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荒觀聽雷融百川，逍遙長春鎖紅顏（1 / 1）
去往華山的路，越走越險，也越走越冷。
深秋的最後一場雨，在秦嶺一帶化作了半雨半雪的凍雨。
天地間一片肅殺，寒風如刀，切割著枯黃的野草。
秦嶺腳下，一座荒廢多年的三清觀。
殘垣斷壁，神像倒塌。
唯有大殿中央的一堆篝火，驅散了四周的陰冷。
“好香啊！好香啊！”
周伯通像只猴子一樣圍著篝火亂跳，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火架上，正烤著兩隻在山裡打來的野兔。油脂滴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撒上蘇妄特製的孜然粉，香氣撲鼻。
“別急，沒熟呢。”
蘇妄手裡轉動著木棍，神色平靜。
這一路走來，他的氣質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以前他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那麼現在，他身上多了一種空靈。
就像這山間的霧，看得到，抓不住。
林朝英坐在一旁的乾草堆上，擦拭著軟劍。
她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趕路的暗紅色勁裝，顯得更加英姿颯爽。
她看了一眼蘇妄，眉頭微蹙：
“你這幾天，不對勁。”
“你的呼吸頻率變得很慢。有時候我甚至感覺不到你在呼吸。”
蘇妄笑了笑，撕下一條兔腿扔給周伯通，又撕下一條最好的遞給林朝英：
“我在嘗試做一道菜。”
“只不過這道菜的食材，是我體內的那些真氣。”
夜深了。
周伯通吃飽喝足，抱著他的毛驢在牆角呼呼大睡。
老頑童心思單純，說睡就睡，雷打不動。
林朝英則盤膝打坐，運轉寒玉訣。
蘇妄卻沒有睡。
他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的風雪。
他的體內，正在進行一場驚天動地的變革。
逍遙派武學，博大精深，但都有缺陷。
北冥神功吸人內力，雖海納百川，但駁雜不純，需要時刻提純；
小無相功模擬天下武學，但終究是模擬，少了本源真意；
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雖能返老還童，但每三十年要散功一次，且需飲生血，還要經歷身材變矮的尷尬。
“我要的，不是這種有缺陷的長生。”
蘇妄閉上眼。
他的神識內視丹田。
那裡，北冥真氣化作的北冥之海正在瘋狂翻湧。
他要將這三大神功徹底熔鍊，去蕪存菁，創造出一門完美的逍遙長春功。
“轟隆隆！”
天空忽降驚雷。
秦嶺的冬雷，極為罕見，也極為狂暴。
一道紫色的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破敗的道觀。
“就是現在。”
蘇妄一步跨出大殿，走進風雪之中。
他張開雙臂，並沒有運轉護體真氣去抵擋風雪，而是任由冰冷的雨雪打在身上。
引天地之氣，補自身不足。
他運轉起了北冥神功的最高奧義。
這一次，他吸的不是人的內力，而是這天地間狂暴的雷霆之氣和冰雪之氣。
“滋滋滋……”
空氣中游離的電荷，被蘇妄強大的磁場牽引，順著他的毛孔鑽入體內。
與此同時，地脈中的寒氣也順著湧泉穴上湧。
陰陽對沖！
蘇妄的身體瞬間變成了戰場。
他的皮膚一會兒變得赤紅如火，一會兒變得慘白如霜。
頭頂蒸騰起白色的霧氣，那是體內雜質被排出的異象。
“他在幹什麼？！”
林朝英被驚醒，衝到門口。
看到蘇妄在雷電交加的風雪中佇立，渾身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她大驚失色，想要衝出去救人。
“別動！”
蘇妄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我在破關。你若過來，會被我散溢的真氣震傷。”
林朝英硬生生止住腳步。
她驚恐地發現，蘇妄周圍的三丈之內，雨雪竟然懸停在半空，無法落下。
那是一個絕對的真空力場。
蘇妄此時正在經歷生死的考驗。
他利用雷霆的生機，強行修補了八荒六合功中損傷手少陽三焦經的缺陷。
