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爐火純青鍊金丹,月下飛霜舞紅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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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後山,有一處依山而建的石室,終年雲霧繚繞,藥香撲鼻。

這裡本是武當派煉製金創藥與驅毒散的丹房,平日裡除了專司採藥的道人,鮮少有人踏足。

然而今日,這丹房之內卻是熱火朝天,紫氣氤氳。

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正立於室中,爐身被烈火燒得通紅,隱隱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彷彿囚禁著一條火龍。

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蹲在爐前負責拉動風箱、掌控火候的,竟是須發皆白的一代宗師,張三丰。

老道士非但沒有絲毫不耐,反而神情專注,雙目緊盯著爐火的變化,時而推拉風箱,時而向爐底添置幾塊松木炭,動作行雲流水,竟似在演練一套高深的掌法。

“文火三刻,武火一刻。”

蘇妄負手立於爐旁,時不時隨手抓起幾味藥材,或是百年的長白山野參,或是西域進貢的雪蓮,連看也不看,直接以內力震碎,投入爐頂的孔洞之中。

“君寶,這控火之術,亦是修心之道。”

蘇妄淡淡道,

“心浮氣躁,則火如野馬,丹毀藥亡;心如止水,則火如游龍,丹成九轉。你那純陽無極功雖然醇厚,但還是少了一分圓融。借這爐火,正好磨一磨你的燥氣。”

張三丰聞言,若有所悟,手中的風箱拉得愈發平穩,額頭雖見汗珠,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恩公教誨的是。老道這一百歲年紀,確實還有些許好勝之心未去。今日這爐火,燒得痛快!”

角落裡,昔日的紹敏郡主趙敏,此刻正坐在一堆乾草藥中間。

她臉上蒙著一塊溼布,只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正費力地用鐵碾子研磨著硃砂和珍珠粉。

“咳咳……這什麼破味道……”

趙敏一邊碾藥,一邊小聲抱怨。

那硃砂粉末飛揚起來,嗆得她直皺眉頭。

她堂堂郡主,前幾日剛學會了生火做飯,如今又成了搗藥的童子。

這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

但她那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偷偷瞄向丹爐。

因為她聽蘇妄說過,今日煉的不是什麼毒藥,而是傳說中能讓人洗髓伐骨、駐顏不老的神丹!

對於任何女子而言,駐顏不老這四個字,都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又過了一個時辰。

丹爐內的轟鳴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幽香。

那香氣並非花香,亦非藥香,而是一種清新至極的氣息,彷彿雨後初晴的草木之氣,聞之令人精神一振,通體舒泰。

“丹成。”

蘇妄輕喝一聲,大袖一揮。

爐蓋沖天而起。

只見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被一股柔和的真氣包裹著,緩緩升起。

那丹藥通體晶瑩剔透,色如琥珀,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寶光。

蘇妄取過一隻玉瓶,將丹藥收入其中。

“恩公,這是……”

張三丰好奇地湊上前。

“小洗髓丹。”

蘇妄隨手倒出一粒,遞給張三丰,

“你那幾個徒弟,尤其是俞岱巖和殷梨亭,大傷初愈,經脈脆弱。將此丹化入水中,分而食之,可助他們重塑根骨,祛除暗疾。”

張三丰雙手接過,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蘇妄又看向角落裡眼巴巴盯著這邊的趙敏。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裡面還剩下兩顆。

“想要?”

蘇妄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趙敏立刻扔下鐵碾子,站起身來,那一雙眸子亮得嚇人。

她顧不得臉上的硃砂印,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蘇妄面前,伸出滿是藥粉的小手:

“給我!”

“憑什麼?”

蘇妄將玉瓶舉高,任憑趙敏怎麼踮腳也夠不著,

“這藥材雖然是你汝陽王府進貢的,但煉丹的人是我。你剛才磨洋工,碾的藥粉粗細不均,我沒罰你就不錯了。”

趙敏咬著下唇,眼珠一轉,突然換了一副面孔。

她伸手拉住蘇妄的袖子,輕輕搖晃,聲音變得軟糯甜膩:

“教主哥哥~敏敏知錯了嘛。你看我這幾天,又是做飯又是搗藥,手都粗了……”

她將那雙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此刻卻沾滿了藥漬和細小傷痕的手伸到蘇妄面前,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蘇妄看著她這副極盡妍態的表演,心中暗笑。

這妖女,果然是能屈能伸。

“想吃這駐顏丹,也行。”

蘇妄倒出一顆丹藥,兩指捏住,

“但這丹藥藥性霸道,服下後需以獨門手法推宮過血,方能化開藥力。”

“今晚,你來我房裡。”

趙敏聞言,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你……你想幹什麼?”

