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鷹犬嗅花辨真偽,雷火驚夢試鋒芒(1 / 1)
一場秋雨一場寒。
聽雨軒內,卻暖意融融。
那是幾十只御貢的金華火腿,和滿滿一倉庫的精米帶來的底氣。
水榭之中,一張紫檀大圓桌上,擺著一隻巨大的砂鍋。
鍋蓋一揭,熱氣騰騰,香氣直衝天靈蓋。
湯色如奶,白中透亮。裡面翻滾著鮮紅的火腿肉、粉白的鮮肉、嫩黃的春筍(用內力儲存的幹筍發制)以及碧綠的百葉結。
“來,嚐嚐這醃篤鮮。”
蘇妄親自盛了一碗,遞給林朝英,
“這火腿可是朱勔那老小子準備進貢給皇帝的,醃足了三年,正是味道最醇厚的時候。”
林朝英也不客氣,接過碗,優雅地喝了一口。
“鮮。”
她惜字如金地點評道,
“沒想到做賊搶來的東西,味道確實比買的好。”
方百花坐在一旁,一邊啃著排骨,一邊有些擔憂:
“老爺,咱們昨晚動靜雖然小,但那些東西畢竟是御貢。官府肯定會瘋了一樣地查。”
“尤其是那個神捕沈鷹,聽說他是六扇門的總捕頭,鼻子比狗還靈。只要被他盯上,就是躲到老鼠洞裡也能被挖出來。”
“沈鷹?”
蘇妄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昨晚搶來的“御酒”,
“名字倒是不錯。”
“不過,在這個世道,當鷹犬可不容易。有時候,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是會互換的。”
話音未落。
“咚、咚、咚。”
聽雨軒的大門被人敲響。
敲得很慢,很有節奏,不輕不重。但這聲音卻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讓人莫名地感到壓抑。
負責看門的鄧元覺開啟門,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身材瘦削,面容冷峻如鐵,一雙眼睛銳利得嚇人。
他身後並沒有帶大批官兵,只跟著兩個隨從。
“六扇門,沈鷹。”
男子拿出腰牌,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本官奉命追查生辰綱失竊案,以及搜捕朝廷欽犯。”
“讓你們家主人出來說話。”
鄧元覺雖然武功高強,但面對這種體制內的頂級捕頭,心裡也有些發怵。他回頭看向院內。
“請沈大人進來。”
蘇妄的聲音遙遙傳來,透著一股從容不迫。
沈鷹走進水榭。
他的目光像兩把刀子,迅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楊婉(端莊少婦)、方百花(精明管家)、林朝英(紅衣冷美人)、蘇妄(富家公子)。
看似普通的一家人,但在沈鷹眼裡,卻處處透著詭異。
這裡的每個人,呼吸綿長,步履輕盈,全都是高手!尤其是那個紅衣女子,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沈大人,吃了沒?”
蘇妄指了指桌上的空位,
“剛出鍋的醃篤鮮,還有這上好的花雕,要不坐下來喝一杯?”
沈鷹走到桌前,並沒有坐下。
他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妄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鍋裡的火腿。
“蘇公子好大的膽子。”
沈鷹冷笑一聲,
“這酒,是流香御酒,只有宮裡才有。”
“這火腿,上印著浙西貢的鋼印。”
“這些東西,正是昨晚朱勔大人碼頭上丟失的生辰綱。”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氣氛瞬間凝固。
方百花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彎刀。鄧元覺更是握緊了門口的禪杖。
蘇妄卻依舊面帶微笑,甚至還抿了一口酒:
“沈大人好眼力。”
“不過,這東西可不是我偷的。”
“是昨晚有幾個俠盜,看不慣朱勔搜刮民脂民膏,特意送來給我嚐鮮的。我這人嘛,不僅心善,還貪吃,就沒忍住。”
“狡辯。”
沈鷹手按刀柄,殺氣瀰漫,
“窩藏贓物,同罪。”
“而且……”
他猛地轉頭,手指向方百花,
“這位姑娘,看著很是面熟啊。”
“摩尼教聖女,方百花。朝廷通緝榜賞金千兩的要犯。怎麼?改行當管家了?”
方百花臉色一白,沒想到自己即使換了裝束,還是被一眼認出。
“沈大人。”
蘇妄放下酒杯,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深邃,
“你要抓她?”
“那你可知道,她現在是誰的人?”
“本官不管她是誰的人,只要是反賊,就要抓!”沈鷹剛正不阿。
“抓了她,方臘就會立刻在睦州起兵,江南瞬間大亂。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蘇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而且,朱勔讓你來查案,真的是為了破案嗎?”
“他是想借你的刀,來殺人滅口。”
“你以為你查到了真相,就能活著走出蘇州城?”
沈鷹眉頭緊鎖:
“你什麼意思?”
蘇妄指了指牆外:
“沈大人,你的鼻子靈,耳朵應該也不差。”
“聽聽外面,是什麼聲音?”
沈鷹神色一變,側耳傾聽。
只聽得牆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引信燃燒的嗤嗤聲,還有重物破空的聲音。
“不好!”
沈鷹大驚失色,
“是火器!!”
