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吳門煙水馴悍鬼,青竹折腰拜真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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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的日子,是慢出來的。

清晨的巷弄裡,賣糖粥和赤豆圓子的叫賣聲軟糯悠長,伴著河邊搗衣的棒槌聲,喚醒了這座沉睡的水城。

聽雨軒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天剛矇矇亮,院子裡便傳來了哼哧哼哧的喘息聲。

“阿大!那個假山的稜角太尖了,若是傷了夫人的手怎麼辦?用你的烈火掌把它磨圓潤點!”

“阿三!誰讓你用輕功踩草坪的?那是夫人剛種的蘭花!給我倒立著走,用手澆水!”

“阿五!那錦鯉是用來觀賞的,不是給你練鷹爪功抓著玩的!再敢嚇著魚,今晚沒飯吃!”

蘇妄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紫砂壺,像個刻薄的地主老財,對著五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指指點點。

這五人正是那夜來盜寶的摩尼教五行旗精銳。

此時他們早已沒了當初的囂張氣焰。阿大穿著一身短打家丁服,滿頭大汗地蹲在假山旁,運起苦練了二十年的純陽內力,小心翼翼地磨石頭。

每磨一下,石頭上便冒出一股青煙,還得控制力道不能把石頭崩碎,這比殺人還要難上百倍。

“該死的……我堂堂烈火旗掌旗使,竟然在這當石匠……”

阿大心裡在滴血,但一想到體內那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死符,立刻打了個寒顫,手中的活兒幹得更賣力了。

“不錯。”

蘇妄抿了一口茶,淡淡點評,

“內力外放,剛柔並濟。阿大,你這一早上的磨礪,抵得上你過去三年的苦修。這叫打磨心性,懂嗎?”

阿大一愣,感受了一下體內,驚覺原本躁動的火勁竟然真的溫順了許多,不由得心中一凜,連忙低頭:

“多謝公子……哦不,老爺指點!”

巳時。

楊婉換了一身出門的行頭。

她今日要去著名的繡坊街,為蘇妄挑幾匹做夏衫的宋錦,順便買些蘇繡的屏風回來裝飾屋子。

“阿大,阿二,你們倆跟著夫人。”

蘇妄吩咐道,

“提東西,擋閒人。若是讓夫人少了一根頭髮,哼哼……”

“老爺放心!小的們一定護夫人周全!”

阿大和阿二如蒙大赦,連忙扔下手中的掃帚和磨石,屁顛屁顛地跟在楊婉身後。比起在院子裡被蘇妄折磨,出門逛街簡直是天堂。

蘇州最繁華的山塘街。

楊婉走在前面,步履輕盈,容光煥發。

身後跟著兩個凶神惡煞、滿臉橫肉卻偏偏穿著家丁服、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壯漢。這組合實在太過吸睛,路人紛紛避讓,以為是哪家王府的惡奴出街。

“夫人,這家沈氏繡莊的蘇繡最有名。”

阿大一臉諂媚地在前面開路,用那隻練過鐵砂掌的手,溫柔地撥開人群,

“讓讓!都讓讓!別衝撞了我們家夫人!”

楊婉有些無奈,但看著這兩人賣力的樣子,也只好由著他們。

她走進繡莊,挑選了幾幅雙面繡。

正準備付錢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沈掌櫃!這個月的平安錢該交了吧?”

一群手持竹棒、腰纏青帶的漢子堵住了大門。為首一人是個光頭,滿臉橫肉,手裡轉著兩個鐵膽。

這是蘇州本地的地頭蛇——青竹幫。專管這山塘街一帶的水陸運輸和商鋪保護費。

那沈掌櫃是個老實人,連忙作揖:

“光頭爺,這個月生意淡,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寬限了你,兄弟們喝西北風去?”

光頭爺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門口的繡架,

“沒錢?那就拿東西抵!這幾幅剛繡好的屏風不錯,兄弟們搬走!”

“住手!”

楊婉看不下去了。

她雖已嫁作人婦,收斂了鋒芒,但將門虎女的脾氣還在。

“光天化日,強搶民物,還有王法嗎?”

光頭爺轉過頭,看到楊婉,眼睛頓時亮了:

“喲!哪來的小娘子?長得挺標緻啊!想管閒事?行啊,陪爺喝兩杯,這事就算了!”

說著,他伸出髒手,想要去摸楊婉的臉。

“找死!”

還沒等楊婉動手,身後的阿大和阿二瞬間炸了。

開玩笑!

這可是那位活閻王的心頭肉!若是被這光頭碰了一下,他們倆回去怕是要被種滿全身的生死符!

“你敢動我家夫人?!”

阿大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他猛地竄上前,根本沒用什麼招式,就是最簡單直接的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響徹整條街。

那光頭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在原地轉了三圈,滿嘴牙齒混著血水噴了一地,半邊臉瞬間腫成了豬頭。

“我看你是活膩了!”

阿二更是殘暴,他一步跨出,抓住兩個衝上來的青竹幫嘍囉,雙手一合。

“砰!”

