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鶴鳴九皋迎仙客，雲鎖武當道成空（1 / 1）
綠柳山莊的火光，在身後漸行漸遠。
風雪愈發急了。
蘇妄單臂箍著趙敏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身下那匹照夜玉獅子四蹄翻飛，如一道白色閃電撕裂了茫茫夜色。
趙敏側坐在馬背上，雲鬢散亂，那張絕美的臉龐上雖帶著幾分被擒的羞憤，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的快意。
“教主好大的火氣。”
趙敏迎著凜冽的寒風，大聲笑道，“燒了我的莊子，抓了我的人。可你知不知道，你贏了這一局，卻輸了另一局？”
蘇妄目視前方，聲音冷淡：“你想說武當？”
趙敏嬌軀一僵，隨即咯咯嬌笑：“原來你早就猜到了？不錯！我早已派人假扮少林僧人，帶著少林被滅的噩耗去求見張三丰。”
“算算時辰，此刻那老道士應該正在聽那空相神僧哭訴吧？你說，若是那空相突然暴起發難，百歲高齡的張真人，還能不能受得住那剛猛無儔的金剛般若掌？”
說到此處，趙敏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只要張三丰一死，武當便是一盤散沙。這中原武林的脊樑，便算是斷了！”
“斷脊樑？”
蘇妄勒馬，馬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自以為得計的女子，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小丫頭，你太小看張君寶了。”
“你也太小看……本座了。”
“坐穩了。”
蘇妄突然棄馬。
他攬緊趙敏，足尖在馬背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如大鵬展翅，扶搖直上九萬里。
體內的長春真氣運轉至極致，御風而行，速度竟比那千里馬還要快上數倍。
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呼嘯。趙敏嚇得緊緊閉上眼睛，死死抱住蘇妄的脖子，只覺自己彷彿騰雲駕霧，飛入了那不可測的雲端。
“若是君寶少了一根頭髮。”
蘇妄冷漠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我要你整個汝陽王府，滿門絕滅。”
武當山，紫霄宮。
大殿之內，香菸繚繞，莊嚴肅穆。
張三丰端坐於蒲團之上，鬚髮皆白，面容紅潤如嬰，那雙看盡了百年滄桑的眸子，此刻卻帶著幾分悲憫。
在他面前，跪著一個渾身血汙、衣衫襤褸的少林僧人。
此人法名空相，乃是少林空字輩的高僧，亦是金剛門潛伏的死士，剛相。
“張真人……少林完了！”
剛相痛哭流涕，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魔教大舉攻山，空聞師兄戰死，少林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啊！”
“阿彌陀佛。”
張三丰長嘆一聲，神色黯然，“未曾想老道閉關數月，江湖竟生此浩劫。空相大師快快請起，咱們從長計議。”
說著，張三丰雖未起身，卻也微微欠身，伸出雙手欲去攙扶這位遭難同道。
這一刻，他全無防備，心中只有對少林慘禍的痛惜。
就在兩人雙手即將相觸的剎那。
異變陡生！
剛相那原本痛哭流涕的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他那低垂的雙掌之中，早已蓄滿了畢生功力，兩股至剛至陽的內勁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炸裂。
少林外門神功·金剛般若掌！
“去死吧！老牛鼻子！”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絕。
兩人相距不過尺許，這等距離，便是大羅金仙也難躲避。
剛相的雙掌，結結實實地印向了張三丰的小腹丹田。
只要這一擊落實，這位武林神話，必將丹田破碎，當場斃命！
“啊！”
一旁侍立的靈虛道長驚駭欲絕，想要救援已是不及，只能發出絕望的嘶吼。
千鈞一髮。
生死一瞬。
“孽畜，爾敢！”
一道清朗的長嘯聲，彷彿從九天之外滾滾而來，瞬間震碎了紫霄宮的屋瓦。
伴隨著那聲長嘯，一道白虹貫穿了殿門，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後發先至。
剛相的掌風已經觸及了張三丰的道袍。
他甚至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根手指。
一根修長、如玉般潔白的手指，憑空出現在他的眉心之前。
輕輕一點。
“噗。”
就像是戳破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悶響。
剛相那蘊含著畢生功力的雙掌，僵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猙獰凝固了。
眉心處，一點殷紅緩緩滲出，隨後如蛛網般裂開。
“轟！”
剛相那魁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至死，他都沒看清殺他的人是誰。
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張三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背對著自己的白衣背影。
那身形，那氣度，那股熟悉到讓他靈魂顫慄的氣息……
白衣人緩緩收回手指，並未轉身，只是輕輕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他懷中還抱著一個滿臉驚愕的藍衫少女。
“一百年不見。”
白衣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與滄桑，
“君寶，你的警惕性，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君……寶？”
這個名字，已經多少年沒有人叫過了？
