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金針渡穴安工匠,神木為舟渡滄溟(1 / 1)
蘇州城的雨,下得更緊了。
雨打芭蕉,本是江南最雅緻的聲響,此刻卻彷彿無數細碎的鼓點,敲擊在人心頭,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悶熱。
逍遙山莊,聽雨軒。
屋內一爐嫋嫋升起的檀香,幾盞搖曳的宮燈。
蘇妄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在他面前的紫檀案几上,放著一隻盛滿清水的白瓷碗。
那一點從松鶴樓帶回的幽藍粉末,此刻正懸浮在水中。
他並沒有用眼睛看,而是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點在水面之上。
北冥真氣如遊絲般探入水中,感知著那微乎其微的波動。
“蘇哥哥,如何?”
黃蓉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支玉簫,眉頭微蹙。
就連一向清冷的小龍女,也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抱著蘇妄送她的短劍,安靜地守在門口。
“是活物。”
蘇妄緩緩睜開眼,指尖帶起一滴水珠。那水珠在內力的包裹下,竟隱約呈現出一張猙獰的鬼臉。
“此乃牽機蠱,源自昔日星宿海一脈,後流入西域,不想竟被慕容家所得。”
“此蠱不傷肉身,專攻心神。它能勾起人心中最深處的執念與慾望,令中蠱者如提線木偶,至死方休。”
蘇妄輕嘆一聲,揮袖間,那滴水珠化為霧氣消散:
“慕容景嶽,當真好手段。他繼承的不僅是慕容復的武功,更是那份令人瘋魔的心。”
恰在此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山莊的寧靜。
“莊主!太湖船塢出事了!”
來報的是楊婉身邊的貼身侍女,神色驚惶,
“負責督造大船的張老匠頭,忽然像是得了失心瘋,手持利斧,見人就砍,嘴裡還喊著要……要為大燕復國!”
“大燕復國?”
黃蓉冷笑一聲,“一個造船的老匠人,懂什麼大燕?定是那蠱蟲作祟。”
“走。”
蘇妄身形未動,人已飄至門外,
“去看看這位慕容先生,給我送了份什麼大禮。”
太湖之濱,蘆葦蕩深處。
這裡藏著逍遙山莊最大的秘密。
太湖船塢。
此刻,船塢內火把通明,亂作一團。
平日裡那個和藹可親、手藝精湛的張老匠頭,此刻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如血,手中揮舞著一把開山斧,力大無窮,竟逼得數名身手不凡的護衛節節後退。
“殺!殺光你們這些宋狗!”
“大燕興!大燕興!”
老人的聲音嘶啞,透著一股淒厲的悲涼。
他只是個普通的宋人,這復國的口號從他嘴裡喊出,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更加驚悚。
“張伯!”
周圍的徒弟們急得落淚,卻不敢上前。
“都退下。”
一道清朗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瞬間穿透了嘈雜的喧鬧。
蘇妄白衣勝雪,踏月而來。
張老匠頭看到蘇妄,眼中的紅光更甚,嘶吼一聲,舉斧便劈。
這一斧,竟隱隱帶著幾分伏魔杖法的影子,顯然是潛能被透支到了極限。
蘇妄不閃不避。
待那利斧劈至頭頂三寸時,他忽然張口,發出一聲低喝:
“咄!”
這一聲,用上了少林絕學金剛獅子吼”的法門,卻又融入了道家清心訣的真意。
聲如洪鐘,震懾心神。
張老匠頭渾身一僵,動作停滯在半空。
就是這一瞬。
蘇妄指尖金光一閃。
九枚金針,如流星趕月,瞬間刺入老人頭頂百會、眉心印堂、胸口膻中等九大要穴。
鬼門十三針·定魂魄。
“散!”
蘇妄一掌抵在老人背心,逍遙長春真氣如江河倒灌,瞬間衝散了盤踞在老人心脈處的那團陰毒蠱氣。
嘔!
張老匠頭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血中,一條細如髮絲的藍色蠱蟲扭曲掙扎,觸碰到空氣的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老人眼中的赤紅褪去,身子一軟,倒在蘇妄懷裡,老淚縱橫:
“莊主……我……我這是怎麼了?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將軍……”
蘇妄扶住老人,渡過一道溫和的真氣:
“張伯,你太累了。安心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安頓好張老匠頭,蘇妄轉身看向身後趕來的楊婉與穆念慈。
“慕容景嶽既然出手,便不會只針對一人。”
蘇妄沉聲道,
“他想用這蠱毒亂我人心,毀我根基。”
“蓉兒。”
“在。”
黃蓉上前。
“去藥房,取雄黃、艾葉、菖蒲、蒼朮四味藥,再加一錢龍腦香。”
蘇妄開出了方子,
“以此方熬製辟邪湯,分發全莊上下,連夜燻蒸各個角落。”
“此乃當年藥王孫思邈留下的古方,專克陰溼蠱毒。”
“是!”
