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松鼠桂魚藏殺機,斗轉星移辨真偽(1 / 1)
蘇州的雨終於停了,空氣被洗得格外通透。
聽雨軒內,那股昨夜殘留的洗腳水味早已被薰香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酸甜焦香味。
後廚,熱火朝天。
原本是殺人如麻的摩尼教五行旗高手,如今在蘇妄的調教下,已經徹底淪為了聽雨軒御用廚師團。
“阿三!這桂魚要切成麥穗花刀,每刀深淺要一致,不能斷皮!你那切削手是白練的嗎?”
蘇妄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站在灶臺邊當指揮。
阿三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把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對著案板上的一條肥碩桂魚運功。
“老爺,這比砍人難多了……”
他抱怨歸抱怨,手底下卻不敢含糊。內力灌注刀尖,刷刷幾下,魚肉翻起,如刺蝟炸毛,每一根肉刺都大小均勻,晶瑩剔透。
“阿大,起油鍋!”
“油溫七成熱,要聽到‘滋啦’聲!”
阿大深吸一口氣,雙掌貼在巨大的鐵鍋底部。
烈火掌全力催動。
鍋裡的清油瞬間沸騰,冒起青煙。
“下魚!”
阿三提著魚尾,放入鍋中。
“滋!”
一聲爆響,香氣四溢。魚身在熱油中迅速定型,金黃酥脆,昂首翹尾,活靈活現如一隻松鼠。
最後,蘇妄親自調汁。
番茄醬、香醋、白糖、高湯。
紅亮的湯汁淋在炸好的魚身上,發出吱吱的歡叫聲,酸甜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成了。”
蘇妄滿意地點點頭,
“這道松鼠桂魚,便是今晚宴席的壓軸大菜。”
“端上去吧。”
今晚,聽雨軒大門洞開,廣發英雄帖。
蘇妄請客。
請的是蘇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及那個一直在暗中窺探的老朋友。
水榭之中,燈火輝煌。
一共擺了三桌。
左邊一桌,是丐幫淨衣派的魯有腳長老,帶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弟子,正襟危坐。
右邊一桌,是已經被打服了的青竹幫幫主過江龍,還有幾個碼頭上的大佬,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高聲語。
而中間的主桌,只留了三個位子。
蘇妄、楊婉,以及一個空位。
“蘇公子,您今晚這是……”
魯有腳有些坐立不安。丐幫汙衣派昨晚剛被潑了洗腳水,今天淨衣派就被請來吃飯,這讓他心裡沒底。
“魯長老放心。”
蘇妄給楊婉夾了一筷子涼拌嫩藕,笑道,
“今晚只談風月,不談江湖恩怨。”
“而且,真正的客人,還沒到呢。”
話音未落。
門口傳來一聲長笑:
“哈哈哈!蘇公子好雅興!竟然能在蘇州城裡鬧出這麼大動靜,老夫佩服!”
一個身穿錦衣、手持鐵扇的中年文士大步走了進來。
此人面容儒雅,卻透著一股陰鷙之氣。
他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劍客,太陽穴高聳,顯然是內家高手。
“在下燕復生,久仰蘇公子大名。”
中年文士走到主桌前,也不客氣,徑直坐到了那個空位上。
燕復生?
蘇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燕,燕子塢。
復生,復國重生?
這名字起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慕容家有關係。
“原來是燕先生。”
蘇妄並未起身,只是舉了舉酒杯,
“聽說燕先生最近在太湖上很是活躍,不僅收編了幾個水寨,還對寒山寺的古鐘很感興趣?”
燕復生眼神一凝,隨即笑道:
“蘇公子訊息靈通。”
“老夫乃是姑蘇慕容氏的舊部。如今少主雖已不在,但慕容家的威名不可墜。”
“聽說蘇公子佔了這聽雨軒,還收服了青竹幫,老夫今日來,是想和蘇公子談個合作。”
“哦?怎麼個合作法?”
燕復生目光灼灼:
“蘇州城的水路,加上我的太湖水寨,若是聯手,這江南的半壁江山,便是咱們的。”
“只要蘇公子肯歸順我慕容家,日後大業得成,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聽到歸順二字,正在倒酒的方百花手一抖,差點把酒灑了。
這傢伙腦子進水了吧?讓這個大魔頭歸順?
蘇妄卻沒生氣,反而夾了一塊松鼠桂魚的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魚不錯,就是刺沒挑乾淨。”
“燕先生,你想讓我歸順,總得拿出點真本事吧?”
“光靠一張嘴,還有慕容復那個瘋子的名頭,可嚇不住我。”
“狂妄!”
燕復生身後的一名劍客大怒,長劍出鞘,直刺蘇妄面門。
蘇妄頭也沒抬。
他手中的筷子輕輕一夾。
“叮!”
那柄精鋼長劍,竟然被那一雙竹筷穩穩地夾住。
任憑那劍客如何催動內力,臉漲成豬肝色,長劍就像是鑄在了筷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太弱。”
蘇妄手腕一抖。
“崩!”
長劍寸寸斷裂。
那劍客慘叫一聲,虎口崩裂,倒飛而出,摔進了旁邊的荷花池裡。
全場死寂。
魯有腳和過江龍看得冷汗直流。
一雙筷子斷鋼劍?這內力得深厚到什麼程度?
燕復生臉色鐵青,但並未慌亂。
他緩緩開啟手中的鐵扇,扇面上畫著一副斗轉星移的星圖。
“好功夫!”
“看來蘇公子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夫來領教一下!”
“呼!”
