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莽牯吞腹生死劫,冰心玉壺劍氣生(1 / 1)
大理,鎮南王府。
晨霧未散,露珠在茶花瓣上搖搖欲墜。
段譽生性愛花,起身後便獨自往後花園賞花。
他本是心性純良之人,卻不知江湖險惡,往往藏於方寸之間。
在一株烈火般的抓破美人臉茶花樹下,一陣奇異的“江昂、江昂”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隻通體殷紅、似血染就的小蛤蟆,正鼓著腮幫,吞吐著赤色毒霧。
此物正是苗疆五毒之王,莽牯朱蛤。它本非凡物,昨夜隨風潛入,在此吸食晨露。
“咦?這小東西倒生得別緻。”
段譽好奇心起,剛欲俯身細看。那朱蛤乃是至陽至毒之靈物,感應到人氣,兇性大發。
紅光一閃,快若閃電。
“咕咚。”
段譽只覺喉頭一熱,尚未反應過來,那活物已滑入腹中。
剎那間,一股烈火般的灼熱從丹田炸開,順著奇經八脈瘋狂亂竄。
“啊!”
段譽慘叫一聲,跌倒在花叢中。他面如金紙,瞬間又轉為赤紅,周身冒出絲絲紫氣,顯然已是劇毒攻心。
半個時辰後,廂房之內,愁雲慘淡。
段譽躺在榻上,牙關緊咬,人事不知。他體內那深厚的北冥真氣與莽牯朱蛤的至陽毒氣正如兩軍對壘,在他經脈中廝殺衝撞。
幾名御醫把脈之後,皆是搖頭嘆息,跪地不起:
“王爺,世子體內寒熱交加,脈象紊亂如麻,下官實在無能為力。”
段正淳雙目赤紅,看著生死未卜的愛子,一代風流王爺此刻也只是個無助的父親。
刀白鳳更是淚如雨下,緊緊抓著段譽的手不肯鬆開。
一旁的秦紅棉雖是外人,但見段譽這般慘狀,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眉頭緊鎖。
“蘇兄!”
段正淳猛地轉身,對著負手立於窗前的蘇妄長揖到底,聲音顫抖:
“你是逍遙派高人,又是譽兒的恩師。求你看在師徒情分上,救他一命!”
蘇妄轉過身,神色凝重,並無半點輕浮之態。
他走到榻前,伸出食中二指,搭在段譽寸關尺上。
片刻後,蘇妄收手,沉聲道:
“莽牯朱蛤,萬毒之王。此物至陽至剛,而譽兒所修北冥神功,乃是陰柔一路。”
“如今陰陽相沖,水火不容。若不能調和這二者,不出一個時辰,他必經脈寸斷,爆體而亡。”
“調和?如何調和?”刀白鳳急切問道。
蘇妄目光深邃,緩緩道:
“需借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已不可改;地利,需一處極寒之地,壓制他體內的陽毒;人和,需以無上內力,強行引導他體內的兩股真氣歸一。”
“極寒之地……”
段正淳略一思索,大聲道,“天龍寺後山有一處枯禪冰洞,乃是枯榮師叔閉關參禪之所,終年寒冰不化!”
“好。”
蘇妄大袖一揮,氣度決然,
“立刻送往天龍寺。遲則生變。”
天龍寺,後山禁地。
巨大的冰洞內,寒氣森森,四壁結滿厚厚的冰凌。
枯榮大師面壁而坐,身旁站著本因、本觀等四位高僧。
見段譽被抬進來,枯榮大師緩緩睜開那隻渾濁的獨眼,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阿彌陀佛。因果迴圈,沒想到這孩子竟遭此大劫。”
蘇妄對著枯榮大師微微一禮:
“大師,晚輩需借貴寶地一用。還要請大師與諸位高僧助我一臂之力,佈下枯榮禪陣,護住譽兒的心脈。”
“善。”
枯榮大師應允。
段譽被置於中央的萬年寒玉床上。
蘇妄盤膝坐於其後,雙掌抵住段譽背心的靈臺穴。
枯榮大師與四位高僧分坐四周,齊齊伸出手指,一道道溫潤純正的一陽指力凌空點出,封住段譽周身大穴。
“起!”
