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鐵掌未成心已碎,關西大俠訪高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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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深秋,天高雲淡。

經過那夜的風波,醉月軒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市井坊間都在傳,這家酒樓背後的靠山硬得很,連鐵掌幫的嚴長老都吃了癟。

正午時分,醉月軒二樓雅座。

蘇妄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把玩著那枚從西市淘來的玉核桃,面前是一壺剛燙好的綠蟻酒。

楊婉坐在他對面,正在為他剝幾隻剛上市的河蟹。

“公子,今日眼皮跳得厲害。”

楊婉將剝好的蟹肉放在蘇妄碟中,神色有些不安,

“嚴鐵山雖然敗了,但他背後的人……聽說鐵掌幫幫主上官劍南,曾是韓世忠將軍麾下的部將,武功高強且性格剛烈。若是他親自來……”

“來了正好。”

蘇妄夾起蟹肉,蘸了點姜醋,送入口中,

“若是他不來,這鐵掌幫也就只是個不入流的匪幫。若是來了,說明他還算個人物。”

話音未落,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踏、踏、踏。”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卻很輕,顯然來人的輕功與內力皆臻化境。

簾攏掀開,兩人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身形魁梧,約莫四十來歲,面容黝黑,滿臉風霜之色,雙目炯炯有神,腰間掛著一柄闊劍。

他身上沒有江湖草莽的匪氣,反倒透著一股軍旅之人的肅殺與正氣。

正是鐵掌幫幫主,上官劍南。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鬚髮花白、身穿灰布長衫的老者。

這老者看起來普普通通,手裡拄著一根鐵木柺杖,但那一雙眼睛卻如鷹隼般銳利,太陽穴高高隆起,顯然是外家功夫練到了極致的宗師。

上官劍南走進雅間,並未動手,而是先對著蘇妄和楊婉抱拳一禮:

“鐵掌幫上官劍南,見過蘇公子,見過楊家妹子。”

楊婉一驚,連忙起身還禮。對方這般客氣,反倒讓她不好發作。

蘇妄並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

“上官幫主,請坐。”

“既然來了,不如喝一杯?”

上官劍南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早就聽說醉月軒的酒是長安一絕,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

放下酒杯,他開門見山:

“蘇公子,明人不說暗話。嚴鐵山那廝技不如人,那是他學藝不精,也是他行事魯莽,得罪了高人,活該受罰。我今日來,不是為了給他報仇的。”

“哦?”

蘇妄似笑非笑,“那幫主是為何而來?”

上官劍南目光轉向楊婉,神色變得凝重:

“為了楊家妹子手中的《楊家槍譜》。”

楊婉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琵琶。

“上官幫主。”

蘇妄放下筷子,語氣轉冷,“你也是忠良之後,如今卻要像那些強盜一樣,欺負一個弱女子,謀奪人家家傳武學嗎?”

“非也!”

上官劍南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堅硬的梨花木桌竟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掌印,但酒杯卻紋絲未動。

他虎目含淚,聲音悲憤:

“如今朝廷奸臣當道,北有金國虎視眈眈,西有西夏侵擾。我大宋軍隊積弱,在這西北邊陲,每日都有百姓被擄掠!”

“我上官劍南雖落草為寇,但從未忘記收復河山之志!我想借楊家槍譜一閱,是為了將其傳入軍中,訓練出一支鐵血強兵,保家衛國!”

“楊家妹子一介女流,這槍譜留在她手裡,只能是明珠蒙塵,甚至引來殺身之禍。不如交給我,讓它在沙場上飲血,方不負楊令公威名!”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楊婉被他說得愣住了,眼中泛起淚光。

她知道,父親臨終前的遺願,也是希望這槍法能重振大宋軍威。

雅間內陷入了沉默。

那一直未開口的灰衣老者,此時也微微點頭,顯然是贊同上官劍南的話。

“啪、啪、啪。”

蘇妄忽然輕輕鼓掌。

“說得好。上官幫主果然是條漢子。”

隨即,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

“但,你錯了。”

“我錯了?”

上官劍南皺眉。

“你錯在本末倒置。”

蘇妄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長安城,

“大宋之弱,不在於兵器不力,也不在於武功不高。而在於廟堂之高,在於人心之散。”

“你拿了槍譜,練出一支只有武勇沒有糧餉、受制於文官的軍隊,又能如何?不過是多送幾千人去死罷了。”

“再者,以大義之名,行掠奪之實,這本身就是不義。”

“若是為了家國,就可以隨意犧牲個人的權益,那你和那逼死楊家的奸臣蔡京,又有何分別?”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上官劍南的心口。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況且……”

蘇妄轉過身,看著楊婉,

“誰說女子不如男?誰說這槍譜在她手裡就是蒙塵?”

“上官幫主,你信不信,現在的楊婉,十招之內,便能破了你的鐵掌功?”

“不可能!”

上官劍南斷然搖頭,

“楊家槍法雖強,但她內力不足,如何破得了我這三十年的鐵砂掌?”

“那就試試。”

蘇妄拿起桌上的琵琶,遞給楊婉,

“去吧。用我昨晚教你的那一招。”

醉月軒後院。

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上官劍南拔出腰間闊劍,神色肅穆:

“楊家妹子,得罪了。我也想看看,蘇公子究竟教了你什麼絕學。”

楊婉抱著琵琶,深吸一口氣,想起了蘇妄昨夜的教導,心中的怯懦一掃而空。

“上官幫主,請。”

“看招!”