他利用北冥神功的吞噬特性，將所有異種真氣徹底同化為最純淨的先天真元。
最後，以小無相功的無相之意，重塑肉身。
“咔嚓、咔嚓。”
蘇妄的體內傳來一陣陣骨骼爆鳴聲。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脫落一層薄薄的、如同蟬翼般的死皮。
新生的肌膚，晶瑩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甚至隱隱泛著流光。
不知過了多久。
風雪停了。
雷聲歇了。
蘇妄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漆黑的道觀彷彿亮起了一道閃電。
他的雙眸深邃如星空，原本鋒芒畢露的氣質徹底收斂，變得溫潤如水，返璞歸真。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如玉般的手掌。
成了。
逍遙·長春不老功。
這門功法融合了逍遙派三大絕學，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內迴圈。
他的細胞活性被永久鎖定在了巔峰狀態。
從今往後，歲月將無法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哪怕再過六十年，到了神鵰時代，他依然是這副二十歲的少年模樣。而且，不需要飲血，不需要散功。
“呼！”
蘇妄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白氣如同一把利劍，射出三丈遠，在地上擊出一個深坑。
“哇！神仙！活神仙！”
周伯通不知何時醒了，正趴在門檻上，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妄。
蘇妄轉身走回大殿。
此時的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體香，類似龍涎香，是肉身純淨的表現），雨雪不沾身，衣衫竟然是乾的。
“蘇……蘇妄？”
林朝英有些不敢認。
眼前的男人，容貌未變，但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是江湖高手，現在他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完美得不真實。皮膚比她這個練玉女心經的還要好！
“是我。”
蘇妄笑了笑，這一笑，彷彿滿室生春，
“林姑娘，你的寒玉訣還得練。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你到底練了什麼邪門功夫？”
林朝英忍不住伸手去捏蘇妄的臉，想要看看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觸手溫潤，滑若凝脂，卻又堅韌無比。
“不是邪功，是道。”
蘇妄任由她捏著，
“我鎖住了我的時間。”
“以後，你們會老，但我不會。”
“吹牛！”
周伯通跳過來，
“師兄說了，只有神仙才不會老！你要是神仙，那你變個桃子出來給我吃！”
蘇妄隨手一揮。
一股柔和卻無可匹敵的勁力湧出。
周伯通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輕輕托起，在空中轉了三個圈，穩穩落在乾草堆上。
“桃子沒有，睡覺去。”
周伯通嚇了一跳。
剛才那一下，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好厲害……比師兄還厲害……”
老頑童看著蘇妄的眼神變了，那是看到極品好玩的玩具時的眼神。
數日後。
三人終於穿過秦嶺，來到了華山腳下。
此時的華山，已經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士。雖然有資格上山論劍的只有寥寥數人，但想在山腳下瞻仰宗師風采的人卻如過江之鯽。
“餓了餓了！我要吃雞！”
周伯通騎在毛驢上嚷嚷。
“行行行，怕了你了。”
蘇妄找了一處小溪邊，
“今天不做烤雞，做個更絕的叫花雞。”
三人剛生好火，把裹滿黃泥的雞埋進土裡。
不一會兒，一股奇異的香味便透過泥土飄了出來。