蘇妄低喝一聲,逍遙派北冥神功全力運轉。
剎那間,冰洞內的寒氣彷彿受到了牽引,瘋狂湧向段譽。
段譽體內的朱蛤之毒感受到威脅,開始瘋狂反撲,但在蘇妄如淵如海的內力壓制下,不得不一點點被壓縮、馴服。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並非刀光劍影,卻比真刀真槍更加兇險。
蘇妄額頭見汗,頭頂白霧蒸騰。他以自身為橋樑,強行將朱蛤的陽剛之氣與北冥的陰柔之力融合。
站在洞口的段正淳、刀白鳳與秦紅棉三人,只能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這一刻,沒有什麼情敵恩怨,只有對生命的敬畏。
不知過了多久。
段譽身上的紅光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瑩潤如玉的光澤。
莽牯朱蛤的劇毒已被煉化,化作了精純至極的內力,融入了他的丹田。
“成了!”段正淳大喜。
然而,蘇妄並未收功,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不好。”
蘇妄沉聲道,
“毒雖解,氣難平。”
“朱蛤乃天地靈物,蘊含的能量太過龐大,加上北冥神功吸納萬川。如今譽兒體內真氣充盈到了極致,如同江河決堤,若無處宣洩,後果比中毒更甚。”
話音剛落,段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顫抖,寒玉床竟發出“咔咔”的裂響。
“漲……好漲……我要炸了……”段譽在昏迷中痛苦呻吟。
“這……這該如何是好?”
本因方丈大驚,“難道要廢了他的武功,散去這身內力?”
“不可。”
蘇妄斷然拒絕,
“散功如同決堤,稍有不慎便是人亡。治水之道,在於疏,不在於堵。”
蘇妄猛地看向枯榮大師,目光如炬:
“大師,大理段氏有一門絕學,專走手太陰肺經等六脈,以氣化劍,最耗內力。”
“唯有讓譽兒即刻修習此功,將體內暴走的真氣化作劍氣射出,方能保命,且能因禍得福,步入絕頂高手之列!”
枯榮大師身軀一震,獨眼中神光暴漲:
“你是說……六脈神劍?”
空氣彷彿凝固。
六脈神劍乃天龍寺鎮寺之寶,非本寺高僧不可傳,更何況段譽還是俗家弟子。
蘇妄並未強求,只是淡淡道:
“大師,劍譜是死的,人是活的。”
“當年段思平先祖創下此功,便是為了護佑段氏子孫。如今子孫命在旦夕,且機緣巧合擁有了震古爍今的內力,這難道不是天意?”
“是守著死規矩看這孩子爆體而亡,還是順應天道,造就一位絕世高手,全在枯榮大師一念之間。”
枯榮大師沉默良久。
他看著痛苦掙扎的段譽,又看了看一臉坦蕩的蘇妄。
最終,他長嘆一聲,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釋然:
“痴兒,痴兒。”
“法無定法,我相人相。蘇掌門所言極是。”
“本因,去牟尼堂,取劍譜!”
一炷香後。
六卷古樸的畫軸在冰洞內展開。
蘇妄指著畫軸,運氣傳音,直入段譽識海:
“譽兒,醒來!”
“氣走丹田,意守太陰。隨我指引,將體內真氣逼向指尖!”
迷迷糊糊中,段譽聽到了師兄的聲音。
他本能地按照指引,調動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他撐爆的真氣,衝向右手大拇指的少商穴。
“嗤!”
一聲尖嘯。
一道無形劍氣衝破指尖,激射而出。
“轟!”
數丈之外,一根巨大的冰柱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隨著這一劍射出,段譽只覺胸口煩悶頓消,舒暢無比。
“好舒服!”
他下意識地又換了一指。
商陽劍!中衝劍!
劍氣縱橫,冰屑紛飛。
站在一旁的段正淳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六脈神劍?
困擾段氏幾百年的內力門檻,竟然因為一隻蛤蟆,被這傻小子輕易跨過了?
蘇妄收手而立,看著滿洞劍氣,摺扇輕搖,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這一局,穩了。
段譽得救,六脈神劍現世。
而他蘇妄,作為這場造化的主導者,在大理段氏心中的地位,已然無可撼動。
洞外,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一場生死大劫,終化作一場潑天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