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蒼龍嶺上雲橫雪,碧海潮生按玉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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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之險,自古一條路。

那是真正的一條路。

兩側是萬丈深淵,中間只有一條寬不足三尺的石脊,宛如一條蒼龍在雲海中翻騰。

此時正值初冬,山上積雪未化,石脊上結了一層薄冰,滑不留手。

寒風從深淵下吹上來,帶著那種能把人的骨髓都凍透的呼嘯聲。

“哎喲!慢點!慢點!”

周伯通趴在蒼龍嶺那如刀鋒般的脊背上,雙手死死摳住石縫,屁股撅得老高,一步也不敢挪。

他那頭心愛的小毛驢早就被寄養在山腳下了,這種路,驢上來也是變肉餅。

“師兄肯定是想害死我!”

周伯通哇哇大叫,看著兩側深不見底的雲霧,嚇得臉都白了,

“這哪裡是人走的路?這是鳥飛的道兒!”

走在他前面的林朝英,回過頭,一臉鄙夷:

“全真教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要是怕死,就滾回去。”

林朝英雖然嘴上說得狠,但她走得也並不輕鬆。

玉女心經雖以輕靈見長,但這蒼龍嶺實在太險,加上冰雪溼滑,她不得不運足內力,腳尖點地,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紅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朵在懸崖上艱難盛開的紅蓮。

而在最前面的蘇妄。

卻是另一種畫風。

他沒有走那條石脊。

他走在風裡。

他揹負雙手,腳下並未踩實地面,而是離地三寸,踏著那翻湧的雲氣和寒風,如履平地般緩緩前行。

那狂暴的山風吹到他面前三尺處,便自動向兩側分開,連他的髮絲都未曾吹亂。

逍遙御風。

修成長生體後,他體內的先天真元已能與天地磁場共振,做到了真正的列子御風。

“怪物……”

林朝英看著蘇妄的背影,心中那股好勝心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力感。

這已經不是武功高低的問題了,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過了蒼龍嶺,便是一處相對平緩的平臺,名為金鎖關。

這裡是通往華山之巔的必經之路。

然而此刻,這金鎖關卻被封了。

不是被雪封的,而是被蛇。

密密麻麻的毒蛇。

青竹蛇、金環蛇、蝮蛇……甚至還有幾條從未見過的怪蛇,通體雪白,頭生肉瘤。

成千上萬條毒蛇盤踞在關口,吐著信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在蛇陣後方,立著幾面繪有白色駱駝的大旗。

“媽呀!蛇!全是蛇!”

剛爬上蒼龍嶺的周伯通,一抬頭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又滾回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種軟趴趴的玩意兒。

“白駝山莊。”

林朝英眼神一冷,手中軟劍嗡嗡作響,

“歐陽鋒那個毒物,竟然把這種噁心的東西帶到了華山。”

“這是想攔路?”

她正欲揮劍殺出一條血路。

“不必髒了你的劍。”

蘇妄伸手攔住了她。

他看著那些躁動不安的毒蛇,微微一笑:

“畜生畢竟是畜生,哪怕有人操控,也畏懼天威。”

蘇妄上前一步。

他並沒有用內力去轟殺,而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也是發出了一聲:嘶——

這聲音極輕,不似人聲,倒像是一條遠古巨蟒在甦醒。

其中蘊含著傳音搜魂大法的精神威壓,更模擬了龍吟的頻率。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那些凶神惡煞、準備攻擊的毒蛇,在聽到蘇妄這聲輕吟後,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

它們渾身僵硬,顫抖著匍匐在地,把頭深深地埋進雪裡,不敢動彈。

緊接著,隨著蘇妄的步伐前行,那密密麻麻的蛇陣竟然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彷彿是在恭迎君王。

“走吧。”

蘇妄從蛇群中穿過,白衣勝雪,不染塵埃。

林朝英和周伯通跟在後面,看著兩側那些溫順得像蚯蚓一樣的毒蛇,只覺脊背發涼。

在蛇陣的盡頭,一塊大石上。

坐著一個高鼻深目、身穿白袍的年輕男子。他手中拿著一支蛇笛,臉色陰沉得可怕。

西毒,歐陽鋒。

他引以為傲的蛇陣,竟然被人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而且是用這種萬蛇臣服的方式。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當頭一棒。

蘇妄路過他身邊時,甚至沒有停步,只是側頭看了一眼:

“玩蛇可以,別擋路。”

“還有,你的笛子音準不對,以後多練練。”

歐陽鋒握著蛇笛的手指節發白,眼中殺意湧動,但最終沒有出手。

野獸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極度危險。

過了金鎖關,再往上,便是五雲峰。

這裡的風雪似乎小了些。

因為有一陣悠揚的簫聲,穿透了風雪,迴盪在山谷之間。

這簫聲與蘇妄之前的龍吟不同。

它極美,極雅,卻又透著一股子邪氣。

時而如大海浩渺,萬里無波;時而如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碧海潮生曲。

“好曲子。”

蘇妄停下腳步,眼中露出一絲欣賞。

他循聲望去。

只見五雲峰的一株迎客松下,站著一對璧人。

男子身穿青色長袍,面如冠玉,形相清癯,風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他手中橫著一支碧玉簫,正在吹奏。

女子身穿淡黃衫子,容色絕麗,雖然懷有身孕,但依舊難掩那股蘭心蕙質的靈氣。

她坐在一張軟墊上,正含笑看著男子,手中拿著紙筆,似乎在記錄曲譜。

東邪,黃藥師。

馮蘅。

這是五絕之中,最像人的一對,也是結局最令人唏噓的一對。

簫聲忽變。

變得急促而凌厲,彷彿海嘯來臨,其中的內力激盪,將周圍飄落的雪花都震成了粉末。

這是黃藥師察覺到了有人上來,在用音律試探。

周伯通捂著耳朵,大叫:“難聽死了!頭疼頭疼!”

