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算盡天機破死局，紫氣東來煉純陽（1 / 1）
荒島之上，歲月無聲。
自從登島後，時間彷彿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只有那終年不散的陰冷迷霧，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日夜伴隨著眾人。
島嶼中央，石陣之前。
黃蓉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三天。
她面前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各種線條和符號：八卦方位、天干地支、星宿執行軌跡……
她的髮絲有些凌亂，眼圈微黑，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坎位缺三，離位多五。”
“這黃裳老前輩，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啊？”
黃蓉咬著筆桿，眉頭緊鎖，
“他這陣法，不僅是在演變武學，更是在模擬月亮的盈虧？”
不遠處。
蘇妄盤膝坐在一塊避風的岩石下，身前架著一口石鍋。
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那日斬殺的海蛟肉。
乳白色的湯汁翻滾，香氣四溢，驅散了周圍幾分寒意。
小龍女蹲在蘇妄身邊，雙手托腮，盯著那口鍋，不時咽一下口水。
“師父，蓉兒姐姐還要算多久？”
她小聲問道。
“快了。”
蘇妄往灶膛裡添了一根乾柴，
“這陣法是黃裳畢生心血的結晶，若是那麼好破，他也就不用枯坐四十年了。”
“蓉兒是在和當年的黃裳隔空對弈。”
“可是……”
小龍女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那個陣法缺口，
“我覺得那個洞，好像不是用來放石頭的。”
“哦？”
蘇妄來了興趣，
“那你說，是放什麼的？”
小龍女歪著頭想了想：
“像是一個碗。”
“用來接東西的碗。”
這話若是旁人聽了，定會覺得是童言無忌。
但蘇妄卻心中一動。
大道至簡。
有時候，聰明人（往往會陷入複雜的邏輯陷阱，而心思純淨之人（如小龍女），反而能一眼看穿本質。
“接東西……”
蘇妄抬頭看了看天空。
此時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東方的海平面上，隱隱有一絲紫氣在醞釀。
就在這時。
那邊苦思冥想的黃蓉，突然猛地跳了起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扔掉手中的樹枝，興奮地大叫，
“蘇哥哥！我被騙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死陣！也不是要填石頭！”
她衝到蘇妄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道：
“這個陣法缺的那個角，對應的方位是正東！”
“而且，這個缺口的形狀和角度，經過計算，正好能在這個季節的卯時三刻，迎上第一縷陽光！”
“陰極陽生！”
黃蓉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黃裳並不是想困死這裡的陰氣。”
“他是想借太陽的力量！”
“這個陣法就是一個巨大的聚光鏡。”
“只要在那個缺口處，放一面鏡子，或者能反射光芒的東西。”
“就能把初升的紫氣，引入陣眼，瞬間點燃整座島的生機！”
“聰明。”
蘇妄讚許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愧是女諸葛。”
“不過，我們沒有帶那麼大的鏡子。”
“不用鏡子。”
蘇妄站起身，解下外面的長袍，露出裡面一身勝雪的白衣。
“我就是那面鏡子。”
“而且，這股天地間最純粹的初陽紫氣，我也捨不得讓給這堆石頭。”
他看向東方。
海天交接處，一輪紅日正在奮力掙脫海水的束縛。
“蓉兒，龍兒，退後。”
蘇妄吩咐道，
“退到神鵰那裡去。”
“接下來的動靜，可能會有點大。”
蘇妄一步步走向那個缺口。
那個被稱為風口的地方，陰風如刀，吹得人骨髓發涼。
但他卻視若無物。
他在缺口處盤膝坐下。
背對陣法，面朝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卯時三刻。
太陽躍出海面的一瞬間。
第一縷紫金色的光芒，如利劍般刺破蒼穹，筆直地射向荒島。
經過黃蓉的計算，這縷光芒毫無偏差地照在了蘇妄的身上。
“轟！”
蘇妄運轉北冥神功與乾坤大挪移。
他的身體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稜鏡。