黃蓉領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才是她喜歡的江湖,鬥智鬥勇,而非單純的殺戮。
“婉兒。”
“妾身在。”
“傳令下去,明日起,逍遙山莊閉門謝客三日。”
蘇妄目光深邃,
“對外宣稱,我在閉關參悟神功,準備出海。”
“慕容景嶽多疑,我越是閉門不出,他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我要留一座空城給他唱戲。”
處理完瑣事,蘇妄終於將目光投向了船塢中央。
那裡,靜靜地停泊著一艘即將完工的鉅艦。
它沒有鋼鐵的冰冷,卻有著一種源自山川草木的厚重與威嚴。
船身長達四十丈,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褐色。
這是用南疆深山中生長了千年的鐵力木打造而成,入水不腐,堅逾金石。
船帆並非普通的布匹,而是用東海鮫紗混紡天蠶絲編織而成,輕盈而堅韌,可受八面來風。
這艘船,沒有蒸汽機,沒有明輪。
它依據的是諸葛武侯遺留的八陣圖原理佈局,船底暗艙設有魚龍舞機關,可逆流而上。
“這就是滄瀾號。”
蘇妄撫摸著粗糙而溫潤的船身,彷彿在撫摸一位老友,
“昔年黃藥師曾想造一艘能遠渡重洋的花船,尋訪仙山,卻因桃花島木料不足而作罷。”
“今日,我算是替他圓了這個夢。”
這艘船,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一件大型的法器。
它凝聚了宋代匠人的畢生心血,融合了墨家機關術與五行陣法
“咕!”
一聲嘹亮的雕鳴,劃破了夜空。
神鵰揮動著巨大的翅膀,捲起一陣狂風,穩穩地落在滄瀾號高聳的船樓之上。
它收起雙翅,傲然挺立,宛如這艘鉅艦的守護神獸。
它那雙銳利的眼眸望向東方,似乎已經聞到了大海的味道。
蘇妄足尖輕點,身形如鶴,飄落在神鵰身旁。
他負手而立,衣袂翻飛。
“莊主,這船……”
醒轉過來的張老匠頭,在徒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眼中滿是痴迷與自豪,
“老頭子造了一輩子船,這是我這輩子……造出的最好的船。”
“它能抗住東海的百尺巨浪,能帶您去到天涯海角。”
蘇妄對著老人微微一揖:
“張伯,多謝。此船,定不負您老心血。”
次日清晨。
大霧瀰漫,太湖上一片蒼茫。
滄瀾號解開了纜繩。
碼頭上,沒有喧囂的送行。
只有楊婉、穆念慈、秦南琴三人靜靜佇立。
穆念慈一身紅衣,揹負長槍,眼中雖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堅定。她知道,蘇妄離開後,守護這座城的重任,將落在她們肩上。
“義父,早去早回。”
穆念慈輕聲說道。
“放心。”
船樓之上,蘇妄的聲音穿過迷霧傳來,
“待我歸來時,便是那慕容家……煙消雲散之日。”
黃蓉站在舵位旁,手握紫檀木舵輪,英姿颯爽。
小龍女坐在甲板上,懷裡抱著短劍,身邊放著一籃子剛摘的紅菱。
隨著巨大的風帆升起,吃滿了晨風。
這艘承載著武林氣運與前朝遺夢的鉅艦,緩緩破開水面,向著長江口駛去。
船入大海,波濤漸起。
蘇妄盤膝坐於船頭,膝上橫著一具古琴。
面對著浩瀚無垠的東海,他指尖輕撥。
錚——
琴音蒼涼,如海潮般湧動。
他彈的不是《碧海潮生曲》,而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散》。
這曲子殺伐之氣極重,卻又透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
海風吹亂了他的髮絲,卻吹不散他眼中的神光。
“黃裳……”
蘇妄望著東方的海平線,低聲自語,
“當年你為了復仇,遠遁海外,於孤島枯坐四十載,悟出《九陰真經》。”
“你寫盡了天下武學的陰與柔。”
“今日,我蘇妄來了。”
“我帶著這世間最強的陽與剛。”
“我要去看看,在那陰陽交匯的盡頭……”
“究竟是虛空破碎,還是另一番天地。”
浪花飛濺,打溼了琴絃。
滄瀾號如同一條巨龍,義無反顧地鑽進了茫茫雲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