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紅蓮業火焚經閣,隻手補天鎮蒼龍(1 / 1)
天龍寺,牟尼堂。
晨光熹微,穿透蒼翠的古松,斑駁地灑在青石地面上。
此時雖是清晨,但牟尼堂內的空氣卻燥熱得反常,彷彿置身於盛夏的火爐旁。
四周的窗欞微微變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松脂被烤熱後的焦香味。
“水……我要水……”
段譽躺在堂中的蒲團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溼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面色潮紅,雙目雖然半睜半閉。
經過昨夜在玄冰洞的一番生死折騰,他體內的莽牯朱蛤劇毒雖然被蘇妄以北冥神功強行煉化,但這頭萬毒之王蘊含的能量實在太過恐怖。
它就像是一頭被強行塞進籠子裡的火麒麟,雖然暫時被北冥真氣壓制,但依然在瘋狂地撞擊著段譽那原本孱弱的經脈。
“蘇兄,譽兒他……”
鎮南王段正淳顧不得王爺的儀態,滿頭大汗地在旁邊踱步,手中的摺扇都被捏變形了。
刀白鳳和秦紅棉站在角落的陰影裡,神色複雜。
昨夜的治療讓她們元氣大傷,雖然此刻容光煥發,但眼神中對蘇妄的敬畏已經深入骨髓,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妄坐在一旁的禪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神色卻依舊悠然。
他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堵不如疏。”
“現在的段譽,就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鐵桶。北冥真氣是蓋子,壓得越緊,炸得越狠。”
枯榮大師面壁而坐,聲音枯澀卻透著一絲急切:
“蘇掌門的意思是,必須立刻宣洩?”
“不錯。”
蘇妄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那一襲青衫無風自動,
“枯榮大師,把《六脈神劍》的圖譜掛起來吧。”
“再晚一刻鐘,你們這天龍寺的牟尼堂,怕是要給這位世子爺當陪葬了。”
本因方丈聞言,不敢怠慢,連忙指揮四位本字輩高僧,將珍藏的六卷《六脈神劍經》巨幅畫軸,依次懸掛於四壁。
畫軸之上,紅線遊走,標註著極為複雜的人體經絡與運氣法門。
“譽兒,醒來!”
蘇妄走到段譽身前,聲音驟然轉冷,夾雜著逍遙派的傳音搜魂大法,直入段譽識海。
段譽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眼。
此刻的他,只覺得丹田內有一團烈火在燃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尖叫,只想找個宣洩口狠狠地發洩出去。
“看著圖譜!”
蘇妄指著正前方那幅《少商劍》的經絡圖,語速極快,
“氣走太陰肺經,過中府、雲門,直達拇指少商穴!”
“把你體內的熱氣,想象成一盆潑出去的水!洩!”
“啊!”
段譽發出一聲類似於野獸般的嘶吼。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他體內的北冥真氣裹挾著那股狂暴的朱蛤火毒,如江河決堤般衝向右手大拇指。
他猛地抬手,對著前方虛空狠狠一按。
並沒有預想中無形劍氣的輕靈。
“轟!”
伴隨著一聲如同雷鳴般的爆響,牟尼堂內的空氣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一道赤紅如血、纏繞著高溫氣浪的實質化劍氣,瞬間噴薄而出!
這哪裡是劍氣?這分明是一條咆哮的火龍!
“咔嚓!呼!”
正前方,那根兩人合抱粗、支撐大殿的楠木立柱,在接觸到紅光的瞬間,連阻擋片刻都做不到,瞬間被洞穿!
恐怖的高溫在穿透的瞬間點燃了木質纖維,立柱內部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火舌順著裂紋瘋狂亂竄。
劍氣餘勢未消,直接轟碎了牟尼堂那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在院中堅硬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一道深達尺許、長達三丈的焦黑溝壑!
溝壑邊緣,石板已經被燒成了琉璃狀。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枯榮大師猛地轉過身,那隻渾濁的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本因方丈手中的念珠啪嗒一聲斷裂,散落一地。
“這……這是六脈神劍?!”
