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神霄雷法驚俗世,逍遙幻戲戲妖道(1 / 1)
七月流火,蘇州城的暑氣如蒸籠一般。
護城河裡的水似乎都變得粘稠了,知了在柳樹上有氣無力地叫著。
城裡的百姓若是沒有緊要事,大都躲在屋裡不敢出門。
聽雨軒內,卻是一方清涼天地。
後院的葡萄架下,蘇妄佈下了一個簡易的引水聚風陣。
利用假山的高度差,將井水引流而下,形成一道道細細的水簾,風穿簾而過,便帶上了透骨的涼意。
“夫君,這青梅酒封存了三個月,今日開壇,正是時候。”
楊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薄紗道袍(蘇妄特意為她設計的居家服,寬袍大袖,透氣舒適),正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泥封的小罈子。
壇口一開,一股酸甜清冽的果香瞬間溢滿小院,那是初夏的味道。
蘇妄躺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周易參同契》,聽到酒香,便隨手將書蓋在臉上:
“好酒。”
“梅子酸,酒氣烈,加兩塊冰,便是神仙飲。”
一旁的方百花正苦著臉,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對著一個小紅泥爐子扇火。
爐子上正煮著一壺泉水,那是用來給蘇妄沖茶的。
“我說蘇大老爺,這麼熱的天,您非要喝熱茶,這不是折騰人嗎?”
方百花擦了擦額頭的汗,沒好氣地抱怨。
自從被蘇妄扣押在此,她這個摩尼教聖女,不僅要管賬,還要兼職燒水丫鬟,簡直是威嚴掃地。
“心靜自然涼。”
蘇妄拿下臉上的書,
“再說了,你練的是乾坤大挪移的入門心法,體內火氣太旺。在這爐邊烤烤火,以熱制熱,這叫火裡種金蓮,是在幫你練功。”
“信你個鬼!”
方百花嘟囔著,但手裡的蒲扇卻扇得更有節奏了。
不知為何,這幾個月下來,她發覺自己體內的真氣確實比以前精純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躁動不安。
就在這一派祥和之時。
“當!當!當!”
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是大批官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肅靜!迴避!”
“神霄宮通真達靈先生駕到!”
聽到神霄宮三個字,方百花的手一抖,扇子差點掉進爐子裡。
“神霄派?那是官家最寵信的道派,掌教林靈素號稱神霄教主,權傾朝野。他們怎麼來蘇州了?”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還能為什麼?為了錢唄。”
“朱勔搞花石綱搜刮的是石頭,這幫道士搜刮的,可是福地。”
話音未落,聽雨軒的大門被人蠻橫地推開。
這一次,來的不是普通的衙役,而是一隊身穿錦衣、手持拂塵的道兵(經過訓練的武裝道士)。
這群人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大搖大擺地闖進了院子。
轎簾掀開,走出一個身穿紫色八卦道袍、頭戴純陽巾的中年道士。
此人面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鬚,手持一把桃木劍,乍一看確有幾分仙風道骨,但那一雙眼睛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貪婪與淫邪。
那道士一下轎,便裝模作樣地拿出羅盤,在院子裡轉了幾圈。
看著這滿院的奇花異草、精心佈置的假山流水,尤其是那明顯比外面涼快許多的水簾陣,他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了。
“無量天尊!”
道士一甩拂塵,對著蘇妄和楊婉打了個稽首,眼神卻在楊婉那曼妙的身姿上多停留了幾息,
“貧道乃神霄宮靈虛子,奉旨巡視江南,甄別妖邪。”
蘇妄依舊躺在竹椅上,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淡淡抿了一口青梅酒:
“哦?妖邪?”
“道長看我這院子裡,哪裡有妖邪?”
靈虛子冷笑一聲,手中桃木劍一指蘇妄:
“好大的膽子!見了本法師竟敢不跪!”
“貧道剛才用天眼一看,這宅子上空妖氣沖天,黑雲壓頂!分明是有妖孽在此設陣,竊取大宋龍氣!”
“尤其是這個陣法……”
他指了指那個降溫的水簾陣,
“逆亂陰陽,聚集陰寒之氣,這分明是養屍地!”
“噗……”
方百花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一個用來納涼的水簾子,硬是被說成了養屍陣?這道士編瞎話的本事,比摩尼教那幫神棍還離譜。
“大膽妖女!還敢發笑!”
靈虛子大怒,
“來人!將這宅子封了!這幾人全部拿下,帶回法壇,貧道要開壇做法,驅魔除妖!”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幾十名道兵拔出腰間的法劍,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慢著。”
蘇妄緩緩站起身,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
“道長說是妖法?”
蘇妄走到那水簾前,伸手接了一捧水,
“這不過是引水納涼的小把戲,乃是格物之理。道長身為皇家法師,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放肆!貧道修的是五雷正法,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靈虛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妖法,但他看中了這處宅子,更看中了楊婉和方百花這兩個絕色女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既然道長修的是雷法……”
蘇妄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看似無害的笑容,
“那不如咱們來鬥個法?”
“若是道長能引來天雷,劈了我這妖人,這宅子雙手奉上。若是引不來……”
“引不來如何?”
“那就請道長把身上這層皮扒了,從這滾出去。”
靈虛子心中冷笑。他在江湖上混跡多年,靠的就是一手戲法裝神弄鬼,還怕你一個富家公子哥?
“好!既然你自尋死路,貧道就成全你!”
靈虛子命人擺下法壇。
他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口中唸唸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雷公電母,聽我號令!”
他在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猛地往桃木劍上一插。
“燃!”
只見那符紙並沒有接觸火源,竟然“呼”的一聲憑空自燃了起來!
“哇!”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這就是仙術啊!
