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紅衣踏碎江南雨,玉女劍試逍遙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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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的蘇州,雨水變得有些涼薄。

不是那種沾衣欲溼杏花雨的纏綿,而是帶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因為方臘起義的訊息,終於像這秋風一樣,吹遍了江南。

睦州陷落,歙州告急,難民開始向相對安定的蘇州湧來。

蘇州城外,寒山寺旁。

聽雨軒開設的施粥棚前,排起了長龍。

阿大帶著幾個兄弟,手裡拿著大勺子,正滿頭大汗地給難民分發熱粥。雖然他們以前是魔教中人,但如今看著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那顆殺伐慣了的心,竟也生出幾分惻隱。

“都別擠!排隊!都有份!”

方百花站在高處指揮,她雖然心疼銀子,但做事極有條理。

她知道,這時候收買人心,比存銀子更重要。

蘇妄與楊婉站在不遠處的涼亭裡,遠遠看著這一幕。

“夫君,人越來越多了。”

楊婉眉宇間帶著憂色,

“聽說方臘的大軍離杭州只有三百里了。這蘇州城,還能守得住嗎?”

“守不住也要守。”

蘇妄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目光深邃,

“不過,今日這流民堆裡,倒是有個異類。”

順著蘇妄的目光看去。

在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難民中,竟然站著一個身穿大紅衣裳的女子。

在這灰撲撲的人群裡,她紅得像一團火,紅得刺眼。

她沒有排隊,也沒有去領粥。而是孤零零地站在一顆老柳樹下,手裡撐著一把殷紅的油紙傘,神情冷漠孤傲,彷彿這世間的苦難與她毫無關係。

她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紅紗,看不清容貌,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清冷如寒星,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

一個好心的大娘,端著一碗剛領到的熱粥,顫巍巍地走到紅衣女子面前:

“姑娘,你也餓了吧?這粥挺稠的,快趁熱喝一口吧。”

紅衣女子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

粥裡混著些許野菜和沙石。

她眉頭微微一蹙,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髒。”

聲音清脆悅耳,卻冷得掉渣。

大娘一愣,有些手足無措。

“我不吃這種豬食。”

紅衣女子淡淡道,

“我想吃蜜汁火方,還有龍井蝦仁。”

周圍的難民聽了,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這都什麼時候了?

逃難呢!還想吃龍井蝦仁?這怕不是哪家的大小姐瘋了吧?

“哼!矯情!”

正在施粥的阿大耳朵尖,聽到了這話,忍不住罵道,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想吃龍井蝦仁?你怎麼不上天呢?”

紅衣女子眼神一冷。

她並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微微一彈。

“咻!”

一枚細如牛毛的金針,無聲無息地飛出。

“哎喲!”

阿大突然捂著手腕,手中的大勺子噹啷一聲掉進粥桶裡,濺起一片熱湯。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腕竟然麻了,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高手!”

站在涼亭裡的蘇妄,瞳孔微微一縮。

好快的針!好認穴的準頭!

而且這股內力,陰柔至極,卻又迅捷無倫,不在方百花之下,甚至……隱隱有宗師之相。

“婉兒,去請客。”

“告訴那位姑娘,聽雨軒裡沒有豬食,但有她想吃的龍井蝦仁。”

楊婉點了點頭,提著裙襬,冒雨走向那紅衣女子。

她並沒有因為對方剛才傷了阿大而生氣,反而有些好奇。能被夫君看中的“異類”,定非凡人。

“這位姑娘。”

楊婉走到樹下,行了一禮,溫婉大方,

“我家夫君見姑娘氣度不凡,想請姑娘去寒舍一敘。正好,府上的廚子剛備好了新鮮的河蝦。”

紅衣女子轉過頭,打量了一眼楊婉。

目光在楊婉腰間的琵琶和那隱隱流動的內息上停留了一瞬。

“你會武功?”

“而且內功底子不錯,似乎是道家正宗。”

楊婉微笑:“略懂皮毛。姑娘可願賞光?”

紅衣女子沉默片刻,摸了摸乾癟的肚子。

“帶路。”

她收起油紙傘,語氣依舊冷淡,

“但我沒錢付賬。”

楊婉掩嘴輕笑:

“不用錢。只要姑娘別再用金針扎我家下人就行。”

回到聽雨軒。

紅衣女子一進院子,目光便是一凝。

她看到了那九曲迴廊,看到了那佈置精妙的假山,更感受到了這院子裡瀰漫著的一股逍遙之氣。

“這陣法……”

她低聲自語,

“居然暗合五行八卦,比那臭道士的破陣法精妙多了。”

來到水榭。

蘇妄早已備好了一桌精緻的酒菜。

蜜汁火方色澤紅亮,龍井蝦仁晶瑩剔透,還有一壺溫好的紹興花雕。

“請。”

蘇妄坐在主位,並沒有起身,只是搖著摺扇,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位紅衣客。

紅衣女子也不客氣,徑直坐下。

她摘下臉上的紅紗。

一瞬間,整個水榭彷彿都亮堂了幾分。

這是一張極美的臉。

不同於楊婉的溫婉大氣,也不同於方百花的異域英氣。

她的美,是一種極度的精緻與鋒利。

眉如遠山,目似寒星,鼻樑挺直,薄唇緊抿。

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彷彿是一把出鞘的寶劍,寒光凜凜。

“林……?”

蘇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這個年紀,這身紅衣,這種性格,還有那手出神入化的金針。

林朝英。

未來古墓派的祖師,王重陽一生的羈絆。

“菜不錯。”

林朝英吃相極優雅,速度卻極快。片刻功夫,那盤龍井蝦仁便見底了。

“姑娘喜歡就好。”

蘇妄給她倒了一杯酒,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來蘇州有何貴幹?”

