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春水行舟烹玉膾,江心夜雨試新音(1 / 1)
離開大理後,蘇妄並沒有急著趕往襄陽。
對於一個擁有無盡壽命的人來說,趕路本身就是一種修行,也是一種享受。
二人棄馬登舟,沿著長江順流而下,穿巴蜀,過三峽,入荊湖。
這是一艘蘇妄特意令逍遙城工匠打造的畫舫。
船身不大,卻極盡精巧。
通體用沉香木雕琢,船艙內鋪著波斯進貢的羊毛地毯,燃著龍涎香。
此時正值初冬,江上寒意漸濃,但船艙內卻溫暖如春(蘇妄佈置了小型的恆溫陣法,其實是利用內力迴圈加熱)。
“蘇哥哥,張嘴。”
黃蓉慵懶地側臥在軟榻上,手裡剝著一隻剛從岸邊買來的紅菱。
她此時褪去了江湖兒女的勁裝,換上了一身淡粉色的居家羅裙,長髮隨意挽起,透著一股子新婚少婦般的嬌憨。
蘇妄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江雨,張口接住那枚鮮嫩的菱角。
清甜,脆爽。
“好雨。”
蘇妄看著江面上跳動的雨珠,
“巴山夜雨漲秋池。這長江的雨,比太湖多了幾分蒼茫。”
“光看雨有什麼意思?”
黃蓉坐起身,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肚子餓了。蘇哥哥,咱們今天吃點好的?”
“想吃什麼?”
“剛過三峽,這江裡的江團魚最是肥美。”
黃蓉指了指船尾的魚簍,那裡養著一條通體粉紅、肥碩無鱗的大魚,
“但我不想紅燒,也不想清蒸,太俗。”
“我想吃金齏玉膾。”
金齏玉膾。
這是隋煬帝最愛的一道名菜,講究的是膾飛金盤白雪高。
對刀工和佐料的要求極高。
“好。”
蘇妄一笑,
“你負責金齏,我負責玉膾。”
船艙中央的紫檀木桌上。
那條江團魚已經被處理乾淨。
蘇妄伸出兩根手指。
並沒有拿刀。
指尖吞吐著三寸長的無形劍氣。
正是剛從一燈大師那裡學來的六脈神劍意。
用殺人盈野的絕世劍氣來切魚片?這要是讓一燈大師看到了,怕是要念一百遍阿彌陀佛。
“刷刷刷——”
蘇妄的手指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沒有聲音,只有魚肉分離的微顫。
片刻後。
整條魚的骨架完整地留在了桌上,而魚肉已經化作了薄如蟬翼的千層雪,每一片都透明得能看清下面的木紋,且厚薄完全一致。
“蘇哥哥的劍法,越發精妙了。”
黃蓉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
她也沒閒著,手中的搗藥杵飛快舞動,將橙子皮、熟栗子肉、蒜泥、薑末等八種佐料搗成金黃色的泥狀。
魚片鋪在碎冰之上,蘸上金黃色的佐料。
入口即化。
魚肉的鮮甜、冰塊的清涼、佐料的濃香,在舌尖上炸開。
“唔……”
黃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比皇宮裡的御膳還要好吃一百倍!”
“要是讓爹爹嚐到了,肯定要把他的碧玉簫都給摔了。”
蘇妄端起一杯溫好的梨花白,輕抿一口: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
“若是練成了絕世武功,卻只能啃乾糧、喝涼水,那這長生又有什麼意義?”
“蓉兒,你要記住。”
“我們修道,修的是逍遙。不為外物所役,但要盡享萬物之美。”
黃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夾了一大筷子魚肉塞進嘴裡:
“反正跟著蘇哥哥,我就有福享!”
酒足飯飽。
夜色已深。
雨還在下,江面上霧氣昭昭,除了他們這艘畫舫,四周一片漆黑寂靜。
蘇妄取出焦尾琴仿製品,但音質極佳,置於膝上。
“蓉兒,取你的簫來。”
黃蓉從腰間抽出那支白玉簫。
“蘇哥哥要教我新曲子?”
