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鯨波萬里斬長蛟,碧海潮生按玉簫(1 / 1)
東海之東,不知幾千裡也。
滄瀾號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九日。
起初的浩渺壯闊,在日復一日的單調海景中,逐漸化為了枯燥與寂寥。
入目皆是藍,藍得深邃,藍得令人心慌。
甲板之上,海風鹹溼。
蘇妄盤膝坐於船頭,玄鐵重劍橫於膝前。
他並未練氣,而是在聽。
聽海浪拍打船舷的節奏,聽深海之下暗流湧動的轟鳴,聽風在帆索間穿梭的呼嘯。
“蘇哥哥,這海也太大了。”
黃蓉百無聊賴地趴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根魚竿,卻半天沒釣上來一條魚,
“咱們都走了這麼多天了,連個鬼影都沒看到。那黃裳當年是怎麼找到那個荒島的?難道他是被風颳過去的?”
“或許正是如此。”
蘇妄緩緩睜眼,眸中彷彿藏著一片海,
“大悲大苦,方能大徹大悟。”
“當年黃裳家破人亡,被仇家追殺,慌不擇路逃入海上。”
“他在絕境中漂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正是這種極致的孤寂,才逼出了他潛能的極限,讓他在這天地間,悟出了那一縷至陰至柔的九陰真經。”
一旁的小龍女,正抱著神鵰的大腿(神鵰的腿比她腰還粗),仰頭看著天空:
“師父,天要黑了。”
“不是天黑。”
蘇妄站起身,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風暴來了。”
話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風雲變色。
烏雲如潑墨般從天邊捲來,瞬間壓低了海面。
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甲板上。
平靜的大海瞬間暴怒。
滄瀾號這艘長達四十丈的鉅艦,在滔天巨浪面前,竟如一片枯葉般起伏不定。
“降帆!快降帆!”
黃蓉雖驚不亂,立刻施展輕功衝上舵樓,指揮水手們調整船隻姿態。
滄瀾號的機關絞盤瘋狂轉動,巨大的硬木帆緩緩落下,減少受風面積。
“轟!”
一道巨浪狠狠拍在船頭,激起的水花足有十丈高。
“咕!”
神鵰站在船樓頂端,不僅沒怕,反而興奮地張開雙翅,對著雷電交加的天空發出一聲長嘯。
它本就是生於荒谷、鬥過毒蛇的異獸,這狂暴的天氣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
就在風暴最猛烈之時。
蘇妄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感覺到了一股比風暴更加危險的氣息,正在船底遊弋。
那是一股龐大且充滿了原始殺戮慾望的生命波動。
“嘩啦!”
船身左側的水面突然炸開。
一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不是魚,也不是鯨。
而是一條長達二十餘丈、通體覆蓋著青黑色鱗片、頭生獨角的巨蛇!
不,應該稱之為蛟!
這畜生顯然是被風暴驚擾,又或者是被滄瀾號龐大的船身吸引,把它當成了入侵領地的對手。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如利劍般的獠牙,對著船身狠狠咬來!
“好大的蛇!”
黃蓉驚呼。
“咕!”
神鵰看到這巨物,眼睛瞬間亮了。
在它眼裡,這哪是什麼蛟龍,分明是一根會動的超大號辣條!
它雙翅一振,從船樓上俯衝而下。
雖然體型上它比這條海蛟小了一圈,但氣勢上完全是碾壓。
“噗!”
神鵰的鋼爪狠狠抓在海蛟的背上。
火星四濺!
那青黑色的鱗片堅硬如鐵,竟然擋住了神鵰的一抓。
海蛟吃痛,長尾一甩,帶著萬鈞之力抽向神鵰。
神鵰靈活地在空中一個翻滾,避開蛇尾,鐵喙如鑿子般狠狠啄在海蛟的獨角根部。
一禽一獸,在狂風暴雨的海面上展開了殊死搏鬥。
鮮血染紅了浪花。
“雕兄,退下。”
蘇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雷聲。
“這畜生皮糙肉厚,你在天上不好發力。”
“讓我來。”
蘇妄一步踏出,直接從船舷跳了下去。
他並沒有落入水中。
而是憑藉著逍遙御風的絕世輕功,腳踏在一朵浪花之上。
反手,拔劍。
玄鐵重劍入手。
八十一斤的重量,在此刻彷彿輕如鴻毛。
那海蛟感受到了蘇妄身上散發的威脅,放棄了神鵰,轉過巨大的頭顱,對著蘇妄發出一聲嘶吼。
它張口噴出一股漆黑的毒液,如水箭般射來。
蘇妄不閃不避。
只是簡單地揮出了一劍。
“破。”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
甚至連劍氣都沒有外放。
只有一股純粹到了極致的力量。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轟!”
