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鐵槍浴火修羅道,東海仙島戲幼蓉(1 / 1)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開禧元年。
距離牛家村的那場風雪,已經過去了六年。
這六年裡,南宋朝廷依舊偏安一隅,北方的金國日益強盛,而在更北的大漠,那個叫鐵木真的男人正在統一草原諸部。
蘇州,逍遙城地下三層。
這裡是聽雨軒最隱秘的囚牢,也是最殘酷的演武場。
沒有陽光,只有終年不滅的長明燈,和空氣中瀰漫的鐵鏽與血腥味。
“當!”
一聲巨響。
一杆重達八十斤的純鋼大槍,狠狠地砸在花崗岩地面上,火星四濺。
持槍的漢子,赤裸著上身,渾身佈滿了蜈蚣般猙獰的傷疤。他面容枯槁,眼神卻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楊鐵心。
六年前,他被蘇妄救回時,心若死灰,一心求死。
蘇妄只對他說了一句話:“你想死可以。但你死後,你的老婆會在金國王爺的床上極盡纏綿,你的兒子會認賊作父,將來帶著金兵南下,屠殺你的同胞。你,甘心嗎?”
那一刻,楊鐵心瘋了。
他活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只為復仇而存在的修羅。
“太慢。”
黑暗中,一道紅影閃過。
林朝英手中拿著一根細柳條,那是她的教鞭。
“啪!”
柳條抽在楊鐵心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楊家槍法講究的是慘烈,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剛才那一槍,還在給自己留後路。”
“面對完顏洪烈那種身邊高手如雲的王爺,你若不敢同歸於盡,就永遠報不了仇。”
楊鐵心一聲不吭,咬著牙,再次舉起那杆常人根本揮不動的重槍。
“再來!”
他的嗓音因為長期嘶吼而沙啞。
高處的看臺上。
蘇妄搖著摺扇,看著這一幕。
“這塊鐵,終於煉成了鋼。”
蘇妄淡淡道,
“他現在的內功,融合了鐵掌幫的剛猛心法,加上楊家槍的殺招。現在的他,若是再遇到當年的丘處機,三十招內便能將丘處機挑落馬下。”
旁邊的楊婉有些不忍:
“夫君,這樣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
“六年不見天日,只知道殺戮……”
“殘忍?”
蘇妄合上摺扇,
“對於一個失去了一切的男人來說,給他復仇的力量,才是最大的慈悲。”
“讓他練吧。再過十年,他會是完顏洪烈噩夢的開始。”
回到書房。
一隻體型碩大的白色海東青,正停在窗欞上,腳上綁著一個竹筒。
這是桃花島特有的信使。
蘇妄取下信箋,展開一看。
上面畫著一隻烏龜,烏龜背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蘇兄弟救命!小魔女要吃我的鳥!快來!帶好吃的!”
蘇妄啞然失笑。
這肯定是周伯通寫的。
他在桃花島待了六年,看來是被那個小魔女折磨得不輕。
“備船。”
蘇妄心情大好,
“去桃花島。我也想看看,那個讓老頑童都害怕的小魔女,究竟長成了什麼樣。”
數日後。
東海,桃花島。
正值三月,桃花盛開。滿島粉紅,如雲蒸霞蔚。
這裡的桃花陣,經過黃藥師這幾年的完善,已經成了真正的迷魂陣。
不懂奇門遁甲的人,只要踏入一步,就會被困死在裡面。
蘇妄的逍遙號樓船停靠在碼頭。
他獨自一人上島,閒庭信步。
這裡的陣法雖然精妙,但在精通《易經》和逍遙派雜學的蘇妄眼裡,不過是後花園的小徑。
“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虛……”
蘇妄腳踏凌波微步,每一步都踩在陣法的生門之上。
周圍的桃花樹彷彿活了過來,在他面前自動移開。
穿過桃花林,來到島中心的積翠亭。
還沒走近,就聽到一陣悽慘的叫聲。
“姑奶奶!小祖宗!那可是我養了三年的左右互搏鳥(兩隻手各抓一隻鳥互啄)!不能烤啊!”
只見周伯通被綁在一棵大樹上,鬍子上編滿了小辮子,臉上被畫成了大花貓。
在他面前,生著一堆火。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娃,粉雕玉琢,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短衫,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
她正手裡拿著兩隻肥嘟嘟的斑鳩,在火上比劃。
這就是童年版的黃蓉。
雖然年紀小,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狡黠和靈氣。
“周伯伯,你說謊。”
小黃蓉奶聲奶氣地說道,
“你說你的左右互搏術天下無敵,結果連繩子都解不開。”
“既然解不開,那就是騙人。騙人就要受罰,這兩隻鳥歸我了。”
說著,她就要把鳥扔進火裡。
“別別別!我解得開!我是怕弄壞了你爹的繩子!”周伯通欲哭無淚。
“咳咳。”
蘇妄輕咳一聲,從林中走出。
小黃蓉耳朵一動,反應極快。
“誰?”
她小手一揚,兩枚作為彈珠的鵝卵石瞬間飛出,直打蘇妄的膝蓋。
手法精準,用力巧妙,竟然隱隱有彈指神通的影子。
蘇妄微微一笑,衣袖輕拂。
一股柔勁將鵝卵石捲住,然後輕輕落在手心。
“小丫頭,見面就打人,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蘇兄弟!”
樹上的周伯通看到蘇妄,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親人啊!你終於來了!快救我!這丫頭是妖怪變的!”
小黃蓉看到蘇妄輕易接住了她的暗器,大眼睛骨碌碌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甜甜的笑臉:
“這位大哥哥好俊俏的功夫。”
“你是周伯伯的朋友嗎?蓉兒是在跟他鬧著玩呢。”
說著,她手指一勾,那綁著周伯通的繩結竟然自動散開了。
蘇妄看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機靈鬼,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就是黃蓉?”
