”
蘇妄指了指前方官道上,那揚起的一片塵土,
“來接你的人,有點多。”
只見官道盡頭,旌旗招展。
一隊衣著華麗的儀仗隊正緩緩駛來。為首一人,錦袍玉帶,面如冠玉,雖至中年卻依舊風度翩翩,正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
而在他身旁,還站著幾個風姿各異的美婦人,此刻正眼神複雜地盯著這邊。
段譽的臉色瞬間白了:
“完……完了……孃親和秦姨娘她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