林朝英也眉頭微皺,運起寒玉訣抵抗那無孔不入的音波。

蘇妄笑了。

他沒有拔出摺扇,而是隨手從路邊摘了一片掛著冰霜的松葉。

放在唇邊。

“嗚——”

一聲清亮的葉笛聲響起。

聲音雖然沒有玉簫那般渾厚,但勝在清越穿透。

蘇妄用的,是逍遙派·天山六陽掌中的陰陽二氣,將這葉笛聲化作了一葉扁舟。

任你驚濤駭浪,我自隨波逐流。

簫聲高,葉笛聲便高;簫聲低,葉笛聲便低。

兩股音波在空中糾纏、碰撞、融合。

最後,竟然形成了一首完美的合奏。

黃藥師的簫聲漸漸平緩,最後歸於平靜。

他放下玉簫,轉過身,那雙孤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彩:

“好一招以虛御實。”

“閣下懂音律?”

蘇妄扔掉手中的松葉:

“略懂。”

“桃花島主的《碧海潮生曲》雖然精妙,但戾氣太重,傷人亦傷己。”

“尊夫人有孕在身,還是少聽這種殺伐之音為好。”

黃藥師一愣,看向身邊的馮蘅,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他剛才技癢,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多謝閣下提醒。”

黃藥師生性狂傲,極少服人,但若遇到真正懂他的人,卻也極其敬重。

“在下黃藥師。未請教?”

“蘇妄。”

“這幾位是……你可以當他們是我的跟班。”蘇妄指了指身後那一臉不爽的林朝英和還在揉耳朵的周伯通。

林朝英大怒:“誰是你的跟班?!”

一旁的馮蘅卻笑了。

她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打量著蘇妄,輕聲對黃藥師說道:

“藥師,這位蘇公子……不似凡人。”

“他的身上,沒有氣味。”

黃藥師心中一凜。

沒有氣味,意味著返璞歸真,天人合一。

告別了黃藥師夫婦,蘇妄一行繼續向上。

快到南峰落雁峰時,遇到了一隊人馬。

那是真正的人馬。

四個身穿不同顏色服飾的護衛,抬著一頂極盡奢華的步輦。步輦上坐著一個身穿龍袍、面容威嚴的中年人。

南帝,段智興。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展示武功,而是展示了……皇家的排場。

“讓路。”

護衛首領冷冷喝道。

林朝英剛想發作,蘇妄卻拉著她讓到了路邊。

“讓他先走。”

蘇妄淡淡道。

“為什麼?你怕他?”林朝英不解。

“不是怕。”

蘇妄看著段智興那雖然威嚴、卻眉宇間透著一絲苦相的面容,

“是可憐。”

“一個皇帝,不好好在皇宮裡待著,跑來江湖上爭虛名。”

“他的一陽指雖然厲害,但心中牽掛太多,成不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而且……”

蘇妄想起了未來那個為了贖罪而苦修的一燈大師,

“他的情債,還沒開始還呢。”

終於。

穿過雲海,越過險峰。

華山之巔,到了。

這裡是真正的絕頂。

四周空無一物,只有幾塊巨大的岩石,和終年不化的積雪。

寒風在這裡呼嘯,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吹散。

在那最高的一塊巨石上。

盤膝坐著一個道人。

他身穿洗得發白的道袍,髮髻高挽,雙目微閉,膝上橫放著一把松紋古劍。

他身上沒有歐陽鋒的毒氣,沒有黃藥師的邪氣,也沒有段智興的貴氣。

他就像這華山的一棵松,紮根於岩石,與天地融為一體。

中神通,王重陽。

曾經那個在活死人墓裡頹廢的抗金義士,如今已是一代宗師,氣息淵渟嶽峙,深不可測。

感應到有人上來。

王重陽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略過周伯通,略過蘇妄,最後定格在那一抹紅影上。

林朝英。

她站在風雪中,紅衣如火,長髮亂舞,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恨,有怨,有不甘,也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情。

“你來了。”

王重陽的聲音很輕。

“我來了。”

林朝英手按軟劍,一步步走向他,

“王重陽。”

“我說過,我會破了你的全真劍法。”

“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我要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王重陽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苦澀:

“朝英,這又是何苦?”

“這《九陰真經》,乃是不祥之物。你若想要,我……”

“閉嘴!”

林朝英厲聲打斷他,

“我不稀罕什麼經書!”

“我要贏的,是你這個人!”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而蘇妄,則帶著周伯通,找了塊避風的大石頭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壺在蘇州溫好的酒,又拿出一包花生米。

“好了。”

“戲臺搭好了,角兒都到齊了。”

“老頑童,坐下看戲。”

“這一場華山論劍,註定要比傳說中……精彩得多。”

隨著蘇妄的話音落下。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歐陽鋒、黃藥師、段智興、洪七公。

四道絕世強者的氣息,同時沖天而起,鎖定了這小小的華山之巔。

風起,雪湧。

大宋武林最巔峰的時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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