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寒冰掌裡化瓊漿,丐幫汙衣討冷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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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花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雖然打了一架,但心中的鬱悶卻一掃而空。

她看著手中那把徹底報廢的算盤,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打得不錯。”

蘇妄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牙西瓜,

“就是稍微暴力了點。那個太監的牙都被你打掉了兩顆,這醫藥費可不便宜。”

方百花回過頭,白了他一眼:

“算我的!從我工錢里扣!”

隨即她反應過來:

“不對!你從來沒給過我工錢!”

蘇妄哈哈大笑:

“包吃包住包教武功,還要什麼工錢?”

“不過……”

他走上前,遞給她一塊冰鎮西瓜,

“鑑於方管家今日護院有功,這塊瓜賞你了。”

方百花接過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很涼。

她看著眼前這個總是帶著戲謔笑容的男人,心中那股原本堅定的“忍辱負重、伺機報復”的念頭,竟然有些動搖了。

在這裡雖然是當管家,但似乎比在教中整日勾心鬥角要自在得多。

入夜。

蘇妄與楊婉在屋頂乘涼。

繁星點點,微風習習。

“夫君,今日得罪了朱勔的人,恐怕會有麻煩。”

楊婉有些擔憂。朱勔號稱東南王,在江南權勢滔天。

蘇妄躺在瓦片上,看著星空:

“麻煩肯定會有。但這花石綱,是把雙刃劍。”

“朱勔鬧得越歡,江南百姓的怨氣就越重。”

“方臘的起義,就在這一兩年了。”

他坐起身,指了指下方正在院子裡帶著阿大他們練功的方百花:

“你看她。”

“她現在雖然被我困在這裡,但她骨子裡是隻鷹。”

“等到那一風起,她終究是要飛回去的。”

“那夫君為何還要留她在身邊?”楊婉不解。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因為我要借她的手,在未來的亂局中,保下這江南的一方淨土。”

“方臘太殘暴,成不了事。”

“但這股力量,若是引導得當,或許能成為抗金的一支奇兵。”

“不說這些了。”

蘇妄伸了個懶腰,將楊婉拉入懷中,

“今晚月色這麼好,咱們來研究一下這玉女心經的第二層心法?”

楊婉臉一紅,卻順從地靠在他肩頭:

“都聽夫君的。”

院子裡的蟬鳴聲漸漸低了下去。

蘇州城的夜,依舊溫柔如水。

但在這溫柔的表象下,歷史的車輪正在悄然加速。

蘇州的夏,熱得像個蒸籠。

即便到了傍晚,那股暑氣依舊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街上的行人個個汗流浹背,手裡的蒲扇搖斷了柄,也扇不來一絲涼風。

聽雨軒,賬房。

方百花正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眉頭鎖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沒錢了。”

她把賬本往桌上一攤,對著正躺在涼榻上吃冰鎮楊梅的蘇妄說道,

“這幾日為了修繕園子,加上那幾個飯桶食量驚人,賬上的現銀快見底了。”

“蘇大老爺,您是不是該想個轍,弄點進項?”

蘇妄吐出一顆楊梅核,精準地擊中了窗外一隻知了,世界瞬間清靜了。

“錢財乃身外之物,沒了再賺便是。”

他坐起身,看著方百花,

“咱們這兒不是有現成的資源嗎?”

“這麼熱的天,蘇州城裡缺什麼?缺冰啊。”

“你是說去賣冰?”

方百花瞪大了眼睛,堂堂聽雨軒,去擺攤賣冰?

“不僅僅是賣冰。”

蘇妄摺扇一搖,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

“咱們賣的是功夫冰飲。”

“阿二的寒冰掌,阿三的切削手,再加上阿大控制火候熬糖水。”

“這可是獨家生意,無本萬利。”

次日午後,蘇州最繁華的山塘街。

一個奇怪的小攤支稜了起來。

招牌上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逍遙冰室。

攤主是五個長相凶神惡煞、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們穿著統一的短打,露出精壯的肌肉,怎麼看怎麼像是來收保護費的,嚇得路人紛紛繞道。

“沒人來啊。”

阿大撓了撓頭,手裡拿著個大銅勺,一臉鬱悶。

“廢話,你看你們那張臉,跟黑白無常似的。”

坐在攤後遮陽傘下監工的方百花恨鐵不成鋼,

“笑!都給我笑!”

