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歲月忽已晚，風雪驚牛家（1 / 1）
時光，對於凡人來說是殺豬刀，但對於蘇妄來說，不過是拂過面頰的微風。
宣和年間過去，靖康之恥如期而至。
北宋滅亡，金兵南下，趙構泥馬渡江，建立南宋，定都臨安。
這幾十年的亂世，聽雨軒始終如同一座海上的孤島，在驚濤駭浪中巍然不動。
蘇州城西，原本的聽雨軒早已擴建。
不僅買下了周邊的數百畝地，更引太湖水入城，建成了一座機關密佈、外人難入的逍遙城。
城內的一座高樓上。
蘇妄憑欄而立。
六十年過去了。
當初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如今依然是少年模樣的白衣公子。
歲月的風霜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反而賦予了他一種深邃如星空的眼神。
楊婉站在他身側，為他披上一件狐裘。
在長春不老功的滋養下，她雖已是八旬高齡，卻依然保持著三十許人的少婦風韻，端莊溫婉，歲月靜好。
“夫君，又下雪了。”
楊婉看著漫天飛雪，輕聲道，
“這已經是慶元五年的雪了。”
“是啊。”
蘇妄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算算日子，那兩家的孩子，也該出世了。”
樓下，傳來一陣清越的劍鳴。
紅影閃動。
林朝英正在練劍。
她也沒有老。
或者說，老的只是心態，容顏依舊停留在三十歲的冷豔巔峰。
她終究沒有在終南山的古墓裡鬱鬱而終，而是在這聽雨軒裡成了老祖宗級別的存在。
“那個臭道士還沒回來？”
林朝英收劍，抬頭看向高樓上的蘇妄，
“他在桃花島待了快二十年了吧？是不是被黃藥師打死了？”
蘇妄笑了笑：
“打死倒不至於，估計是玩瘋了。”
“而且，黃藥師的夫人馮蘅，因為吃了我的藥沒死，給黃老邪生了個鬼靈精怪的女兒。老頑童正忙著教那小丫頭玩彈珠呢。”
“哼。”
林朝英冷哼一聲，
“沒出息。”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當年的華山論劍，當年的重陽宮訣別，彷彿就在昨日。
慶元五年冬。
臨安府郊外，牛家村。
大雪紛飛，天地一色。
村頭的破舊酒肆裡，坐著兩個年輕的漢子，正在對飲。
一個身材魁梧，濃眉大眼，正是郭嘯天。
一個面白無鬚，相貌俊雅，正是楊鐵心。
兩人一邊喝著冷酒，一邊痛罵朝廷奸臣，感嘆金兵橫行，百姓不如狗。
就在這時，酒肆的門被推開。
風雪湧入，一個身穿道袍、揹負長劍、頭戴斗笠的道士大步走了進來。
長春子，丘處機。
歷史的齒輪，在這裡咬合。
丘處機路過牛家村，殺了金兵和漢奸王道乾，提著人頭來喝酒，卻引來了金兵的追殺，也連累了郭、楊兩家。
當夜。
大批金兵在六王爺完顏洪烈的帶領下，包圍了牛家村。
“殺！一個不留！”
完顏洪烈為了得到楊鐵心的妻子包惜弱，勾結官府，下了死手。
郭嘯天奮起反抗，卻雙拳難敵四手。
楊鐵心護著妻子，且戰且退，渾身是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桀桀桀……”
一陣陰森恐怖的笑聲，突然在風雪中迴盪。
金兵們驚恐地抬頭。
只見村口的枯樹上，站著兩個如鬼魅般的身影。
一男一女，披頭散髮，臉色慘白。
黑風雙煞，陳玄風、梅超風。
此時的他們，早已叛出桃花島，偷了半部《九陰真經》，練成了九陰白骨爪。
但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他們欠蘇妄一個人情。
（蘇妄曾指點過他們如何化解九陰白骨爪的屍毒，條件是讓他們在此時來牛家村辦點事。）
“什麼人？裝神弄鬼！”
金兵統領大喝。
“送你們下地獄的人！”
梅超風厲嘯一聲，身形如蒼鷹搏兔，俯衝而下。
九陰白骨爪！
“噗！噗！噗！”
五指如鉤，專破頭蓋骨。
頃刻間，十幾個金兵慘叫倒地，頭頂多了五個血洞。
場面瞬間大亂。
完顏洪烈嚇得魂飛魄散，帶著幾個親兵，趁亂劫持了包惜弱就跑。
“惜弱！”
楊鐵心目眥欲裂，想要去追，卻被亂箭射中，撲倒在血泊中。