本參大師顫聲道,“祖師爺留下的劍譜裡……沒說這劍氣會噴火啊!”
“當然沒有。”
蘇妄看著那還在燃燒的立柱,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莽牯朱蛤乃萬毒之王,又是至陽之物。段譽的內力雖然深厚,但控制力太差,經脈如同細管,高壓之下,真氣變異了。”
“這是紅蓮劍氣。”
然而,危機才剛剛開始。
一指點出,段譽只覺得那種脹痛感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淋漓。
這種感覺,就像是憋了三天的尿終於撒出來了一樣。
他的身體本能地渴望更多的宣洩。
“舒服!太舒服了!”
段譽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一絲癲狂。
他雙手亂舞,十指連彈。
“嗤!嗤!嗤!”
商陽劍!中衝劍!關衝劍!
少衝劍!少澤劍!
紅光漫天,熱浪滾滾。
一道道赤紅的烈火劍氣在牟尼堂內縱橫交錯,如同編織了一張死亡的火網。
“嘩啦啦——”
四壁懸掛的劍譜畫軸瞬間被點燃,化作飛灰。
供桌上的銅爐被切成兩半,香灰炸開。
本因方丈想要上前制止,卻被一道擦身而過的劍氣逼得狼狽打滾,僧袍的下襬瞬間起火,嚇得他連忙拍打。
“小心!”
大理皇帝段正明眼疾手快,一把拉開還在發愣的段正淳。
下一秒,一道劍氣削斷了段正淳剛才靠著的石柱一角,碎石飛濺,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蘇兄!譽兒瘋了!他要拆了這天龍寺啊!”
段正淳捂著臉,絕望地大喊。
此時的牟尼堂,木屑紛飛,火光四濺,宛如煉獄。
而段譽就是那個不知疲倦的縱火犯,雙眼翻白,只知道機械地發射劍氣。
“慌什麼。”
在這混亂的火場中,唯有一人依舊鎮定自若。
蘇妄動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狼狽躲避,而是腳下踏著玄妙的步法,迎著漫天的赤紅劍氣,一步步走向發狂的段譽。
“那是找死嗎?!”
角落裡的秦紅棉忍不住驚呼,手心全是冷汗。
只見一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少商劍氣,直奔蘇妄面門而來。
距離太近,根本避無可避!
蘇妄神色淡然,手中那把摺扇刷地展開。
他沒有硬擋,而是手腕運用一股極為巧妙的柔勁,輕輕一抖。
北冥·斗轉星移。
“嗡!”
那道狂暴的劍氣在觸碰到扇面的瞬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場牽引,竟然在扇面上畫了個圓弧,隨後被蘇妄隨手一揮。
“走!”
那道劍氣調轉方向,直射屋頂。
“轟!”
屋頂的瓦片被掀開一個大洞,陽光伴著灰塵灑落下來。
蘇妄腳踏凌波微步,身形化作一道青煙,在那密集的烈火劍網中閒庭信步。
左一撥,右一引。
每一道射向他的致命劍氣,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引偏,甚至直接用深厚的北冥真氣強行吸收!
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枯榮大師看得如痴如醉,喃喃自語:“這……這是何等境界?舉重若輕,萬法不侵……逍遙派,恐怖如斯!”
蘇妄走到了段譽面前。
此時段譽的經脈已經因為過熱而開始滲血,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
“夠了。”
蘇妄伸出一隻修長的手,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穿過層層劍影,直接扣住了段譽的脈門。
“靜!”
