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移魂鑑心破迷障,綠柳幽期會趙敏(1 / 1)
朔風如刀,捲起漫天黃沙,將這光明頂渲染得如同修羅鬼域。
廣場之上,數千雙眼睛死死盯著蘇妄腳下的那個灰袍僧人。
“圓真大師?”
少林空智神僧面色慘白,禪杖頓地,顫聲道:“尊駕雖武功蓋世,但我少林高僧豈容你隨意汙衊?圓真師侄乃我空見師兄的關門弟子,佛法精深……”
“佛法精深?”
蘇妄冷笑一聲,笑聲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披著袈裟的惡鬼,唸的哪門子佛?”
他並沒有與空智爭辯,只是緩緩低頭,那一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陡然間泛起一抹妖異的碧光。
若是當年東邪黃藥師在此,定能認出,這正是《九陰真經》中載錄的攝心極招,移魂大法。
“看著我的眼睛。”
蘇妄的聲音變得縹緲空靈,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又似在耳邊低語。
成昆本就被擒龍功鎖住了經脈,此刻被迫仰視那雙碧瞳,只覺心神一顫,彷彿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出了軀殼。
他那原本陰鷙狡詐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渙散,宛如提線木偶。
“你是誰?”
蘇妄問道。
“我是……成昆。”
僧人木然開口,聲音乾澀。
譁!
全場大譁。少林眾僧更是如遭雷擊。
“你為何出家?”
蘇妄再問。
“為了……報仇。”
成昆嘴角抽搐,似是在抗拒,卻又無法違逆那股強大的精神力量,“陽頂天搶了我的師妹……我要覆滅明教……我要讓這江湖血流成河……”
“謝遜一家,是誰殺的?”
“是……是我。”
成昆臉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殘忍的笑容,雖然眼神依舊呆滯,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惡毒卻令人不寒而慄,“我殺了謝遜全家十三口……逼瘋了他……借他的刀,殺盡武林人士……挑起六大派與明教的血仇……”
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真相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空智神僧身軀劇晃,險些栽倒。
他一生自負少林乃武林泰斗,除魔衛道,卻不料這最大的魔頭,竟一直藏在自家山門之內,受著香火供奉。
這份羞辱,比剛才被蘇妄一指擊敗更甚百倍。
蘇妄緩緩收回目光,眼中的碧色斂去。
成昆渾身一軟,癱倒在地,雖然恢復了神智,但方才所言已被天下英雄聽得真切,此時面如死灰,再無狡辯餘地。
蘇妄並未動手殺他。
他只是負手而立,對著西北方的一處斷崖,淡淡道:
“聽夠了嗎?”
“聽夠了,就出來吧。”
眾人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去。
只見那斷崖後的枯松林中,緩緩走出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滿頭金髮如亂草般披散,雙目已盲,眼眶深陷,手中提著一柄斷了半截的屠龍刀。
雖然衣衫襤褸,但那股如受傷野獸般的悲愴與狂暴之氣,卻令在場之人無不心驚。
正是消失已久的金毛獅王,謝遜。
“師……父……”
謝遜雖然看不見,但憑藉著敏銳的聽覺,早已將剛才的一切盡收耳底。
兩行血淚,從他那空洞的眼眶中滾滾而落。
“成昆!惡賊!”
這一聲咆哮,蘊含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聲浪滾滾,竟震得四周積雪簌簌而落。
“義父!”
張無忌見狀,淚如雨下,想要衝上前去,卻被蘇妄抬手製止。
“這是他的因果,當由他親手了結。”
蘇妄屈指一彈,解開了成昆的穴道,並將一把鋼刀踢到他面前。
“成昆,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拿起刀,像個男人一樣死。”
成昆深知今日絕無生路,眼中閃過一絲瘋魔。
他抓起鋼刀,怪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向謝遜。
“謝遜!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便去地獄裡做鬼吧!”
謝遜拋下斷刀,並未用兵刃,而是大步迎上。
七傷拳!
“砰!砰!砰!”
拳肉相交之聲沉悶如雷。謝遜不閃不避,硬捱了成昆一刀,那一刀砍在他肩頭,深可見骨。
但他那蘊含著畢生悲憤的七傷拳勁,卻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成昆的胸膛、丹田、天靈蓋上。
“這一拳,是為我死去的妻兒!”
“這一拳,是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這一拳……是為你我那段孽緣!”
最後一聲長嘯,謝遜雙掌齊出,重重拍在成昆天靈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
混元霹靂手成昆,七竅流血,身軀軟軟倒下,再無生機。
大仇得報。
謝遜仰天長嘯,嘯聲淒厲蒼涼,久久不絕。
嘯聲止歇時,這位曾經殺人如麻的魔王,竟頹然跪倒,泣不成聲。
廣場之上,一片肅殺。
六大派眾人面面相覷,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們興師動眾而來,口口聲聲除魔衛道,結果卻成了被人利用的棋子。
“還要打嗎?”
