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飛天蝙蝠鬧茶肆,頑童戲語驚玉人(1 / 1)
深秋的蘇州,一場冷雨洗去了桂花的甜膩,帶來幾分蕭瑟。
太湖邊,一家老字號的太白酒樓。
蘇妄帶著林朝英在此飲酒賞雨。
楊婉因為要處理聽雨軒的內務,並未隨行。
“這酒樓的鴨子做得太老,不如你家的。”
林朝英嫌棄地用銀筷子撥弄了一下盤子裡的南京板鴨,那股子潔癖和挑剔勁兒又犯了,
“還有這桌子,擦了三遍還是有油膩感。”
蘇妄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長街,笑道:
“湊合吃吧。江湖兒女,哪有那麼嬌氣?”
“今日帶你出來,不是為了吃鴨子,是來看人的。”
“你看樓下大堂那一桌。”
順著蘇妄的目光,樓下的大堂裡坐著一桌奇怪的客人。
一共七人,高矮胖瘦各異,操著一口地道的嘉興口音。
為首一人,衣衫襤褸,面容冷峻,雙眼雖然完好,但透著一股子憤世嫉俗的兇狠勁兒,手裡握著一根沉重的柯雷枝。
旁邊是一個手持摺扇的書生,一個拖著扁擔的樵夫,一個拿著大稱盤的漢子,還有個騎著小紅馬的矮胖子……
“江南七怪。”
蘇妄輕聲道,
“這七個人,雖然武功不算絕頂,但那股子寧死不屈、重諾輕生的脾氣,在江南是出了名的。”
“尤其是老大柯鎮惡,外號飛天蝙蝠,暗器功夫一絕。”
此時,樓下的七怪正在喝酒划拳,聲音極大,震得樓板都在抖。
那個矮胖子韓寶駒,一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抓著一隻油膩膩的肥雞,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還一邊把骨頭往地上亂吐。
好巧不巧,一塊沾著口水的雞骨頭,被他一甩,竟飛到了二樓,正好落在林朝英那雙一塵不染的紅繡鞋旁。
空氣突然安靜了。
蘇妄嘴角微抽,往後縮了縮身子。他知道,要出事了。
林朝英看著鞋邊的那塊骨頭,絕美的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
她這輩子最恨的一是髒,二是無禮。
“誰扔的?”
聲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樓。
樓下的韓寶駒喝高了,抬頭一看是個紅衣大美人,咧嘴一笑:
“喲!這小娘子長得挺標緻!是哥哥我扔的,怎麼著?想下來陪哥哥喝一杯?”
“找死。”
林朝英眼中寒光一閃。
她沒有廢話,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一揮。
天羅地網勢·流雲飛袖。
那塊輕飄飄的手帕,在內力的灌注下,竟如同一塊鐵板,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飛向韓寶駒的嘴巴。
“三弟小心!”
柯鎮惡反應最快。他雖然沒看見,但聽到了那破空之聲。
手中降魔杖猛地一揮,想要攔下那手帕。
“噗!”
一聲悶響。
降魔杖擊中了手帕,但那手帕上附著的陰柔內力,卻如水銀瀉地般順著杖身傳導過去。
柯鎮惡只覺虎口一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桌子。
“併肩子上!”
書生朱聰大喝一聲,手中鐵扇一點,直取林朝英(她此時已飄然下樓)。
一時間,太白樓裡亂成一團。
南希仁的扁擔、韓寶駒的金龍鞭、全金髮的秤砣、張阿生的屠牛刀……七件兵器,同時招呼向那個紅衣女子。
林朝英冷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在七人中間穿梭。
玉女劍法尚未出鞘,僅憑身法和雙掌,便將七怪耍得團團轉。
她嫌這七人髒,根本不願有肢體接觸,每一掌都是隔空拍出,或者用袖子抽打。
“啪!”
韓寶駒臉上捱了一袖子,腫起老高。
“啪!”
朱聰的扇子被一股巧勁帶飛,插在了房樑上。
“這妖女好邪門的功夫!”
柯鎮惡大怒,
“看我的毒菱!”
他手一揚,三枚藍汪汪的毒菱角呈品字形射出。
林朝英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卑鄙。”
她身形一轉,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銀光閃閃的軟劍。
“叮叮叮!”
三枚毒菱被劍尖精準地點落。
眼看林朝英動了真怒,軟劍化作漫天花雨,就要取這七怪的性命。
“嘿嘿!好玩!好玩!”
一道嬉嘻哈哈的聲音突然從窗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倒掛金鐘,突然從窗戶外面蕩了進來,正好盪到林朝英的劍網之中。
那是一個長相滑稽、滿臉鬍渣的年輕道士。
他手裡竟然還抓著兩隻大閘蟹,一邊蕩一邊喊:
“姐姐!你的劍法好像跳舞一樣,教教我唄!”
林朝英這輩子最討厭兩樣東西:
第一是髒東西。
第二是全真教的道士。
眼前這個髒道士,手裡拿著螃蟹,滿身油汙,還穿著全真教的道袍,簡直是在她的雷區上蹦迪。
“滾!”
林朝英劍勢一變,不再理會七怪,軟劍如靈蛇吐信,直刺那道士的咽喉。
“哇!好凶!師兄救命啊!”
周伯通怪叫一聲,身子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曲了一下,像一條泥鰍一樣滑開。
全真教·金雁功。
雖然姿勢難看,但內功極其深厚,硬是用護體真氣彈開了林朝英的劍鋒。
“全真教的?”