一股至寒至純、浩瀚如海的北冥真氣瞬間注入。
這股真氣如同冰川入海,帶著絕對的壓制力,瞬間鎮壓了段譽體內那沸騰的火毒。
“呃……”
段譽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的紅光瞬間熄滅。
他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頭,軟軟地倒了下去,被蘇妄一把扶住,交給了趕過來的段正淳。
牟尼堂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有幾處還在燃燒的木頭髮出噼啪的聲響。
枯榮大師看著滿目瘡痍的大殿,又看了看蘇妄,長嘆一聲,神色頹然:
“阿彌陀佛。此劍威力雖大,但這反噬之力也太過恐怖。譽兒若是強練,恐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那是原來的練法不對。”
蘇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轉身走到那面已經被燒得漆黑的牆壁前。
他隨手撿起地上一塊焦黑的木炭。
“六脈神劍原旨講究劍氣鋒銳,但在段譽這裡,必須改。”
“我不懂佛法,但我懂氣。”
蘇妄一邊說,一邊在牆壁上凌空虛畫,筆走龍蛇,留下一幅幅嶄新的白色線條圖:
“莽牯朱蛤的火毒是禍,也是福。”
“將少商劍的直出改為旋勁,利用螺旋之力增加經脈負荷,換取火毒的散熱與射程。”
“將商陽劍的輕靈改為點殺,凝聚一點,以點破面。”
“中衝劍走大開大合,不可久持,需配合凌波微步的換氣法門……”
每一筆落下,都蘊含著極高深的武學至理。
枯榮大師和五位高僧起初還是懷疑,隨後越看越驚,最後竟是如痴如醉,彷彿看到了武學新天地。
本因方丈甚至不顧高僧形象,直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跟著比劃。
“妙!妙啊!”
枯榮大師激動得鬍鬚顫抖,
“蘇掌門這一改,不僅解決了譽兒的隱患,更讓這劍法少了幾分殺伐,多了幾分道家的逍遙圓融!這才是真正的神劍!”
蘇妄扔掉手中的木炭,淡淡道:
“這套《逍遙御劍術·六脈篇》,就當是段譽毀了你們大殿的賠償。”
“照著這個練,三日之內,他就能收發自如,不再炸膛。”
枯榮大師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蘇妄深深一拜。
這一拜,無關年齡,無關輩分,是以後學末進之禮拜宗師:
“蘇掌門大恩,天龍寺上下銘感五內。此圖譜,將列為我寺最高機密,世代供奉。”
三日後。
大理城外,長亭古道。
夕陽將洱海染成了一片金色。
段譽經過三日的修整與練習,已經能夠熟練掌握改良版的六脈神劍。
此時的他,雖然依舊是一副書生打扮,但眉宇間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自信與英氣。
段正明、段正淳率眾相送。
刀白鳳和秦紅棉站在人群后方。兩人雖然依舊沒有說話,但彼此之間的火藥味已經消散了許多。
她們看向蘇妄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種深藏心底的敬畏。
那是對強者的仰望,也是對自己命運被掌控的預設。
“蘇兄!”
段正淳拉著蘇妄的手,眼中滿是不捨,
“此去江南,路途遙遠。譽兒雖然有了武功,但江湖經驗太淺,還望蘇兄多多費心。”
說著,他一揮手,幾個侍衛抬上來兩口大箱子:
“這點盤纏,蘇兄務必收下。窮家富路,別委屈了自己。”
蘇妄笑了笑,沒有推辭:
“段王爺放心。譽兒是我師弟,我自會護他周全。”
他翻身上馬,那匹照夜玉獅子打了個響鼻,神駿非凡。
鍾靈騎著那匹小紅馬,懷裡抱著閃電貂,正在往嘴裡塞一塊玫瑰酥:
“哎呀,王爺大叔,你就放心吧!有蘇大哥在,誰敢欺負段呆子呀!”
段譽揹著一個小包裹,騎著馬湊到蘇妄身邊,一臉興奮:
“師兄,咱們第一站去哪?是不是直接去蘇州燕子塢?”
蘇妄開啟摺扇,遙指北方,目光深邃:
“不急。”
“先去無量山。”
“那裡還有點東西沒拿。”
“好嘞!”段譽歡呼一聲。
“駕!”
蘇妄策馬揚鞭。
三騎絕塵而去,捲起一路黃沙。
段正淳站在城門口,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正淳。”
刀白鳳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看著遠方,輕聲道,
“譽兒長大了。跟著蘇掌門,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段正淳點了點頭,嘆道:
“是啊。蘇兄……真乃神人也。”
他並不知道,這位神人不僅帶走了他的兒子,還在無形中拿捏了他的妻子和情人,甚至整個大理段氏,都已欠下了還不清的人情。
風起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