“轟!轟!轟!”
還沒等沈鷹反應過來,幾顆黑黝黝的鐵球便越過高牆,砸向了水榭。
是霹靂雷火彈!
朱勔果然狠毒。他請來了江南霹靂堂的高手,根本沒打算讓沈鷹活著把方百花帶走,而是想把這一屋子人全部炸死!
“這就是你效忠的朝廷,這就是你保護的朱大人。”
蘇妄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濃。
眼看那些雷火彈就要落地爆炸。
沈鷹拔刀想要去擋,但那是火藥,刀怎麼擋?
“滾開,別擋視線。”
一道紅色的身影,突然從沈鷹身邊掠過。
快!
太快了!
沈鷹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一直冷著臉沒說話的紅衣女子就已經到了半空。
林朝英人在空中,大紅色的廣袖猛地一拂。
天羅地網勢·流雲飛袖。
一股極柔極韌的勁風,像是一張大網,瞬間兜住了那七八顆飛來的雷火彈。
這些雷火彈並沒有爆炸,因為它們在觸碰到袖風的一瞬間,上面的引信就被滅了。
那是玉蜂針。
林朝英在揮袖的同時,指尖彈出了十幾枚細如牛毛的金針,精準無比地切斷了每一顆雷火彈正在燃燒的引信!
這不僅需要極快的速度,更需要恐怖的眼力和微操能力。
“還給你們!”
林朝英身形一轉,長袖一甩。
那些成了啞彈的鐵球,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射回牆外。
“轟!”
雖然引信斷了,但劇烈的撞擊還是引爆了其中幾顆。
牆外頓時傳來一陣慘叫聲和爆炸聲。
“啊!我的手!”
“點子扎手!撤!快撤!”
霹靂堂的人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能把炸彈給扔回來,被炸得人仰馬翻,狼狽逃竄。
塵埃落定。
林朝英飄然落地,紅衣不染纖塵。她拍了拍手,坐回桌邊,繼續喝湯:
“太吵了,影響食慾。”
沈鷹站在原地,手中的繡春刀拔出來一半,卻僵住了。
他看著那個紅衣女子,背上冷汗直流。
這種武功簡直匪夷所思!切斷引信?接住炸彈?這還是人嗎?
這聽雨軒裡,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沈大人。”
蘇妄給他倒了一杯酒,
“現在,能坐下來好好聊聊了嗎?”
“朱勔想殺你滅口,我救了你一命。”
“這筆賬,怎麼算?”
沈鷹沉默良久。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正直的人,但他不是傻子。
朱勔的所作所為,他早有耳聞。如今對方竟然連六扇門的人都敢殺,已經觸碰了他的底線。
而且,眼前這群人,他確實惹不起,也抓不住。
“咔嚓。”
沈鷹將刀歸鞘。
他端起那杯御酒,一飲而盡。
“這酒,是蘇公子自家釀的,不是什麼御酒。”
“方百花本官沒見過。”
“這聽雨軒裡,只有一群安分守己的良民。”
說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蘇妄:
“但蘇公子,朱勔不會善罷甘休。霹靂堂只是開始,接下來,可能是禁軍。”
“好自為之。”
沈鷹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他要回京城,去參朱勔一本。哪怕扳不倒這個奸臣,也要讓他脫層皮。
“是個漢子。”
蘇妄看著沈鷹離去的背影,點了點頭。
“夫君,剛才那是霹靂堂的火器?”
楊婉看著院子裡被炸壞的一角假山,有些心疼,
“威力不小啊。若是剛才沒攔住,咱們這水榭怕是沒了。”
蘇妄撿起一顆沒炸的雷火彈,在手裡掂了掂:
“工藝粗糙,火藥配比不對,威力也就聽個響。”
“不過,既然他們喜歡玩火……”
蘇妄嘴角露出一絲危險的笑意,
“那就給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藝術。”
他轉頭看向方百花:
“明天,你去一趟城北的鐵匠鋪。”
“我讓你接的那個人,到了嗎?”
方百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那個轟天雷凌振?”
“到了。我已經把他安頓在別院了。”
“很好。”
蘇妄將手中的雷火彈捏扁,
“帶他來見我。”
“我要讓他用地宮裡的那份圖紙,造幾門真正的紅衣大炮。”
“下次霹靂堂再敢來,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夜深了。
眾人散去。
林朝英走到蘇妄面前,伸出手:
“我出手了。”
“寒玉訣的下半部心法,拿來。”
蘇妄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她:
“早就準備好了。”
“不過,林女俠。”
“你剛才那一手流雲飛袖,用得不錯。但若是在袖中藏幾根冰魄銀針,威力或許會更大。”
林朝英接過冊子,若有所思:
“冰魄銀針?帶毒的?”
她雖然孤傲,但並不迂腐。對付壞人,毒針確實比金針好用。
“你可以試試。”
蘇妄打了個哈欠,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咱們得把這被炸壞的牆修一修。”
“記在朱勔的賬上,遲早讓他連本帶利還回來。”
聽雨軒的燈火漸漸熄滅。
但蘇州城的暗流,卻因為今晚的雷火,變得更加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