上官劍南大喝一聲,闊劍帶著沉悶的風聲,直劈而下。

這一劍勢大力沉,乃是沙場上的殺人劍法,沒有任何花哨。

楊婉並未躲閃。

她手指猛地一拂琴絃。

“錚!”

一聲激昂的琵琶音炸響。

銀瓶乍破水漿迸!

這一聲,不再是樂音,而是一道凝練至極的音波氣勁,夾雜著小無相功的陰柔內力,如同一杆無形的長槍,直刺上官劍南的手腕。

“什麼?”

上官劍南只覺耳膜劇痛,手中闊劍竟被這股音波震得微微一偏。

緊接著,楊婉身形轉動,琵琶如盾,擋開闊劍,右手五指在弦上連彈。

“大弦嘈嘈如急雨!”

密集的音波如雨點般打向上官劍南的胸口大穴。

上官劍南只能棄劍,雙掌齊出,施展鐵掌功硬抗。

“砰!砰!砰!”

掌力與音波碰撞。

若是以前,楊婉必敗無疑。

但此刻,她的內力中融合了逍遙派的巧勁,音波無孔不入,專破這種硬氣功的罩門。

第九招。

楊婉忽然變調,琵琶聲由急轉緩,卻透著一股決絕。

她反手抱著琵琶,以琴頭為槍頭,一招回馬槍點出。

蘇妄教她的,是將內力灌注於琴頭一點。

“噗!”

上官劍南的護體真氣被破,琴頭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半寸。

勝負已分。

上官劍南呆立當場,闊劍落地。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他一直以為需要保護的弱女子。

“好!好一招以音化槍!”

一直觀戰的灰衣老者忽然大笑起來,手中的鐵柺重重頓地,

“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如此精妙的武學!蘇公子,你這調教弟子的手段,真是神乎其技啊!”

蘇妄笑了笑,對著老者拱手:

“前輩謬讚了。”

“若我沒看錯,前輩這根鐵柺重達六十二斤,使得卻是翻子拳的路數。”

“可是人稱陝西大俠鐵臂膀的周侗周老前輩?”

周侗!

聽到這個名字,楊婉和上官劍南都肅然起敬。

這可是真正的武林泰斗,當過御拳館教師,教出過盧俊義、林沖等豪傑的一代宗師!

周侗撫須大笑:

“哈哈!什麼大俠,不過是個糟老頭子罷了。”

“老夫受上官幫主之邀,本來是想來做個和事佬。沒想到遇到了蘇公子這等高人。”

蘇妄邀請眾人回雅間落座,重新上茶。

“周老前輩。”

蘇妄看著周侗,目光閃動,

“我看您雖然精神矍鑠,但眉宇間似有遺憾之色。可是為了尋不到衣缽傳人而發愁?”

周侗嘆了口氣:

“公子慧眼。”

“老夫那幾個徒弟,盧俊義富貴氣太重,林沖性格太隱忍,史文恭心術不正。”

“老夫這一身所學,尤其是這身後的精忠報國之志,至今無人能真正繼承啊。”

蘇妄心中暗道:來了。

蘇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似隨意地說道:

“周老前輩,若是在長安尋不到,不妨往東走走。”

“去相州湯陰縣。”

“湯陰?”

周侗一愣。

“那裡有個岳家莊。”

蘇妄的手指在桌上輕輕畫了一個飛字,

“那莊裡有個孩子,雖家境貧寒,但天生神力,且義薄雲天。他母親在他背上刺了四個字。”

“若是前輩能去那裡看看,或許能找到您真正的衣缽傳人。”

“那個孩子,將是大宋最後的脊樑。”

周侗渾身一震。

到了他這個境界,對天機隱隱有所感應。

蘇妄這番話,說得如此篤定,讓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相州湯陰……岳家莊……”

周侗喃喃自語,隨即站起身,對著蘇妄深深一躬:

“多謝公子指點!老夫明日便啟程前往湯陰!”

“若真能尋得佳徒,公子便是為大宋立下了不世之功!”

臨別之際。

上官劍南雖然輸了比武,但也心服口服。

“蘇公子,楊家妹子,今日是我上官劍南孟浪了。”

“既然妹子已有自保之力,這槍譜留在你手裡,我也放心了。”

蘇妄卻叫住了他:

“上官幫主,且慢。”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楊家槍譜是楊婉的家傳之物,不能給你。”

“但這本《破陣子》,是我閒暇時所作,裡面記載了一些針對騎兵的戰陣之法。”

“送給你了。”

“希望能助你的鐵掌幫,在抗金戰場上多殺幾個敵人。”

上官劍南顫抖著雙手接過冊子,翻看幾頁,頓時熱淚盈眶。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練兵奇書!

“蘇公子……大恩不言謝!”

“從今往後,鐵掌幫上下,唯蘇公子馬首是瞻!”

送走眾人。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楊婉站在窗前,看著蘇妄的側臉,眼中滿是柔情與崇拜:

“公子……你為何要把那麼珍貴的兵書送給他?”

蘇妄輕輕搖著摺扇,目光望向遙遠的北方:

“因為這天下,快要亂了。”

“多一顆釘子釘在金人的必經之路上,這大宋的百姓,就能少流一點血。”

“至於我……”

蘇妄回過頭,對著楊婉溫潤一笑,

“我只是個閒人。只想在這醉月軒裡,聽你彈一輩子的琵琶,喝一輩子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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