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五行化龍鬧金雞,艾香盈袖醉端陽(1 / 1)
農曆五月初五,端午。
蘇州城內,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艾草和菖蒲,空氣中瀰漫著雄黃酒和粽葉的清香。
聽雨軒內,一大早便熱鬧非凡。
水榭之中,楊婉正帶著兩個新買的小丫鬟包粽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羅裙,額間點了一抹雄黃酒,皓腕上繫著五色絲線,看起來喜氣洋洋。
“夫君,這粽子你是吃甜的還是鹹的?”
楊婉手裡拿著兩盆餡料,一盆是蜜棗紅豆,一盆是火腿鮮肉,有些犯難。
蘇妄躺在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慵懶地說道: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不過,給阿大他們幾個,包點特製的。”
“裡面多放點辣椒和花椒,給他們去去體內的溼氣。”
楊婉撲哧一笑:
“夫君又在捉弄人。他們幾個這幾天為了練龍舟,皮都曬脫了一層,你也不心疼心疼。”
“心疼?”
蘇妄哼了一聲,
“那可是五個一流高手。讓他們去划船,那是降維打擊,是欺負人。若是拿不到第一,回來統統掛在樹上曬成幹。”
此時,聽雨軒的後門碼頭上。
一艘漆成金紅色的龍舟正停在水面上。
阿大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手裡拿著鼓槌,一臉悲憤地站在船頭當鼓手。
阿二到阿五,手裡握著船槳,一個個愁眉苦臉。
堂堂摩尼教五行旗的高手,殺人放火那是行家,如今卻要像個漁夫一樣在這划船?這要是傳出去,老臉往哪擱?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阿大敲了一下鼓,吼道,
“老爺說了!今日若是輸給那些鹽幫的兔崽子,咱們明年的解藥就沒了!還得被種上一身生死符!”
聽到生死符三個字,剩下四人渾身一激靈,手中的船槳瞬間握緊,眼中爆發出視死如歸的光芒。
“劃!劃死他們!”
巳時三刻,金雞湖。
湖面上鑼鼓喧天,彩旗飄揚。岸邊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山人海。
蘇州知府親自到場主持,彩頭是一對御賜的如意金如意,外加城南最好的一塊地皮(雖然蘇妄不缺地,但楊婉看上了那對如意)。
參賽的隊伍足有二十支。
其中呼聲最高的,是運河鹽幫的隊伍。
這幫人常年在水上討生活,個個膀大腰圓,且人多勢眾,往年的冠軍都被他們包攬了。
而蘇妄的聽雨軒隊,雖然只有五個人(一般龍舟要十人以上),但一個個殺氣騰騰,看起來不像是來划船的,倒像是來砍人的。
“蘇公子,您這隊伍人是不是少了點?”
坐在觀禮臺上的蘇州知府,一臉討好地給蘇妄倒茶。
自從得知青竹幫被這年輕人一夜收服後,知府大人便很是識趣地前來拜碼頭。
蘇妄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兵貴精,不貴多。”
“看著吧。”
“砰!”
隨著一聲號炮響,比賽開始。
“嘿吼!嘿吼!”
二十支龍舟如離弦之箭衝出起點。
鹽幫的龍舟一馬當先,幾十號漢子動作整齊劃一,速度極快。
反觀聽雨軒的船,起步稍微慢了點。因為阿大他們內力太強,第一槳下去,差點把船給拍碎了。
“穩住!穩住!”
阿大吼道,
“用內力!五行相生!阿二,你的水勁護住船底!阿三,你的木勁控制方向!阿四,金勁破浪!”
這五個魔教高手,畢竟配合多年。此時將陣法原理運用到划船上,竟然產生了奇效。
只見那艘金紅色的龍舟,彷彿活了一般。
船身周圍泛起一層淡淡的真氣罩,將水的阻力減到了最小。
四隻船槳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恐怖的渦流,推著船身像飛一樣向前竄。
“我的天!那是船還是魚雷?”
岸上的百姓驚呆了。
只見聽雨軒的龍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超過了前面的隊伍,直逼第一名的鹽幫。
眼看就要被追上,鹽幫的舵手臉色一變,打了個暗號。
“撲通、撲通。”
幾個早已潛伏在水下的水鬼,鹽幫好手,悄悄向聽雨軒的龍舟游去,手裡拿著鑿子,準備鑿穿船底。
“雕蟲小技。”
坐在觀禮臺上的蘇妄,甚至連手指都沒動,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船上。
負責感知水流的阿二冷哼一聲:
“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爺爺面前玩水?”
他並沒有停下划槳,只是將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力順著船槳注入水中。
寒冰勁!
“咔嚓、咔嚓。”
龍舟周圍的湖水瞬間變得冰冷刺骨,甚至結出了一層薄冰。
那幾個靠近的水鬼,只覺渾身一僵,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手腳抽筋,哪裡還握得住鑿子?一個個翻著白眼浮了上來,像凍僵的死魚。
“阿大!給他們加把火!”
阿三喊道。
阿大獰笑一聲,手中的鼓槌猛地敲在鼓面上,一股灼熱的掌風掃過水麵。
烈火掌!
剛剛結冰的水面,瞬間又被高溫蒸汽籠罩。
冰火兩重天!
那些水鬼在水裡那是欲仙欲死,慘叫連連,拼命往岸上爬。
“作弊!他們作弊!”鹽幫幫主在另一艘船上氣急敗壞地大喊。
“作弊?”
蘇妄對著知府笑了笑,
“大人,那些水裡的人,好像是鹽幫的吧?他們帶鑿子下水,是想給魚修房子嗎?”
知府擦了擦冷汗:“是是是,鹽幫圖謀不軌,取消資格!”