楊婉和方百花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屑。
方百花低聲道:“切,不就是白磷粉嗎?我們教裡騙那些鄉下老太太都用爛了。”
靈虛子見鎮住了場子,更加得意。
他從袖中撒出一把粉末,往燭火上一噴。
“轟!”
火焰瞬間變成了慘綠色,隱約間彷彿有鬼哭狼嚎之聲。
“妖孽!還不顯形!”
靈虛子劍指蘇妄。
蘇妄看著他在那上躥下跳,打了個哈欠:
“表演完了?”
“就這點本事?”
“那該輪到我了。”
蘇妄上前一步。
他並沒有設壇,也沒有唸咒。
他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北冥真氣·凝水成鏡。
“起。”
院子裡的水汽,在蘇妄深厚的內力操控下,瞬間凝聚成無數微小的水珠,懸浮在半空。
正午的陽光透過這些水珠,發生了折射。
“那是……”
靈虛子瞪大了眼睛。
只見蘇妄的身後,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道七彩的霓虹光環,宛如佛光普照!
而在那光環之中,隱約可見仙鶴飛舞,亭臺樓閣(這是利用海市蜃樓原理製造的幻象)。
這還沒完。
蘇妄手中的摺扇輕輕一揮。
傳音搜魂大法·改良版。
“錚——”
明明沒有人彈琴,但空氣中卻響起了如天籟般的仙樂。
這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讓人心神寧靜,甚至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這才是真神仙啊!”
圍觀的百姓,甚至那些道兵,都看傻了。
比起靈虛子那種陰森森的鬼火,蘇妄這手“佛光普照、仙樂飄飄”,檔次高了不知多少倍!
靈虛子額頭冷汗直流。
他知道遇到硬茬子了。這是真正的內家高手!
“妖……妖術!這是障眼法!”
他氣急敗壞,從懷中掏出一顆黑色的圓球(那是神霄派秘製的掌心雷,其實就是土火藥),想要暗算蘇妄。
“想玩雷?”
蘇妄眼神一冷。
“那我便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五雷轟頂。”
就在靈虛子剛要扔出火藥球的一瞬間。
蘇妄手指一彈。
一枚生死符(冰片)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靈虛子手腕上的列缺穴。
“哎喲!”
靈虛子手腕一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那顆已經點燃引信的掌心雷,沒扔出去,反而順著他的袖管……滑進了他的褲襠裡。
“不!”
靈虛子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轟!!”
一聲悶響。
一道黑煙從靈虛子的道袍下面冒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靈虛子捂著下半身,在地上瘋狂打滾,叫得撕心裂肺。
雖然這土火藥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那個位置怕是徹底廢了。
“嘖嘖嘖。”
蘇妄搖了搖頭,一臉同情,
“道長法力果然高強,竟然在褲襠裡練雷法。”
“這斷子絕孫雷,在下佩服。”
那些道兵見主子廢了,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舉著劍不知所措。
蘇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轉冷:
“還不滾?”
“是想留下來,嚐嚐我的天雷嗎?”
說著,他手中摺扇一揮。
那漫天的水霧瞬間化作無數冰針,懸停在眾人的眉心前。
只要他意念一動,這些人就會變成篩子。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
道兵們哪裡還敢停留?一個個扔下兵器,抬起那個還在哀嚎的靈虛子,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聽雨軒。
鬧劇散場。
聽雨軒重新恢復了清淨。
方百花一邊收拾院子裡的狼藉,一邊看著蘇妄,眼神複雜:
“你剛才那手海市蜃樓,是怎麼做到的?”
“能不能教我?”
蘇妄喝了一口已經有些微溫的茶:
“想學啊?”
“先把你那摩尼教的內功練好再說。”
“另外……”
蘇妄從懷中掏出之前從地宮裡得到的那塊聖火令,
“方百花,你還沒告訴我,這塊令牌背面刻的這些波斯文,是什麼意思?”
方百花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搶奪:
“那是聖教機密!還給我!”
蘇妄手一抬,避開她的搶奪:
“不說也沒關係。”
“反正過幾天,會有波斯人親自來找我拿。”
“波斯人?”
方百花一愣,“總壇的使者?”
蘇妄點了點頭:
“我在山塘街的眼線來報,最近有些色目人在打聽聽雨軒的位置。”
“看來,這地宮裡藏著的東西,不止是火藥圖紙那麼簡單。”
“或許還藏著你們摩尼教失傳已久的乾坤大挪移心法?”
方百花渾身一震。
乾坤大挪移心法在中土早已失傳,只剩下殘篇。如果這裡真的有完整版……那哥哥的大業就有希望了!
夜深了。
蘇妄站在書房的窗前,藉著月光,仔細端詳著那塊聖火令。
他雖然不懂波斯文,但他能感受到這令牌材質特殊,透著一股極熱的氣息。
“夫君。”
楊婉走到他身後,為他披上一件外衣,
“那個靈虛子畢竟是皇家的人,廢了他,會不會引來朝廷的報復?”
“朝廷?”
蘇妄冷笑一聲,
“現在的朝廷,自顧不暇。”
“方臘在睦州已經殺官造反了(劇情推進)。”
“那個靈虛子回去,只會說是遇到了亂黨,根本不敢提自己被廢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蘇州城怕是安生不了了。”
蘇妄將聖火令收起,
“波斯使者、方臘的起義軍、還有朱勔的私兵……”
“都要往這擠。”
“婉兒,這把琵琶,你可能要經常彈了。”
楊婉眼中閃過一絲戰意,握住了蘇妄的手:
“只要和夫君在一起,便是刀山火海,婉兒也不懼。”
蘇妄反手握住她,目光溫柔:
“沒那麼嚴重。”
“不過是幾隻跳樑小醜罷了。”
“明天,咱們繼續做梅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