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絕頂宴散各自飛,東邪折腰邀桃花(1 / 1)
華山之巔的風雪,似乎因為那場驚世駭俗的對決而暫時停歇了。
青石板上,那個空了的錦盒靜靜地放著。王重陽已將《九陰真經》揣入懷中,這本燙手的山芋,最終還是回到了最不想要它的人手裡。
最先離開的,是西毒歐陽鋒。
他受了蘇妄那記空氣炮的餘波衝擊,雖然沒受重傷,但這臉算是丟盡了。
偷襲不成反被羞辱,他那一身白袍上沾滿了泥土和雪水,顯得狼狽不堪。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歐陽鋒捂著胸口,那雙陰毒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妄,聲音嘶啞如毒蛇吐信,
“姓蘇的,今日之賜,歐陽鋒記下了。”
“二十年後,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蛤蟆功。”
蘇妄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撣了撣袖子上的雪花:
“記得把笛子練好。下次再吹那麼難聽,我就把你的蛇都烤了。”
歐陽鋒氣結,冷哼一聲,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施展瞬息千里的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中。
他要回白駝山莊,閉關苦修,以雪今日之恥。
接著走的是南帝段智興。
這位大理皇帝看著蘇妄,眼中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落寞與感悟。
“朕……我坐擁萬里江山,自以為富有四海。
今日見了蘇先生這般神仙手段,才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爭名奪利,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他向蘇妄深深一揖,執的是晚輩禮:
“多謝先生點化。段某這就回大理,好生治理國家,不再理會這江湖虛名了。”
他的背影有些蕭瑟,但步履卻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也許離他剃度出家還有些時日,但今日之事,無疑在他心中種下了佛根。
“嘿!都走了?”
北丐洪七公撓了撓頭,他剛才一直忙著看戲,酒葫蘆都空了。
他湊到蘇妄面前,那一雙缺了指頭的手又不老實地伸了出來,一臉討好:
“蘇兄弟……哦不,蘇前輩!剛才看你看得入迷,酒都喝光了。你那還有蘇州的好酒沒?給我老叫花勻點?”
蘇妄笑了,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小壇封好的紹興女兒紅扔給他:
“拿去。”
“下次想吃叫花雞了,記得來蘇州找我。”
“好嘞!夠朋友!”
洪七公喜滋滋地拍開泥封,猛灌一口,大呼過癮,
“痛快!二十年後若我還活著,定去找你討教幾招!”
說完,他提著打狗棒,唱著蓮花落,逍遙自在地下山去了。
最後剩下的,是東邪黃藥師。
他一直站在青松下,沒有說話。那雙孤傲的眼睛打量著蘇妄,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他自負才高八斗,琴棋書畫、醫卜星象無一不精,武功更是自成一派。但今日,他在蘇妄面前,感覺到了全方位的挫敗感。
音律,他輸了;武學境界,他也輸了。
“蘇先生。”
黃藥師終於開口,語氣中沒了初見時的狂傲,反而帶上了一絲敬重,
“黃某一生少有佩服之人。今日對先生,口服心服。”
蘇妄回禮:
“黃島主客氣了。你的才情,亦是世間少有。”
黃藥師從懷中取出一枚碧綠色的玉牌,遞給蘇妄:
“這是我桃花島的信物。”
“內子極喜音律,今日聽了先生的葉笛,頗為神往。”
“若先生不棄,日後可攜眷來東海桃花島一聚。黃某定當掃榻相迎,與先生把酒言歡,再續音律之緣。”
蘇妄接過玉牌,入手溫潤。
“好。待東海桃花盛開之時,蘇某必去叨擾。”
黃藥師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周伯通和林朝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孤傲依舊,但誰都知道,東邪的心裡,從此多了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
此時,華山絕頂,只剩下蘇妄三人,和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重陽。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王重陽看著林朝英,眼中滿是愧疚與痛苦:
“朝英……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國家未復,我實在無心兒女私情……”
“夠了!”
林朝英冷冷打斷他。
她身上的紅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那張絕美的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憤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她看了一眼蘇妄,又看了看王重陽,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淒涼。
“王重陽,我爭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就是想贏你一次。”
“今日我才發現,我真是個笑話。”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你我那點微末道行,那點恩怨情仇,算個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華山的寒氣吸入肺腑,凍結那一顆還在跳動的心。
“蘇妄說得對,我的劍法裡,雜念太多。”
“從今往後,你做你的全真教主,我走我的獨木橋。”
“活死人墓的那盤棋,不用下了。我輸了。”
說完,她不再看王重陽一眼,轉身走到蘇妄身後,恢復了那個冷豔客卿的模樣:
“願賭服輸。”
“我跟你回蘇州。”
“聽雨軒的龍井蝦仁,記得管夠。”
王重陽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本《九陰真經》。
他贏了天下(雖然是虛名),卻輸了她。
“無量天尊……”
一聲長嘆,消散在風雪中。
“哎呀!師兄你怎麼哭了?是不是眼睛進沙子了?”
周伯通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王重陽面前,一臉天真地問道。
王重陽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宗師的淡然:
“伯通,隨我回終南山。這經書需要封存,你還要負責看守。”
“我不回!”
周伯通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一下子跳到蘇妄身後,拽著蘇妄的袖子不撒手,
“終南山一點都不好玩!每天就是念經打坐,無聊死了!”
“我要跟蘇兄弟走!他會做好吃的叫花雞,還會變戲法,武功還比你高!我要跟他學那種把人彈飛的功夫!”
王重陽一陣頭大。這個師弟,他是真管不了了。
他無奈地看向蘇妄:
“蘇居士,我這師弟頑劣不堪……”
蘇妄笑了笑,摸了摸周伯通的腦袋(就像摸一隻大猴子):
“無妨。”
“老頑童赤子之心,我很喜歡。”
“既然他不願回山,就讓他跟我去蘇州玩幾年吧。正好,我那聽雨軒缺個看孩子……哦不,缺個陪練的。”
王重陽想了想,周伯通跟著蘇妄,或許比在終南山還要安全,便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蘇居士了。”
他深深看了林朝英的背影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向著終南山的方向走去。那背影,竟比來時顯得佝僂了幾分。
“走吧,下山。”
蘇妄伸了個懶腰。
“去哪?”林朝英問。
“回家。”
蘇妄看著南方,
“出來這麼久,婉兒做的飯菜香都快忘了。”
一行三人。
一個白衣勝雪的謫仙人。
一個紅衣似火的冷美人。
一個嘻嘻哈哈的瘋道士。
這樣的組合,走在下山的路上,成了華山最奇特的一道風景。
第一次華山論劍,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荒誕卻又震撼的方式落幕了。
江湖上很快就會流傳出一個傳說:五大宗師齊聚華山,結果被一個神秘的年輕公子一人壓服,連手都沒敢動。
那個公子的名字,沒人知道。
只知道他來自江南,住在一個叫聽雨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