“嗯。”
蘇妄手指輕撫琴絃,
“你爹的《碧海潮生曲》雖然厲害,但戾氣太重,且過於追求致幻,落了下乘。”
“今日教你一曲《笑傲江湖》(蘇妄魔改版)。”
“此曲中正平和,卻又豪氣干雲。正好可以中和不想你體內的蛇血燥氣。”
“錚——”
琴音起。
不是那種高山流水的清雅,而是一種滄海一聲笑的豁達。
黃蓉極通音律,只聽了一遍前奏,便將玉簫湊到唇邊。
嗚嗚咽咽的簫聲加入進來。
琴簫合奏。
琴聲如江水滔滔,簫聲如江上清風。
一剛一柔,一陰一陽,在這雨夜的江心,交織出一幅絕美的畫卷。
就在兩人沉浸在音律之美中時。
一陣刺耳的鑼鼓聲打破了寧靜。
“避讓!避讓!”
“荊湖路轉運使大人的官船在此!閒雜船隻速速靠邊!否則撞沉勿論!”
只見上游駛來一艘巨大的官船。
燈火通明,甲板上站滿了披甲的護衛。
那船伕極其蠻橫,仗著船大,竟然直直地朝著蘇妄的小畫舫撞了過來,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琴聲戛然而止。
黃蓉放下了玉簫,眉頭微皺,小臉上滿是不悅:
“哪來的蒼蠅?吵死了。”
“蘇哥哥,這首曲子還沒吹完呢。”
蘇妄按住琴絃,神色淡然:
“既然有人不想聽曲,那就換個動靜。”
“蓉兒,你去處理一下。”
“記得,別弄髒了我們的船。”
“好嘞!”
黃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她並沒有動用武力跳過去打架。
那是莽夫才幹的事。
她是桃花島的女兒,是逍遙城的少主母,殺人也要講究藝術。
她重新舉起玉簫。
但這一次,她吹出的不再是《笑傲江湖》。
而是《碧海潮生曲》中的一段變奏——海妖之歌。
同時,她運轉了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
嗚!
淒厲尖銳、卻又帶著極致誘惑的簫聲,穿透了雨幕。
這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根鑽子,直接鑽進了那艘官船上所有人的腦子裡。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氣勢洶洶的官船上,那些護衛和船伕突然眼神發直。
“啊!美人!好多美人!”
一個護衛突然扔掉刀,抱著柱子狂親。
“金子!全是金子!”
那個蠻橫的船伕突然鬆開舵,趴在甲板上瘋狂地抓撓空氣。
“蛇!有蛇咬我!”
那個所謂的轉運使大人,從船艙裡跑出來,一邊跑一邊脫衣服,嚇得屁滾尿流。
整艘大船瞬間失去了控制。
在江流的推動下,它在原地打了個轉,然後“轟”的一聲,撞在了江心的暗礁上。
雖然沒沉,但卡住了,動彈不得。
“咯咯咯……”
黃蓉放下玉簫,笑得花枝亂顫,
“蘇哥哥你看,他們跳舞跳得好難看!”
蘇妄無奈地搖搖頭:
“你這丫頭,盡學些刁鑽的法子。”
“不過幹得漂亮。”
小插曲過後。
畫舫繼續順流而下,將那艘亂成一團的官船遠遠甩在身後。
船艙內,燈火昏黃。
氣氛變得有些旖旎。
黃蓉玩累了,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蘇妄懷裡。
“蘇哥哥。”
她手指在蘇妄胸口畫著圈圈,
“你說,咱們這樣算不算是……神仙眷侶?”
蘇妄握住她的手,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如水般溫柔的眸子:
“還不算。”
“等我辦完了襄陽的事,帶你回逍遙城,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那時候,才算。”
黃蓉臉頰緋紅,卻沒有躲避,而是大膽地湊上去,在他唇角輕輕一吻:
“那你可要快點。”
“蓉兒……等不及了。”
蘇妄心中一動。
長生百年,心如止水。
但此刻,面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女,那顆心終究還是泛起了漣漪。
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雨打芭蕉。
窗內,春光正好。
(此處省略一萬字……)
次日清晨。
雨過天晴。
長江兩岸,猿聲啼不住。
蘇妄站在船頭,看著遠方隱約可見的城池輪廓。
襄陽城。
那座在射鵰、神鵰中承載了無數血淚與傳奇的城池。
而在襄陽城外的深山之中。
有一股凌厲至極、孤獨求敗的劍氣,正在等待著它的新主人。
“蓉兒。”
“嗯?”
“把早飯吃了。”
“咱們該去爬山了。”
“去見一位死了很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