自從師父覺遠大師圓寂，自從郭襄女俠逝世，這世間，便再無人以此名稱呼過他。
天下人只知張真人，誰識昔日張君寶？
張三丰那顆早已修至太上忘情、古井無波的道心，在此刻轟然崩塌。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雙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個背影，卻又怕這只是臨死前的幻覺。
蘇妄轉過身。
四目相對。
百年的時光，在這一刻重疊。
一邊是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百歲老人。
一邊是容顏如玉、風華正茂的翩翩公子。
但在趙敏震驚的目光中，那位被尊為陸地神仙的張三丰，在看清蘇妄面容的那一刻，竟如孩童般癟了癟嘴，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恩……恩公？”
張三丰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
“真的是恩公！”
“君寶……叩見恩公！”
“一百年了……君寶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咚！咚！咚！
三個響頭，磕得結結實實，震得大殿地磚嗡嗡作響。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被蘇妄放下來的趙敏，踉蹌著退到柱子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張三丰啊！
是能和當年的達摩祖師比肩的人物！
他竟然給這個年輕魔頭磕頭？還叫恩公？
這蘇妄到底是個什麼老怪物？！
蘇妄看著跪在地上的張三丰，眼中閃過一絲柔色。
他上前一步，扶起了這位如今的武林泰斗。
“起來吧。”
“都一百多歲的人了，若是讓你的徒子徒孫看見，成何體統。”
張三丰順勢起身，卻依舊緊緊抓著蘇妄的袖子，生怕他下一刻就會飛昇而去。
“恩公容顏不改，一如當年華山之巔。君寶卻已老朽不堪……”
張三丰抹了一把老淚，破涕為笑，“恩公剛才那一指，可是當年的一陽指？還是更加精進了。”
“一點微末道行罷了。”
蘇妄看了一眼地上的剛相屍體，
“這和尚是西域金剛門的餘孽，練的是外門硬功。你若真被他打中了，雖然死不了，但這身百年的純陽童子功，怕是要廢了一半。”
便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師父！師父您沒事吧！”
俞岱巖被道童抬著，滿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後面跟著宋遠橋之子宋青書，以及留守武當的三代弟子。
當他們看到自家太師父正拉著一個年輕人的手敘舊，且那個年輕人還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父的蒲團上時，全都傻了眼。
“何方狂徒！敢對太師父無禮！”
宋青書為了表現，拔劍就要衝上來。
“混賬！跪下！”
張三丰一聲斷喝，鬚髮皆張，威勢嚇人，“這是你太師伯祖！不得無禮！”
“太……太師伯祖？！”
眾弟子面面相覷，疑在夢中。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哈哈哈！好一齣認親大戲！”
三道人影飛身而入，落在大殿中央。
為首者，乃是汝陽王府高手中以指力著稱的阿三，身後跟著阿大（八臂神劍方東白）與阿二。
阿三目光掃過地上的剛相屍體，瞳孔微縮，隨即看向張三丰：
“老道士命大，竟然躲過了一劫。不過今日我等奉郡主之命，特來領教武當絕學！”
說著，他目光不善地看向一旁的趙敏，“郡主，您怎麼和這群人在一起？”
趙敏此時已恢復了幾分鎮定，苦笑道：“阿三，別打了……你們不是對手。”
“是不是對手，打過才知道！”
阿三狂妄一笑，他自恃金剛指力獨步天下，連少林空性神僧都死在他手裡。
“老道士，聽說你的太極拳吹得神乎其神，今日我便用少林大力金剛指，破你的太極！”
張三丰正欲出手。
蘇妄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君寶，你這太極拳劍初創，殺伐之氣不足。”
蘇妄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既然這幾隻蒼蠅是衝著武當來的，那便由我來替你清理門戶。”
“正好，也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太極。”
蘇妄緩步走下臺階。
他並未擺出什麼架勢，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卻瞬間變得渾圓一體，彷彿融入了這天地之間。
“裝神弄鬼！接我一指！”
阿三怒吼一聲，身形如箭，指尖帶著碎金斷玉的剛猛勁力，直戳蘇妄胸口膻中穴。
蘇妄不閃不避。
待那指風觸及衣襟的剎那，他右手緩緩畫了一個圈。
這一圈，慢到了極點，卻又快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碰撞聲。
阿三隻覺自己那一指如同戳進了泥潭，又似陷入了漩渦。那股剛猛無儔的指力，竟然順著對方畫出的圓圈，詭異地調轉了方向。
“回去。”
蘇妄輕喝一聲，手腕輕輕一抖。
太極·亂環訣。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密集的骨裂聲響起。
阿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手五指、手腕、手肘、乃至肩胛骨，竟然在一瞬間全部被自己的指力震碎，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麻花狀。
“這叫，借力打力。”
蘇妄看也不看痛得滿地打滾的阿三，目光投向了阿大和阿二，
“你們兩個，是一起上，還是一個個來送死？”
阿大（方東白）握著倚天劍（偽）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這哪裡是武功？
這分明是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