他沒有吸收這股光芒，而是將其在體內經脈中流轉一圈，洗滌了所有的雜質後，從後背的大椎穴猛地射出！
那道被蘇妄提純過的紫金光柱，精準地打入了身後的石陣中心——那具枯骨（黃裳遺蛻）之上。
“滋滋滋——”
就像是滾油潑進了冰水裡。
整座石陣瞬間沸騰了。
那些盤踞在地下百年的陰煞黑氣，在遇到這股純陽之氣後，發出了淒厲的尖嘯聲，瘋狂地想要逃竄。
但在陣法的束縛下，它們無路可逃，只能被強行煉化。
黑氣與紫光交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而蘇妄，就坐在太極圖的陽眼位置。
“吸！”
蘇妄感覺到了。
在那陰陽劇烈衝突、最後歸於湮滅的中心點，誕生了一滴無色透明的液體。
那不是水。
那是元氣。
是這個低武世界所能誕生的、最高等級的能量精華。
也就是蘇妄苦苦尋找的破碎虛空之本源。
蘇妄張口一吸。
那滴元氣飛入他口中。
瞬間。
他體內的長春真氣、龍象般若力、六脈劍意、九陰道韻所有的武學力量，在這滴元氣的調和下，徹底融合了。
不再分彼此。
化作了一股金色的洪流，衝破了那個困擾他百年的天花板。
島外。
黃蓉和小龍女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隨著陣法的逆轉。
那終年不散的迷霧，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了。
陰冷的寒風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和風。
最神奇的是。
那些光禿禿的黑色岩石縫隙裡，竟然冒出了嫩綠的草芽。
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在晨光中迅速綻放。
枯木逢春，滄海桑田。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這座死寂的地獄島，竟然變成了一座鳥語花香的桃花源。
“這……這是神仙手段嗎？”
小龍女喃喃自語。
她第一次對武功這兩個字，有了全新的認知。
原來練武練到極致，真的可以改天換地。
光芒散去。
蘇妄緩緩站起身。
此時的他，身上再無半點威壓。
之前那種凌厲如劍、深邃如海的氣勢，統統消失了。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個不會武功的書生，或者是鄰家的大哥哥。
返璞歸真。
這就是破碎虛空境。
“蘇哥哥！”
黃蓉撲了過去。
但她在觸碰到蘇妄的一瞬間，卻感覺自己彷彿抱住了一團棉花，又像是一團雲。
“你……變了。”
黃蓉有些驚慌，
“感覺你好像隨時會飛走一樣。”
蘇妄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手掌有了實感：
“放心，飛不走。”
“只是把這身皮囊，洗得更乾淨了些。”
“現在的我，才算是真正入了逍遙的門。”
蘇妄轉身，看向那具枯骨。
陰氣散盡後，那枯骨竟然化作了飛灰，隨風而逝。
只留下了一塊非金非玉的令牌，靜靜地躺在地上。
令牌上刻著兩個字：【明教】。
“原來如此。”
蘇妄撿起令牌，
“黃裳當年剿滅明教，卻也從明教那裡得到了某種傳承。”
“《九陰真經》裡的某些篇章，恐怕是源自波斯。”
“這塊令牌，日後或許會有大用。”
正事辦完。
肚子餓了。
“咕！”
神鵰也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指了指那鍋已經燉幹了水的蛟龍肉。
“吃飯。”
蘇妄心情大好。
三人一雕，圍坐在變暖的荒島上，開始享受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餐。
蛟龍肉經過一夜的燉煮，加上剛才那股天地元氣的洗禮，變得晶瑩剔透，入口即化。
不僅美味，更是大補。
連內力尚淺的小龍女，吃了兩塊後，小臉都變得紅撲撲的，頭頂直冒白氣。
“好熱……”
她感覺體內的玉女心經自動運轉，原本有些凝滯的經脈，瞬間暢通無阻。
吃飽喝足。
在島上又休整了一日，讓黃蓉和小龍女消化藥力。
次日清晨。
滄瀾號再次起航。
這一次，是歸途。
站在船頭，蘇妄回望那座已經鬱鬱蔥蔥的荒島。
“再見了，黃裳。”
“你的遺憾，我替你補全了。”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中原大地。
此時已是嘉定九年的深秋。
算算時間，第二次華山論劍的日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而且……
蘇妄感應到，在北方的天空中，有一股血色的魔氣沖天而起。
那是楊康。
那個被命運拋棄、卻又在黑暗中爬出來的魔主，正在向他發出最後的挑戰。
“回去吧。”
蘇妄輕聲道，
“該去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