就在這時。
“吸溜……”
一陣巨大的吸口水的聲音從旁邊的樹林裡傳來。
“好香！好香的味道！”
一個年輕的乞丐，手裡拿著一根碧綠的竹棒，揹著個大紅葫蘆，從樹林裡竄了出來。
他雖然穿得破破爛爛，但濃眉大眼，正氣凜然。
唯獨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火堆，閃爍著貪婪的綠光。
最奇特的是，他的右手只有四個指頭。
“這位兄弟！”
年輕乞丐搓著手，一臉討好地湊到蘇妄面前，
“你這泥巴里埋的是什麼寶貝？怎麼這麼香？”
“小叫花我走南闖北，御膳房都偷吃過，還沒聞過這麼香的味道！”
蘇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乞丐，嘴角微揚。
洪七公。
未來的北丐，五絕之一。此時的他還叫洪七，剛接任丐幫幫主不久，正是滿世界找美食、順便行俠仗義的年紀。
“想吃？”蘇妄問。
“想！想死了！”洪七猛點頭，喉結滾動。
“想吃可以。”
蘇妄指了指旁邊的周伯通，
“去，陪那個道士打一架。”
“打贏了，雞腿歸你。打輸了，雞屁股歸你。”
“打架？”
洪七看了一眼周伯通，又看了看埋在土裡的雞，一咬牙：
“為了這口吃的，拼了！”
“道士！來！咱們比劃比劃！”
周伯通正愁沒人陪他玩呢，見有人挑戰，興奮地跳了起來：
“好啊好啊！你少個手指頭，我讓你一隻手！”
兩人當即在溪邊拉開架勢。
洪七也不客氣，直接一掌拍出。
“吼！”
隱隱有龍吟之聲。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雖然此時的他功力尚未大成，但這掌法乃是天下陽剛之至，掌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威勢驚人。
周伯通不敢大意，使出空明拳。
以柔克剛，以虛擊實。
“砰！砰！砰！”
兩人瞬間交手十幾招。
一個剛猛無儔，一個柔韌難纏。
洪七的降龍十八掌確實厲害，但周伯通的全真內功也是玄門正宗，綿綿不絕。
“好掌法！”
蘇妄在一旁點評，
“不愧是降龍十八掌。不過洪七，你的掌法裡悔字訣還不夠。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你用力太猛，後勁不足。”
洪七一聽，心中一驚。
這人一眼就看出了我掌法的關鍵？
他分心之下，被周伯通一拳打中肩膀，退後兩步。
“不打了不打了！”
洪七把竹棒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為了個雞腿這麼拼命，不划算！”
“這位公子既然懂掌法，不如請我吃雞，我給你耍一套完整的看？”
蘇妄哈哈大笑。
這洪七公，果然是個妙人。
“挖出來吧。”
蘇妄敲開乾硬的黃泥。
“咔嚓。”
香氣瞬間爆發，比之前濃郁了十倍。荷葉的清香混合著雞肉的鮮味，讓洪七公和周伯通差點打起來。
四人（蘇妄、林朝英、周伯通、洪七）圍坐在溪邊分食叫花雞。
林朝英雖然嫌棄洪七是個乞丐，但看在蘇妄的面子上（而且這乞丐雖然髒，但眼神清澈），倒也沒發作。
“兄弟，你也去華山？”
洪七啃著雞翅膀，含糊不清地問道。
“去看看。”
蘇妄點頭。
“嘿，這次熱鬧了。”
洪七抹了一把嘴，
“我聽說，全真教的王重陽已經在山頂等著了。”
“除了我，那個來自大理的皇帝老兒也到了。”
“最麻煩的是那個西域來的毒物，帶了一山的蛇，把路都封了。”
“還有那個東海桃花島的怪人……”
說到這裡，洪七壓低了聲音：
“聽說那黃藥師脾氣極怪，還帶著個極漂亮的老婆。不過……”
他看了一眼蘇妄，
“我覺得那黃藥師若是見了你，肯定得跟你拜把子。”
“為什麼？”
“因為你倆都透著一股讓人看不透的邪氣！”
吃完雞。
洪七公心滿意足，拍了拍肚子：
“謝了兄弟！這雞我記住了！”
“華山頂上見！到時候若是動起手來，看在這隻雞的份上，我不打你！”
說完，他提著竹棒，施展逍遙遊身法，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中。
蘇妄站起身，看著巍峨的華山主峰。
雲霧繚繞，高聳入雲。
“走吧。”
“該上山了。”
“讓這長生駐顏的身體，去會會這天下的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