而郭嘯天為了掩護李萍逃走，也被砍斷了手臂，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夠了。”
風雪中，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彷彿是天憲。
蘇妄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戰場中央。
他沒有動手。
只是單純的氣場釋放，便讓周圍的風雪瞬間靜止。
“你們兩個，把楊鐵心帶走。”
蘇妄指了指地上的楊鐵心，對黑風雙煞說道，
“帶回逍遙城，交給林朝英。告訴她，這人有用。”
“是！蘇先生！”
陳玄風和梅超風對蘇妄畏懼到了極點，二話不說，抓起昏迷的楊鐵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至於郭嘯天和李萍。
蘇妄看了一眼。
郭嘯天傷勢過重，已是大羅金仙難救。
李萍被段天德抓著，正在往北逃竄。
蘇妄沒有救李萍。
“郭靖必須去漠北。”
“那是成吉思汗的龍興之地，也是他成為俠之大者的熔爐。若是我救了他，這世上就少了一個郭大俠，多了一個富家翁。”
蘇妄嘆了口氣，彈出一道指風，幫郭嘯天結束了痛苦。
完顏洪烈帶著包惜弱逃回了臨安府。
他以為楊鐵心必死無疑，心中狂喜。
卻不知道，他的這個情敵，不僅沒死，反而被送去了一個無論是武學資源還是財力都遠超趙王府的地方進修。
“十八年。”
蘇妄站在牛家村的廢墟上，看著遠去的完顏洪烈，
“楊康那小子會在王府長大，認賊作父。”
“但如果十八年後，他發現他的親爹不僅活著，還練成了一身絕世武功（蘇妄打算傳授楊鐵心高深武學），這出戏，就有意思了。”
數日後。
嘉興，醉仙樓。
丘處機找到了江南七怪。
雙方不打不相識，在焦木大師的調解下，定下了著名的十八年之約。
“貧道去找楊家的後人！”
“七俠去找郭家的後人！”
“十八年後，讓他們在嘉興醉仙樓比武，以此定輸贏！”
二樓雅座。
蘇妄和林朝英正在喝茶。
“一群蠢貨。”
林朝英冷冷評價道，
“丘處機那牛鼻子，武功是個二流，教徒弟更是末流。他要是能教出好徒弟，豬都能上樹。”
蘇妄笑了笑：
“所以，這賭約，江南七怪贏面大。”
“雖然七怪武功不高，但俠義心腸，教做人是沒問題的。郭靖那孩子，笨是笨了點，但勝在踏實。”
“至於楊康……”
蘇妄搖了搖頭，
“被丘處機教，又在金國小王爺的蜜罐里長大，不長歪才怪。”
“那你要不要插手？”林朝英問。
“不急。”
蘇妄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等孩子們長大了再說。”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蘇妄拿出一隻信鴿帶來的密函。
“黃藥師來信了。”
“馮蘅生了。”
“是個女兒，取名黃蓉。”
“而且……”
蘇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因為馮蘅沒死，黃藥師心情大好，也沒有遷怒周伯通。”
“現在，老頑童成了小黃蓉的周伯伯，整天帶著她在桃花島上掏鳥蛋、摸魚。”
“你能想象那個畫面嗎？”
“未來的黃蓉，可能會集東邪的才智、馮蘅的過目不忘、周伯通的左右互搏於一身……”
“這丫頭，怕是要成精了。”
“走吧，回城。”
蘇妄站起身。
“接下來這十幾年，咱們有的忙了。”
“我要在逍遙城裡，建一座琅嬛玉洞。”
“把這幾十年蒐集來的武功秘籍都整理進去。”
“等那些小傢伙們長大了，才有東西給他們奇遇。”
大雪初歇。
牛家村的血跡被白雪覆蓋。
但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漠北的風沙中，李萍正艱難地孕育著未來的大俠。
趙王府的錦繡堆裡，包惜弱正對著那杆鐵槍垂淚。
桃花島的花雨中，一個小女嬰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那個滿臉鬍子的老頑童做鬼臉。
而蘇妄，這位長生者，正站在幕後，微笑著注視著這一切。
射鵰的江湖，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