五人只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客官來碗冰嗎?不甜不要錢……”

這一笑,更嚇人了,路過的小孩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蘇妄帶著楊婉走了過來。

他今日依然是一身白衣,風度翩翩。

“做生意,得有噱頭。”

蘇妄走到攤前,指了指面前那塊巨大的冰塊。

“阿三,上才藝。”

阿三(原摩尼教厚土旗高手,擅長兵刃)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一把菜刀。

“喝!”

他運起內力,手中的菜刀化作一片殘影。

“刷刷刷刷!”

刀光如雪,冰屑紛飛。

眨眼間,那堅硬的冰塊便被削成了滿滿一大碗如同雪花般細膩的碎冰,堆得像座小山。

“好刀法!”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這刀工,比那全聚德的片鴨師傅還要厲害百倍!

緊接著,阿大運起烈火掌,將旁邊小爐子上的紅糖桂花汁瞬間熬得濃稠飄香,且用內力鎖住了香氣。

最後,將滾燙的糖汁澆在冰山上。

“滋——”

冷熱交替,激起一陣白霧,香氣四溢。

“這就是冰火兩重天。”

蘇妄端起這碗冰,遞給旁邊一個看呆了的小胖墩:

“嚐嚐?免費送你的。”

小胖墩吸溜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鼻涕泡都冒了出來:

“好次!太好次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生意瞬間火爆。

“給我來一碗!”

“我也要!”

“這削冰的功夫絕了!再來一段!”

五大魔教高手忙得腳不沾地。

阿二負責造冰,阿三負責削冰,阿大負責熬糖,剩下兩個負責收錢洗碗。

雖然累成狗,但看著銅錢如流水般落入錢箱,幾人竟然覺得這比殺人有意思多了?

生意正紅火時。

人群忽然被蠻橫地撥開。

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燻得食客們紛紛掩鼻後退。

只見七八個衣衫襤褸、渾身長滿癩瘡的乞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一個老乞丐,背上揹著四個麻袋,手裡拿著根打狗棒,呲著一口黃牙。

這是丐幫。

而且是丐幫中的汙衣派(主張行乞,不修邊幅)。

“喲!新開的鋪子啊?”

那四袋老乞丐把打狗棒往攤子上一敲,震得碗碟亂響,

“懂不懂規矩?這山塘街可是我們丐幫的地盤。第一碗飯,得先孝敬叫花子!”

方百花眉頭一皺,正要上前理論。

阿大卻先火了。

他本來就是暴脾氣,這半天當店小二已經很委屈了,現在居然來了群臭要飯的找茬?

“滾!沒看見正忙著嗎?”

阿大怒吼一聲,手中的銅勺指著老乞丐的鼻子。

“嘿!給臉不要臉!”

老乞丐冷笑一聲,

“兄弟們,這老闆看不起咱們叫花子!給他加點料!”

說著,幾個小乞丐就要往裝糖水的桶裡吐口水,甚至有的開始撓身上的跳蚤往冰塊上彈。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最是噁心人,也最有效。一般的商戶為了生意,只能花錢消災。

坐在不遠處茶樓上看戲的蘇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潔癖。

你可以搶錢,可以打架,但你往食物裡吐口水、彈跳蚤?

這是觸犯了逍遙派掌門的底線!

“婉兒。”

蘇妄放下茶杯,聲音冷得像冰窖,

“把我的扇子拿來。”

樓下。

還沒等阿大動手。

“咻——”

一道勁風從二樓射下。

那是一根筷子。

筷子並沒有傷人,而是精準地插在了那個正要吐口水的小乞丐的嘴邊,入木三分,嚇得他把那口痰硬生生嚥了回去。

緊接著,一道白影飄然而落。

蘇妄站在了攤前。

他沒有看那些乞丐,而是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掩住口鼻,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

“臭不可聞。”

“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講究的是俠義。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潑皮無賴的模樣?”

“你又是誰?”

四袋老乞丐見蘇妄身法不凡,有些忌憚,但嘴上依然強硬,

“我們叫花子就是要飯的,不給飯吃,還不讓人吐口水了?”