“初次見面,送你個禮物。”
蘇妄手掌一翻,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精緻的水晶球。
這水晶球內部中空,裡面竟然雕刻著微縮的九宮八卦陣,幾顆小鋼珠在裡面滾動,是一個極高難度的益智玩具(類似魯班鎖的高階版)。
小黃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是高智商兒童,對這種精巧的機關最感興趣。
“給我的?”
她一把搶過水晶球,愛不釋手地搖晃起來,瞬間沉迷其中,連烤鳥都忘了。
“蘇兄,別來無恙。”
一道青影飄落。
黃藥師出現了。
六年不見,他依舊清癯孤傲,但眉宇間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柔和。
顯然,妻女在側,讓這位東邪多了很多人味兒。
在他身邊,站著一位面色蒼白卻溫婉絕美的女子。
馮蘅。
她雖然活著,但身體依舊虛弱,每走幾步都要微微喘息。
“黃島主,嫂夫人。”
蘇妄起身行禮。
馮蘅微笑著還禮:
“多謝蘇先生當年的贈藥之恩。若非那顆丹藥,妾身恐怕早已是一抔黃土,也看不到蓉兒長大了。”
蘇妄看著馮蘅的氣色,眉頭微皺:
“嫂夫人的病,在心脈。心力耗損過巨。”
“當是為了默寫那部經書吧?”
黃藥師臉色一黯。
當年周伯通帶著《九陰真經》來到桃花島,馮蘅為了幫丈夫,強行用過目不忘的本事背下了經書,導致心力交瘁。雖然蘇妄的藥保住了命,但根基已損。
“蘇兄可有良策?”
黃藥師向來不求人,但為了妻子,他願意低頭。
蘇妄沉吟片刻:
“心病還需心藥醫,體虛還需元氣補。”
“嫂夫人之所以體虛,是因為腦力過人,但身體跟不上。”
“唯一的辦法,是修煉。”
“修煉?”
黃藥師苦笑,“阿蘅毫無武功根基,如何修煉?”
蘇妄指了指周伯通(正在旁邊逗鳥):
“老頑童手裡的《九陰真經》上卷,記載著梵文總綱和易筋鍛骨篇。”
“那是道家最正宗的養生內功,中正平和,專治體虛。”
“讓老頑童教嫂夫人練易筋鍛骨篇。不求殺敵,只求強身。”
“這才是治本之道。”
正說著,兩個身穿黑衣、神情恭敬的僕人端著茶水走了過來。
雖然他們低著頭,收斂了氣息,但那偶爾流露出的陰寒內力,依然讓人側目。
陳玄風、梅超風。
在原著中,他們此時應該偷了經書逃到大漠,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風雙煞。
“這是你們做的茶?”
蘇妄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梅超風。
此時的梅超風雖然眼睛還沒瞎,但眼神中早已沒了當年的戾氣,只有深深的敬畏。
“是,蘇先生。”梅超風恭敬道。
“不錯。”
蘇妄抿了一口,
“比在漠北吃沙子強。”
“好好在島上待著,伺候好師父師孃。將來若是表現好,我傳你們一套正宗的摧堅神爪,不用拿活人練功的那種。”
兩人大喜,連忙跪下磕頭。
他們這幾年被蘇妄的手段徹底折服了,既恐懼又崇拜。
夜深人靜。
周伯通偷偷摸摸地溜進蘇妄的客房。
“蘇兄弟!帶我走吧!”
“這桃花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那小黃蓉太聰明瞭,我現在的彈珠都輸給她了!再待下去,我連褲衩都要輸沒了!”
蘇妄看著這個長不大的老小孩,笑道:
“走是可以。”
“但你得幫我帶個人。”
“誰?”
“郭靖。”
蘇妄目光投向北方,
“再過十年,那個傻小子就要南下了。”
“到時候,你去找他。”
“教他點真本事。比如左右互搏,比如空明拳。”
“我要讓他,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
周伯通抓了抓腦袋:
“郭靖?那是誰?好玩嗎?”
“好玩。”
蘇妄意味深長地說道,
“比黃蓉還好玩。因為他夠笨。”
“你教黃蓉,她一學就會,沒成就感。你教郭靖,他怎麼都學不會,到時候……你會體驗到當師父的樂趣。”
蘇妄在桃花島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成了小黃蓉最崇拜的人。
因為蘇妄懂的太多了。
天文地理、五行八卦、甚至還會做比御膳房還好吃的菜(叫花雞改良版)。
“蘇哥哥!”
小黃蓉拉著蘇妄的袖子,
“你教我做那個奶油蛋糕好不好?我想做給孃親吃。”
蘇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好。”
“不過,作為交換,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若是遇到了一個叫郭靖的傻哥哥。”
“別欺負他太狠。”
“最好請他吃頓飯。”
小黃蓉眨巴著大眼睛,雖然不懂為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呀!只要他肯陪我玩!”
離開桃花島時。
蘇妄站在船頭,看著岸邊揮手的小黃蓉和逐漸遠去的桃花林。
他知道,這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原本那個有些刁蠻任性的黃蓉,在他的影響下,或許會變得更加完美。而馮蘅的存活,也將徹底改變黃藥師偏激的性格。
“十八年之約……”
蘇妄看向遠方,
“楊鐵心已經練成了修羅槍。”
“楊康在趙王府當小王爺。”
“郭靖在大漠彎弓射鵰。”
“穆念慈……”
“差點忘了,那個比武招親的丫頭。”
“看來,回去之後,得去一趟鐵掌峰了。得給楊康準備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