那一股毒液在距離蘇妄三丈處,就被無形的劍壓直接震散。
劍勢未絕,繼續向前。
前方的海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下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海蛟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周圍的海水彷彿變成了凝固的水泥,將它死死擠壓在中間。
這就是勢。
獨孤求敗當年橫行天下的勢。
“斬。”
蘇妄手腕一抖。
重劍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咔嚓!”
一聲脆響。
海蛟那堅硬無比的獨角應聲而斷。
緊接著,劍鋒切入了它的七寸。
就像是熱刀切過牛油。
那龐大的蛇頭,在海浪的託舉下,緩緩滑落。
巨量的蛇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方圓百丈的海面。
一劍,斬龍。
風暴似乎也被這一劍的威勢嚇退了。
雨勢漸歇。
蘇妄踏浪而行,來到巨大的蛇屍旁。
手中重劍一挑。
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寒光的深藍色內丹飛了出來。
這顆內丹蘊含了這頭海蛟數百年的修為精華,乃是至陰至寒之物。
“接著。”
蘇妄將內丹拋給空中的神鵰。
神鵰一口吞下,興奮地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顯然是美得不行。
吃了這顆內丹,這隻醜雕怕是又要脫胎換骨,說不定真能長出幾根金色的羽毛來。
至於那龐大的蛇身,蘇妄也沒浪費。
他命人放下小艇,將蛇身上最精華的幾塊肉割下來,又將那身堅硬的鱗片剝下。
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頂級材料。
處理完海怪,滄瀾號繼續前行。
穿過這片海域後,前方出現了一團終年不散的迷霧。
這霧氣並非水汽,而是一種奇特的磁場效應,會讓羅盤失靈。
“到了。”
蘇妄站在船頭,感受著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
那是《九陰真經》的源頭氣息。
大船破開迷霧。
一座孤懸海外的荒島,終於展露真容。
這島嶼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最奇特的是,島上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螺旋狀排列,彷彿是被人力硬生生扭曲過的。
在島嶼的最高處,矗立著兩塊巨大的石碑。
左書:【萬壽】。
右書:【道藏】。
眾人登島。
腳下的觸感堅硬冰冷。
小龍女縮了縮脖子:
“師父,這裡好冷。”
“比古墓裡的寒玉床還要冷。”
“因為這裡匯聚了天下至陰之氣。”
蘇妄看著四周,
“當年黃裳為了報仇,在這座島上枯坐四十年。”
“他心中只有恨,只有殺戮。”
“他把這股恨意融入了武學,創出了《九陰真經》中的九陰白骨爪、摧心掌等陰毒招式。”
“但這島上的陰氣,也侵蝕了他的身體。”
蘇妄走到一塊巨石前。
巨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武功秘籍,而是悔過書。
“餘一生讀道藏,本以此修身養性。”
“奈何因果糾纏,殺孽太重。”
“雖悟得神功,卻失了道心。”
“後人若至此,當知:武道盡頭,非殺戮,乃陰陽共生。”
“原來他後悔了。”
黃蓉看著那些文字,
“所以《九陰真經》的總綱裡,才會寫滿梵文,講究陰陽調和。”
“那是他在晚年,試圖用佛法來化解心中的戾氣。”
“但他沒能完全化解。”
蘇妄指了指島嶼中心的一個石陣。
那是一個按照九宮八卦排列的石陣,但在陣眼處,卻少了一塊石頭。
那裡空缺著,形成了一個黑洞般的風口,不斷有陰風呼嘯而出。
“這才是我們要找的。”
蘇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黃裳留下的最後一道題。”
“陰極陽生。”
“只要填補上這個缺口,就能引動天地異象,讓這座島積攢了百年的陰氣轉化為純陽。”
“那股力量……”
“便是我打破虛空的鑰匙。”
“蓉兒。”
蘇妄轉身,
“這陣法,交給你了。”
“用你的奇門遁甲之術,算一算,這最後一塊石頭,該放在什麼方位。”
黃蓉一愣,隨即眼中燃起鬥志:
“好!”
“這世上還沒有難得倒本姑娘的陣法!”
海風獵獵。
蘇妄負手而立,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他知道,當這陣法破開之時,也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後時刻倒計時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