林朝英停下動作,死死盯著他,
“你是王重陽的什麼人?”
周伯通落到地上,把螃蟹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胸口:
“那是我師兄!你也認識我師兄?嘿嘿,師兄說女人是老虎,果然沒騙我!你比老虎還兇!”
“找死!”
聽到王重陽的名字,林朝英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她不再留手,玉女素心劍全力施展。劍光霍霍,每一招都極其剋制全真教的武功,招招致命。
周伯通雖然平時瘋瘋癲癲,但武學天賦極高。
面對林朝英那專門剋制全真武功的劍法,他起初被打得哇哇大叫,狼狽不堪。
“哎呀!這招怎麼專門打我的腰眼!”
“哇!這招怎麼知道我要往左躲!”
但打著打著,這老頑童的牛勁上來了。
“你不讓我用全真劍法,我就不用!”
他突然丟掉一隻螃蟹,左手畫方,右手畫圓。
雖然此時他還沒悟出完整的左右互搏術,但他天生一心二用、心思單純的特質,讓他在危急時刻本能地使出了一種怪異的打法。
左手使出空明拳,右手使出全真掌法。
一剛一柔,竟然勉強擋住了林朝英的攻勢。
“有點意思。”
二樓的蘇妄看得津津有味。
這老頑童雖然武功不如王重陽,但這股子渾然天成的道家真意,卻是王重陽都比不上的。
眼看太白樓就要被這一紅一灰兩道身影拆了。
蘇妄終於出手。
他並沒有用輕功跳下來,而是坐在二樓,手指輕輕彈動酒杯。
彈指神通·北冥水勁。
“咻!咻!”
兩滴酒水如子彈般射出。
一滴打在林朝英的軟劍劍脊上,震得她手腕發麻,劍勢一偏。
一滴打在周伯通的屁股上,痛得他“嗷”的一聲跳了起來。
“二位,給蘇某一個面子,停手如何?”
蘇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朝英收劍,冷冷地看著周伯通:
“回去告訴你師兄。”
“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這筆賬,我會親自去終南山算。”
周伯通揉著屁股,躲在江南七怪身後,探出個腦袋:
“你是誰啊?這麼厲害?難道你就是師兄說的那個那個蘇公子?”
鬧劇平息。
江南七怪見識了這等絕頂高手的對決,自知不敵,加上蘇妄出面調停,便拱手道謝後離去。
他們雖然魯莽,但也敬重強者。
只剩下蘇妄、林朝英和那個賴著不走的老頑童。
“喂,道士。”
蘇妄扔給周伯通一壺酒,
“你不在終南山好好待著,跑來江南做什麼?王重陽捨得放你出來?”
周伯通接住酒壺,也不客氣,仰頭就喝:
“好酒!比全真教的清水好喝多了!”
“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師兄最近忙死了,整天跟那個什麼黃裳留下的經書較勁。”
“《九陰真經》?”
蘇妄眼神一凝。
“對對對!就是那個!”
周伯通眉飛色舞地說道,手舞足蹈,
“聽說那書裡記載了天下所有的武功,誰練了誰就是天下第一。”
“現在江湖上都傳瘋了!東邊的那個叫黃藥師的怪人,西邊的那個養蛇的歐陽鋒,還有什麼丐幫的叫花子,都在找這書。”
“前幾天,那個鐵掌水上漂裘千仞還去終南山偷窺,被師兄打跑了。”
“師兄說,這書是禍害,江湖上為了搶它死了太多人。他要召集天下高手,大家打一架,誰贏了書歸誰,以此平息紛爭。”
蘇妄點了點頭。
時間線對上了。
黃裳死後,《九陰真經》出世,引起江湖血雨腥風。
王重陽為了平息紛爭,即將發起第一次華山論劍。
“林姑娘。”
蘇妄轉頭看向一直冷著臉的林朝英,
“你不是一直想證明比王重陽強嗎?”
“機會來了。”
“華山論劍,那是天下高手的巔峰對決。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再加上中神通。”
“王重陽為了奪得天下第一的名號,一定會去。你若能在那裡當著天下人的面擊敗他……”
林朝英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華山……”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炙熱的光芒,
“好!我們就去華山!”
“我要讓他知道,這天下第一,輪不到他全真教!”
“我也要看看,那本《九陰真經》到底有什麼了不起,能讓他連我也顧不上!”
蘇妄笑了笑,看向周伯通:
“老頑童,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帶路吧。”
“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那傳說中的五絕,年輕時候究竟是何等風采。”
周伯通一聽有人陪他玩,高興得直拍手:
“好啊好啊!去華山好玩!聽說那裡猴子多!”
“不過這位紅衣姐姐能不能別老是用針扎我?我怕疼。”
林朝英冷哼一聲:
“只要你別再像個髒猴子一樣亂跳,我可以考慮不用針。”
次日清晨。
蘇妄將聽雨軒的事務全權交給了楊婉。
楊婉雖然不捨,但也知道這次華山之行,是夫君揚名立萬、佈局天下的關鍵一步。
“夫君,家裡有我。”
“你放心去吧。若是遇到了那個黃藥師,記得幫我問問,他桃花島的桃花,有沒有咱們蘇州的好看。”
兩匹快馬,一紅一白。
外加一個騎著毛驢、嘻嘻哈哈、懷裡還揣著幾隻螃蟹的道士。
一行三人,離開了煙雨朦朧的蘇州,向著西北方向的華山疾馳而去。
江湖的最高舞臺,大幕將啟。
而蘇妄,不僅僅是去當觀眾的。
他是去當那個制定規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