蘇妄轉過身,目光淡漠地掃過空智、何太沖等人。
“阿彌陀佛……”
空智神僧長嘆一聲,神色瞬間蒼老了許多,“少林識人不明,險釀大錯。今日之事,少林認栽。自今日起,少林封山十年,不見外客。”
說罷,他率領殘存的少林僧眾,對著蘇妄合十為禮,轉身便走。背影蕭索,再無來時的威風。
其餘五派見少林退了,武當又認了祖宗,哪裡還敢停留?一個個如蒙大赦,挾著尾巴匆匆下山。
“教主。”
楊逍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些人雖然退了,但難保日後不捲土重來。不如……”
他做了個斬草除根的手勢。
蘇妄擺了擺手,看著那些倉皇下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必。”
“讓他們走。”
“山下有人替我們準備了大禮。這群人,走不出十里地,就會變成別人的階下囚。”
楊逍一愣,尚未明白此話深意。
便在此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咄!”
一支鵰翎長箭,如流星趕月,穿透了漫天風雪,穩穩地釘在了明教總壇那塊殘破的光明頂牌匾之上。
箭尾還在劇烈顫動,發出一陣嗡鳴。
蘇妄抬手一招。
長箭倒飛入他手中。
箭桿上綁著一封紅色的灑金拜帖,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非蘭非麝,似是西域特有的曼陀羅花香。
展開拜帖,一行簪花小楷映入眼簾:
“聞君神威,隻手補天。妾身仰慕已久,特於山下綠柳山莊備下薄酒,掃榻以待。盼君單刀赴會,共論英雄。——趙敏敬上。”
“趙敏?”
周芷若探過頭來,秀眉微蹙,“這名字聽著像個女子,口氣卻不小。”
“不僅是個女子,還是個帶刺的玫瑰。”
蘇妄合上拜帖,指尖輕輕碾碎了那箭桿。
“有意思。我還沒去找她,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半個時辰後。
蘇妄並未帶大隊人馬,只帶了周芷若與小昭二人,策馬下山。
至於光明頂的善後之事,則全權交給了張無忌與宋遠橋。
那宋遠橋見了太師伯祖的信物,此刻比明教法王還要忠心,恨不得把武當山搬來給蘇妄修宮殿。
穿過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戈壁,眼前景色陡然一變。
只見前方出現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柳林,在這苦寒之地,竟有人引來溫泉水,造就了這一方綠洲。
柳林深處,一座粉牆黛瓦的莊園若隱若現。門額上懸著一塊金絲楠木匾額,上書綠柳山莊四個大字。
莊門大開。
並無刀斧手埋伏,只有兩排身著錦衣的侍女,垂手侍立。
“這就是那趙敏的地方?”
小昭有些緊張地拉了拉蘇妄的衣袖,“公子,這地方透著股邪氣。方才六大派的人下山,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因為他們已經被請進去了。”
蘇妄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丟給一名侍女,大步而入。
“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這大元郡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四面環水的水榭之中。
未見其人,先聞琴聲。
琴音錚錚,如鐵騎突出刀槍鳴,隱隱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水榭中央,一人正背對眾人撫琴。
那人一身寶藍綢衫,頭戴束髮金冠,手中摺扇輕搖,雖是男裝打扮,卻難掩那婀娜身段與絕世風華。
一曲終了。
那人按住琴絃,緩緩轉身。
即便是閱盡人間絕色的蘇妄,也不由得眼神微亮。
只見她膚如凝脂,面如白玉,眉宇間英氣逼人。
正是大元紹敏郡主,趙敏。
“明教教主大駕光臨,小女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敏抱拳一禮,動作灑脫,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她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蘇妄,似是要看穿這個男人的底細。
“郡主客氣。”
蘇妄也不還禮,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彷彿這裡是他的主場。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酒菜,最後定格在趙敏那張精緻的臉龐上。
“酒是好酒,西域的葡萄釀。”
“花是好花,醉仙靈芙。”
“劍是好劍,倚天劍。”
蘇妄指了指趙敏腰間懸著的一把古劍(偽造的倚天劍),似笑非笑,
“只是不知郡主這出戏,是叫鴻門宴呢,還是叫……美人計?”
趙敏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如百花綻放,掩嘴笑道:
“教主真會說笑。什麼鴻門宴,不過是仰慕教主風采,想請教主喝一杯罷了。”
說著,她親自執壺,斟滿一杯殷紅如血的葡萄美酒,雙手奉上。
“教主請。”
蘇妄接過酒杯,並未急著喝。
他看著杯中盪漾的酒液,又看了看趙敏那雙期盼的眼睛。
“這酒裡沒毒。”蘇妄淡淡道。
趙敏心中一鬆。
“但是,”蘇妄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刀,“這酒杯乃是萬年寒玉所制,若是常人用了,或許無礙。但若是像我這般修煉純陽內功之人……”
“一旦飲下,寒熱交衝,輕則真氣潰散,重則走火入魔。”
趙敏的面色終於變了。
她這毒計極為隱秘,乃是西域毒王苦研多年的秘方,這人怎麼可能剛坐下就看穿了?
“郡主。”
蘇妄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趙敏那柔若無骨的皓腕。
動作快如閃電,趙敏根本來不及反應。
“你!”
趙敏驚呼一聲,只覺一股灼熱霸道的真氣順著手腕湧入,瞬間封住了她半邊身子的穴道。
蘇妄將身子微微前傾,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寸許。
他甚至能聞到趙敏身上那股淡淡的女兒香。
“我這人,不喜歡喝罰酒。”
蘇妄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既然郡主這麼喜歡用毒,不如……你自己先嚐嘗?”
說罷,他將那杯寒玉酒,緩緩遞到了趙敏的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