燕復生身形一晃,手中鐵扇化作一道烏光,點向蘇妄的期門穴。
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但勁力含而不吐,隱隱有一種牽引挪移的味道。
“斗轉星移?”
楊婉驚呼一聲。
“是個贗品。”
蘇妄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就在鐵扇即將點中他的瞬間,他伸出了右手食指。
輕輕一點。
指尖正中扇骨。
“轉!”
燕復生大喝一聲,想要運起家傳絕學,將蘇妄的指力反彈回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變得驚恐無比。
他發現,自己的內力不僅沒有反彈,反而像是遇到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被瘋狂地吸了進去!
北冥神功·海納百川。
“這……這是什麼?!”
燕復生拼命想要撤手,但那把鐵扇就像是長在了蘇妄手指上。
體內的內力如決堤的江水,源源不斷地瀉出。
“真正的斗轉星移,講究的是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蘇妄的聲音冷淡如冰,
“而你練的這個,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移花接木罷了。”
“內力駁雜不純,招式似是而非。”
“你是慕容家的家奴吧?偷學了幾招皮毛,就敢出來招搖撞騙?”
“砰!”
蘇妄手指一震。
燕復生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地砸在牆上,口噴鮮血。
那把鐵扇更是扭曲成了麻花,掉在地上。
“你……你廢了我的丹田?!”
燕復生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蘇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說吧。”
“你背後到底是誰?”
“慕容家早就沒人了。你這身雖然是贗品,但也有些火候的武功,還有這聚攏水匪的財力,不是一個家奴能弄出來的。”
燕復生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不說是吧?”
蘇妄對著站在一旁看戲的阿大招了招手,
“阿大,把咱們昨天剩下的‘加料粽子’拿來,喂這位燕大俠吃幾個。”
一聽到加料粽子,阿大臉上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好嘞!老爺!那裡面可是加了我在山上抓的蜈蚣粉和斷腸草汁,味道一絕!”
燕復生嚇得渾身哆嗦,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我說!我說!”
“是……是金國人!”
“我是被金國密使收買的!他們給了我錢和這本殘缺的秘籍,讓我假借慕容復的名義,在江南攪亂局勢,為日後金兵南下做內應!”
全場譁然。
魯有腳更是拍案而起:
“狗漢奸!我丐幫最恨的就是賣國求榮之輩!”
真相大白。
所謂的慕容復生,不過是金人佈下的一顆棋子。
蘇妄看著像死狗一樣的燕復生,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把他交給丐幫處理吧。”
“魯長老,這種人,你們丐幫應該最擅長對付。”
魯有腳大喜。這是送給丐幫的一個大人情,也是剷除奸細的大功勞。
“多謝蘇公子!這廝交給我們,定讓他後悔生出來!”
隨後,蘇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落在那個戰戰兢兢的青竹幫幫主身上:
“今晚這頓飯,大家都吃好了嗎?”
“吃……吃好了!”
“蘇公子的菜,天下第一!”
眾人連忙附和。
“既然吃好了,那咱們就把規矩立一立。”
蘇妄搖著摺扇,語氣平淡,
“從今天起,蘇州城的大小幫派,我不干涉你們發財。”
“但是,有三條紅線。”
“第一,不許欺壓良善百姓。”
“第二,不許和金人勾結。”
“第三……”
他指了指方百花,
“聽雨軒若是要買什麼東西,必須打八折。”
“是是是!全聽蘇公子的!”
“以後聽雨軒就是咱們蘇州武林的總舵!”
眾人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斗轉星移的傳人都被一指頭廢了,他們這些小魚小蝦還不夠蘇妄塞牙縫的。
宴席散去。
聽雨軒重新恢復了寧靜。
阿大他們正在收拾殘羹冷炙,一邊收拾一邊偷吃剩下的松鼠桂魚。
楊婉站在水榭邊,看著水中的倒影,有些感慨:
“夫君,沒想到金人的手伸得這麼快。連這江南腹地都有了他們的影子。”
蘇妄走到她身後,給她披上一件外衣:
“大廈將傾,螻蟻先知。”
“不過,今晚也不是沒有收穫。”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從燕復生身上搜出來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狼頭。
“這是金國雪狼衛的統領令牌。”
“看來,咱們之前在長安殺的那幾個,只是小嘍囉。真正的硬茬子,還在後面。”
“那咱們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妄笑了笑,
“而且,有了這塊令牌,咱們或許可以反過來利用一下。”
“比如給金人送點假情報?”
“對了。”
蘇妄忽然想起什麼,
“方管家!”
正在算賬的方百花抬起頭,沒好氣地應道:
“幹嘛?又要錢?”
“不是。”
蘇妄指了指桌上那盤沒怎麼動的“松鼠桂魚”,
“這魚冷了就不好吃了。”
“拿去熱熱,給阿大他們當宵夜吧。”
“告訴他們,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明天咱們要把那片竹林改成迷陣,這可是個大工程。”
方百花看著那盤魚,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大魔頭,雖然嘴上刻薄,但對身邊的人好像還真挺不錯的。
“知道了!囉嗦!”
她端起盤子,腳步輕快地走向後廚。
夜深人靜。
蘇妄擁著楊婉,聽著窗外的風聲。
蘇州的局勢雖然暫時穩住了,但他知道,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方臘即將起義。
金兵正在集結。
而他,這個來自未來的變數,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準備下一盤大棋。
不過在此之前……
“婉兒,今晚月色這麼好,咱們是不是該繼續探討一下玉女心經的第三層了?”
“討厭,燈還沒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