“要飯可以。”

蘇妄目光如電,

“但髒了我的冰,就是死罪。”

他手中摺扇忽然展開。

並沒有用內力去打他們。

而是對著阿二說道:

“阿二,你的寒冰掌練到第幾層了?”

阿二一愣:“回老爺,第三層。”

“太淺了。”

蘇妄指著那幾個乞丐,

“拿他們練練手。”

“把他們身上的臭味,給我凍住。記住,只凍味道,不凍人。”

阿二雖然沒聽懂什麼叫只凍味道,但他知道這是老爺在考校自己。

他獰笑一聲,雙掌推出。

一股白茫茫的寒氣瞬間籠罩了那幾個乞丐。

“嘶——好冷!”

乞丐們打了個哆嗦,剛想跑,卻發現雙腳已經被冰封在了地上。

緊接著,寒氣上湧。

他們的衣服、頭髮,甚至連撥出的氣,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最神奇的是,在蘇妄的暗中引導下,這層冰殼極其緻密,像個琥珀一樣,將他們身上的那股酸臭味徹底封死在了裡面,一絲一毫都洩露不出來。

“這下乾淨了。”

蘇妄收起摺扇,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就在這站著吧。什麼時候身上的冰化了,什麼時候再走。”

“這叫物理除臭。”

周圍的百姓爆發出一陣鬨笑。

看著那幾個像冰雕一樣滑稽的乞丐,紛紛拍手稱快。

就在這時。

人群外走進來一箇中年書生。

此人衣著整潔,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發白,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氣度不凡。

這是丐幫淨衣派的長老,魯有腳。

魯有腳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

他早就看不慣汙衣派這些敗類的行徑,但礙於幫規不好插手。

如今見外人出手整治,心中暗爽,但也得顧全丐幫的面子。

“這位公子請了。”

魯有腳上前抱拳,

“在下丐幫六袋長老。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冒犯了公子,在下替他們賠個不是。”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攤上。

蘇妄打量了一眼魯有腳:

“你是淨衣派的?”

“倒還像個人樣。”

“銀子拿回去吧。我這冰室,不收叫花子的錢。”

他指了指那幾座冰雕:

“若是真心賠罪,就把這些人帶回去好好洗洗。”

“丐幫若全是這種貨色,離覆滅也不遠了。”

魯有腳面色羞愧,他聽出了蘇妄話語中的提點與不屑。

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且對丐幫內部之事頗為那個瞭解。

“多謝公子指點!在下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魯有腳一揮手,幾個淨衣派弟子上前,將那幾個凍僵的汙衣派弟子扛走,灰溜溜地離開了。

日落西山。

逍遙冰室收攤了。

方百花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錢箱,笑得合不攏嘴。

“發了!發了!”

“這一天賺的,比咱們收半年保護費還多!”

“阿大!明天多凍點冰!咱們開分店!”

看著昔日的聖女變成了一個小財迷,蘇妄有些好笑。

“行了,別數了。”

“拿出一半,去買些好酒好肉,犒勞犒勞阿大他們。”

“剩下一半,存入錢莊。”

楊婉一邊給蘇妄捏肩,一邊笑道:

“夫君真是神了。這原本凶神惡煞的五行旗,如今竟成了蘇州城的冷飲大王。”

“我聽說,連知府大人都派人來預定明日的冰呢。”

蘇妄閉著眼,享受著愛妻的按摩:

“這只是第一步。”

“我要讓這聽雨軒,成為蘇州城誰也不敢惹、誰也離不開的地方。”

“對了。”

蘇妄忽然睜開眼,

“明日,阿大他們繼續賣冰。”

“咱們去一趟寒山寺。”

“去燒香?”

楊婉問。

“不。”

蘇妄搖了搖頭,

“我聽說,寒山寺的那口鐘,有點古怪。”

夜深了。

阿大他們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圍在後院,數著今天分到的銅板,一個個樂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老大,我明天想買個新的磨刀石,阿三那把菜刀都快捲刃了。”

“買!買最好的!”

聽雨軒內,一片祥和。

蘇妄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明月。

丐幫的事只是個插曲,但他知道,隨著這冰室名氣的打響,會有越來越多的江湖勢力注意到這裡。

那才好玩。

蘇州這潭水,越渾越好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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