兩人的腦袋撞在一起,當場翻白眼暈了過去。

這兩人在蘇妄面前是乖順的小綿羊,但在外人面前,那是實打實的魔教高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兩人為了在楊婉面前表現,下手極狠。

片刻功夫,十幾個青竹幫的打手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斷手斷腳,慘不忍睹。

“夫……夫人,沒嚇著您吧?”

打完收工,阿大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搓著手站在楊婉面前,和剛才那個殺神判若兩人。

楊婉看著這一地狼藉,嘆了口氣,拿出這幾日蘇妄交給她的一塊令牌(摩尼教聖火令),在阿大面前晃了晃:

“下不為例。把這裡收拾乾淨,別影響掌櫃做生意。”

“是是是!”

阿大看到聖火令,腿都軟了,連忙招呼阿二,把那些青竹幫的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街角。

回到聽雨軒。

楊婉將此事當笑話講給蘇妄聽。

蘇妄正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畫畫,聞言只是笑了笑:

“打得好。在這蘇州城立足,光有錢不行,還得立威。”

“不過,這青竹幫既然是地頭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果然。

黃昏時分。

聽雨軒的大門被人重重拍響。

“裡面的人聽著!傷了我青竹幫的人,不管你是哪條道上的,今日若不給個說法,就一把火燒了你這鳥宅子!”

門外聚集了上百號人,火把通明。

青竹幫幫主過江龍親自帶隊,還請來了一位據說是在太湖水寨裡隱居的高手助陣。

阿大等五人站在院子裡,看著蘇妄,等待示下。

蘇妄放下畫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太吵了。”

“阿大,開門。請那位幫主進來喝茶。”

“至於其他人……太擠了,讓他們在外面涼快涼快。”

大門開啟。

阿大冷著臉,只放了幫主過江龍和那個所謂的高手進來,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裝神弄鬼!”

過江龍是個虯髯大漢,手提一把九環大刀,氣勢洶洶地衝進院子。

那個高手是個枯瘦的老頭,揹著一把分水刺,眼神陰鷙。

兩人衝過假山,來到水榭前。

只見一個年輕公子正背對著他們,在撫琴。

琴聲錚錚,殺伐之氣隱現。

“小子!就是你傷了我的人?”過江龍大喝一聲,舉刀便砍。

蘇妄並未回頭。

他的手指在琴絃上猛地一劃。

以音御氣·廣陵止息。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以水榭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這不僅僅是內力,更融入了逍遙派傳音搜魂大法的精神攻擊。

“噹啷!”

過江龍手中的九環大刀脫手落地。

他只覺腦海中如同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亂冒,雙腿一軟,竟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七竅流血。

那個枯瘦老頭內力稍深,強撐著沒有跪下,但也面色慘白,驚恐地指著蘇妄:

“這……這是音殺之術?!你是……你是黃藥師?”

蘇妄按住琴絃,琴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兩人:

“青竹幫?太湖水寨?”

“從今天起,蘇州城的水路,姓蘇。”

“不服的,可以再來聽我彈一曲。”

那枯瘦老頭看了看跪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過江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摩尼教五大高手,最後看了看那個一臉溫潤如玉的年輕公子。

他是個識時務的人。

“服!服了!”

老頭直接跪下,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從今往後,青竹幫唯蘇公子馬首是瞻!”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蘇妄並未殺人,而是收編。

他將青竹幫交給了阿大他們管理。讓這群魔教反賊去管黑幫,簡直是專業對口,降維打擊。

深夜。

蘇妄與楊婉站在聽雨軒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沉睡的城市。

“夫君,你收服青竹幫,是為了什麼?”

楊婉不解,

“咱們不缺錢,也不缺勢。”

蘇妄目光深邃:

“為了情報。”

“江南雖然安逸,但方臘已經在睦州起事,摩尼教活動頻繁。”

“而且,燕子塢那邊的慕容家殘餘勢力,似乎在和金人勾結。”

“我要這張網,替我盯著這江南的一草一木。”

他轉過頭,看著楊婉,眼中恢復了溫柔: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

“以後你想吃哪家的糕點,想買哪家的綢緞,讓他們去排隊就行了。”

“夫人的時間,是用來陪我的,不是用來排隊的。”

楊婉心中一暖,靠在他肩頭:

“夫君算無遺策,妾身佩服。”

“對了。”

蘇妄忽然想起什麼,

“過幾日是端午。”

“聽說金雞湖上有龍舟賽。”

“咱們也組個隊?”

“就讓阿大他們幾個去划船,拿個第一回來,給你贏那個彩頭(極品艾草香囊)。”

想到那五個武林高手哼哧哼哧划龍舟的場面,楊婉忍不住撲哧一笑:

“你呀,真是要把這幾個魔頭折騰死才甘心。”

蘇妄大笑: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叫勞動改造。”

月色如水,灑在太湖之上。

蘇州城的地下秩序,在這一夜,悄然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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