“看姑娘這一身武功,不像是來逃難的,倒像是來尋仇的。”

“尋仇?”

林朝英冷笑一聲,飲盡杯中酒,

“算是吧。”

“我在找一個道士。”

“一個滿口家國大義、卻躲在墳墓裡不敢見人的懦夫。”

果然!

蘇妄心中暗笑。

看來王重陽那老小子雖然被自己忽悠出了活死人墓,但之前惹下的情債,還是找上門來了。

“道士?”

蘇妄故作驚訝,

“這天下道士多了去了。不知姑娘找的是哪一位?”

“莫非是終南山的那位?”

“啪!”

林朝英手中的筷子猛地拍在桌上,眼中寒光爆射:

“你認識他?!”

“你也去過活死人墓?!”

蘇妄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僅認識,還挺熟。”

“他那把木劍,還是我送的。”

“怎麼?王重陽欠你錢了?還是欠你情了?”

“他欠我一個說法!”

林朝英霍然起身,大紅衣袖一揮。

“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便替他還債吧!”

話音未落,她已出手。

沒有任何前奏。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瞬間跨過桌案。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軟劍,劍如靈蛇,直刺蘇妄眉心。

快!

快到了極致!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單純的速度。

快到楊婉根本來不及拔出短槍。

蘇妄坐在椅子上,眼神微亮。

“好快的劍!”

他不退反進,手中摺扇刷地展開。

天山折梅手·化字訣。

“叮!”

摺扇的扇骨精準地架住了軟劍的劍尖。

“嗯?”

林朝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這一劍名為玉女投梭,乃是她自創的《玉女劍法》中的絕招,專破全真劍法的剛猛,講究的是後發先至。

眼前這人,竟然能跟上她的速度?

“再來!”

林朝英好勝心起。

她手腕一抖,軟劍化作漫天花雨,籠罩蘇妄全身。

每一劍都指向蘇妄的必救之處,且姿態優美至極,宛如女子起舞。

花前月下。

蘇妄依舊坐在椅子上。

他的身形彷彿變成了虛影。

凌波微步·方寸乾坤。

他在椅子上騰挪轉移,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劍鋒,手中的摺扇更是如同穿花蝴蝶,在劍網中穿梭。

“啪!”

扇面輕輕敲在林朝英的手腕上。

“這招浪跡天涯太飄了,下盤不穩。”

“啪!”

扇骨點了點她的肩膀。

“這招小園藝菊意境不錯,但殺氣太露。”

三十招已過。

林朝英連蘇妄的衣角都沒碰到,反而被他用摺扇指點了七八處破綻。

這對於心高氣傲的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這是什麼武功?!”

林朝英收劍後退,胸口微微起伏,那張冷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

她自負武功天下少有敵手,除了那個王重陽能跟她打個平手,還沒人能如此戲弄她。

“逍遙派。”

蘇妄合上摺扇,微笑道,

“姑娘的劍法,雖名為玉女,但招招狠辣,顯然是為了剋制某種武功而創。”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為了打敗王重陽的全真劍法吧?”

林朝英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蘇妄:

“是又如何?”

“王重陽那個混蛋,自詡天下第一(此時還未華山論劍,但他自視甚高)。我就是要創出一套劍法,破盡他的武功,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志氣可嘉。”

蘇妄給她倒了一杯茶,

“不過,恕我直言。”

“你現在的劍法,雖然快,但只有恨,沒有情。”

“玉女素心,當心無旁騖。你心中雜念太多,所以劍法雖利,卻不圓滿。”

“想打敗王重陽?現在的你,還差得遠。”

“你!”林朝英氣結。

“不服氣?”

蘇妄看著她,眼中閃爍著誘拐的光芒,

“不如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你留在聽雨軒,我也給你個客卿的身份。包吃包住,龍井蝦仁管夠。”

蘇妄指了指這滿院的機關和陣法,

“我教你一套內功,名為寒玉訣(其實是小無相功或寒冰真氣的一種變種,適合古墓派路子)。”

“你若練成了,三年之內,必能打敗王重陽。”

“但作為交換……”

蘇妄嘴角微揚,

“如果以後我有什麼麻煩,你要替我出手一次。”

“比如去參加那傳說中的華山論劍。”

林朝英看著蘇妄。

她本能地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比王重陽那個木頭疙瘩要危險一百倍。

但他身上的武學底蘊,確實讓她看不透。

而且……這裡的飯菜,確實很好吃。

“好!”

林朝英也是個爽快人,

“我賭了!”

“但若是我練不成,我就拆了你這聽雨軒!”

自此。

聽雨軒的怪物陣容再次擴充。

除了五行旗的園丁、摩尼教的聖女管家、水滸的門神和尚。

又多了一位身穿紅衣、性情古怪、武功高強的冷麵客卿。

當晚。

阿大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龍井蝦仁送到客房,嚇得手都在抖。

“這姑奶奶可是連金針都玩得飛起的主,比那個大和尚還可怕!”

屋內。

林朝英坐在窗前,擦拭著手中的軟劍。

她看著窗外的秋雨,心中那個模糊的道士身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今日那個白衣公子戲謔的笑容。

“蘇妄……”

“逍遙派……”

“這江湖,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蘇妄站在水榭中,看著客房的方向。

“夫君,你真要教她武功?”

楊婉有些吃味。

蘇妄攬住她的腰:

“放心。”

“她是王重陽的劫數,也是全真教的剋星。”

“我幫她,其實是在幫王重陽。”

“只有被虐得死去活來,那個死道士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而且……”

蘇妄目光轉向北方,

“《九陰真經》就要出世了。”

“我們需要一個速度夠快的人,去把它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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