沒有任何懸念。
聽雨軒的龍舟,如同一條狂暴的火龍,第一個衝過了終點。
領先了第二名足足兩百丈。
“贏了!贏了!”
楊婉像個小女孩一樣,興奮地跳了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絲帕。
阿大五人累得癱倒在船上,雖然內力深厚,但這一場高強度的輸出,比跟人打三天三夜還累。
但看到岸上楊婉開心的樣子,幾人心裡竟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好像……當個划船的也不錯?”阿三嘀咕道。
領獎臺上。
楊婉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那對“如意金如意”。
蘇妄則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香囊,親自系在楊婉的腰間:
“這是我昨晚親手做的。”
“裡面放了蘇合香、沉香,還有幾味解毒的藥材。”
“端午安康,夫人。”
楊婉撫摸著香囊,聞著那淡淡的藥香,心中柔情百轉:
“夫君安康。”
兩人在萬眾矚目之下,相視一笑,彷彿這喧囂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夜幕降臨。
聽雨軒恢復了寧靜。
阿大他們幾個正在後院大快朵頤,吃著楊婉特意給他們準備的加料粽子(雖然辣得流眼淚,但心裡熱乎乎的)。
書房內,蘇妄正在給楊婉畫扇面。
“呼——”
一陣微風吹過,燭火晃動了一下。
蘇妄手中的筆並未停頓,依舊穩穩地勾勒出一朵蘭花:
“既然來了,就別在樑上掛著了,下來喝杯茶吧。”
楊婉眼神一凝,手中瞬間扣住了一枚棋子。
“不愧是收服了五行旗的高人。”
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房樑上飄落一道紅影。
這是一個身穿火紅色長裙、面覆輕紗的女子。她身姿曼妙,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危險氣息。腰間掛著兩把彎刀,刀柄上刻著兩團燃燒的聖火。
“摩尼教,聖女?”
蘇妄放下筆,轉過身,打量著這個女子。
他能感覺到,此女的武功遠在阿大等人之上,內息綿長,隱隱有一股乾坤大挪移的影子。
“正是。”
女子摘下面紗,露出一張英氣逼人、卻又帶著幾分西域風情的臉龐。
她是方臘的妹妹,也是摩尼教第一女將——方百花。
“阿大他們幾個沒用的東西,失蹤了幾個月。本座還以為他們死了,沒想到……”
方百花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啃粽子的五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竟然被閣下馴成了家丁?”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插手我聖教之事?”
“蘇妄。一個閒人。”
蘇妄端起茶盞,
“至於插手……是他們先來挖我家地板的。”
“怎麼?聖女是來替他們出頭的?還是也想留下來當個丫鬟?”
“狂妄!”
方百花柳眉倒豎。
她雖驚歎於蘇妄的手段,但身為聖女的驕傲讓她不能退縮。
“久聞閣下武功蓋世,百花不才,想領教幾招!”
“刷!”
彎刀出鞘,紅影如電。
方百花的刀法極快,且帶著一股旋轉的離心力,刀鋒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直取蘇妄咽喉。
楊婉剛想出手,卻被蘇妄按住。
“婉兒,看著。這丫頭的刀法有點意思,和你的槍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妄依舊坐在椅子上。
面對那凌厲的彎刀,他只是伸出了手中的那把畫扇。
“啪。”
扇骨輕輕敲擊在刀背最薄弱的一點。
方百花只覺手腕劇震,那股旋轉的力道竟然被生生打斷,反而震得自己虎口發麻。
她不信邪,身形一轉,雙刀齊出,如兩團烈火將蘇妄包圍。
“太慢。”
蘇妄搖了搖頭。
凌波微步·方寸間。
他的身體並未離開椅子,只是帶著椅子在地面上詭異地滑行、旋轉。
無論方百花的刀多快,始終差之毫釐。
十招之後。
蘇妄忽然合攏摺扇,向前一點。
“定。”
扇頭點在方百花的膻中穴上。
方百花身形一僵,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動彈不得。
那一雙美目中充滿了驚恐與不甘。
“你這是什麼妖法?”
蘇妄站起身,圍著她轉了一圈:
“資質不錯,就是殺氣太重,容易長皺紋。”
“夫君,怎麼處置?”楊婉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醋意(畢竟這聖女長得挺好看)。
蘇妄求生欲極強,連忙說道:
“殺了可惜,放了又怕她帶更多人來。”
“婉兒,咱們院子裡不是還缺個‘管家’嗎?”
“阿大他們畢竟是粗人,算賬管家這種細緻活兒幹不來。我看這聖女挺機靈的。”
方百花瞪大了眼睛:
“士可殺不可辱!你敢讓我當管家?!”
“我哥哥可是方臘!他若起兵,必將踏平你這聽雨軒!”
“方臘?”
蘇妄笑了,笑得有些涼薄,
“他起不起兵我不管。但他若是敢來蘇州撒野……”
蘇妄湊到方百花耳邊,輕聲道:
“我就讓他嚐嚐,什麼叫真正的‘乾坤大挪移’。”
蘇妄手指在她眉心一點。
生死符·加強版。
“啊!”
方百花雖然被點了穴,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麻癢讓她冷汗直流,若非動不了,恐怕早就滿地打滾了。
“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
蘇妄解開她的啞穴,但沒解定身穴,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聽雨軒下半年的開支預算表。”
“做不好,就去和阿大一起磨石頭。”
說完,蘇妄拉著楊婉的手:
“走,婉兒,咱們回房休息。別理這瘋丫頭。”
“今晚的雄黃酒還沒喝完呢……”
兩人揚長而去。
只留下堂堂摩尼教聖女,孤零零地立在書房裡,對著那盞搖曳的燭火,欲哭無淚。
她看著窗外那一輪明月,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這江南怎麼會有這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