她下意識地抱住胸口,警惕地退後一步。

“想什麼呢?”

蘇妄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記爆慄,

“我是要替你打通任督二脈,化開藥力。否則以你現在被封的內力,這丹藥吃下去,只會讓你氣血逆行,爆體而亡。”

說完,蘇妄將丹藥扔進她懷裡,轉身向外走去。

“記得洗乾淨了再來。一身藥味,難聞死了。”

趙敏手忙腳亂地接住丹藥,看著蘇妄的背影,又羞又惱,卻又忍不住將那顆丹藥緊緊攥在手心,嘴角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甜蜜笑意。

入夜。

紫霄宮後的松林,被大雪覆蓋,宛如一片銀色的海洋。

一輪寒月高懸中天,將清冷的月輝灑遍人間。

林間空地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舞劍。

劍光如匹練,撕裂了夜色,捲起地上的積雪,化作漫天飛絮。

周芷若手持倚天劍,身法輕靈,每一劍刺出,都帶著峨眉派特有的凌厲與決絕。

然而,細看之下,她的劍招雖快,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

倚天劍乃當世神兵,劍氣太盛。

周芷若內力雖然不俗,但畢竟年輕,駕馭這把兇兵,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反而被劍意所累。

“錚!”

一聲劍鳴。

周芷若一劍刺向虛空,卻因用力過猛,腳下一滑,身形微晃。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

蘇妄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一身白衣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

他並未放開周芷若的手,而是順勢握住了她持劍的手腕。

“前輩……”

周芷若心中一慌,想要掙脫,卻發現那隻大掌溫暖而有力,讓她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滅絕那老尼姑,教你的全是殺人的戾氣。”

蘇妄站在她身後,幾乎將她半擁在懷中,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峨眉劍法,源自郭襄女俠。郭襄的武功,駁雜多變,既有少林九陽的剛猛,又有桃花島的飄逸,但其核心……”

“卻是源自當年她在古墓之外,窺見的一套玉女素心劍法。”

“玉女素心?”

周芷若一怔。

“凝神。”

蘇妄輕喝一聲,帶著她的手,緩緩刺出一劍。

這一劍,不再是峨眉劍法中的金頂綿掌或滅劍,而是一招輕柔至極、卻又纏綿悱惻的劍式。

倚天劍那狂暴的劍氣,在這一招之下,竟然奇蹟般地柔順下來。

原本的殺伐之氣,化作了繞指柔情。

劍光不再是直來直往的刺殺,而是畫出一個個圓潤的弧度,如同情人的眼波,欲語還休。

“這一招,叫花前月下。”

蘇妄帶著她在雪地中滑步、轉身、刺劍。

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疊,衣袂翻飛。

周芷若只覺體內真氣被蘇妄引導著,順著經脈歡快地流淌。

手中的倚天劍彷彿不再是一把沉重的兵器,而是成了她手臂的延伸。

她從未覺得練劍竟是這般美妙的事情。

不再是為了殺敵,不再是為了師命,而像是一場……月下的舞蹈。

“好一招花前月下,當真是郎情妾意,羨煞旁人啊!”

一道略帶酸意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旖旎。

趙敏穿著一身嶄新的漢家羅裙,披著火紅的大氅,俏生生地立在松林邊緣。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肌膚勝雪,明豔不可方物。

只是此刻,她那雙美目正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貝齒輕咬紅唇。

蘇妄並未鬆手,只是收劍而立,轉頭看向趙敏,笑道:

“洗乾淨了?”

趙敏臉一紅,啐了一口:“呸!不知羞!”

她快步走過來,目光挑剔地打量著周芷若:“喂,周姑娘,你這峨眉劍法練得也不怎麼樣嘛。剛才那一招浪跡天涯,若是換了我,定要攻他下盤,豈會像你這般投懷送抱?”

周芷若臉頰微燙,連忙從蘇妄懷中掙脫出來,低聲道:“郡主說笑了。芷若愚鈍,幸得教主指點。”

“指點?”

趙敏冷哼一聲,突然拔出腰間的短匕,嬌叱道:

“那也指點指點我!”

說著,她身形一晃,竟使出一招崑崙派的雨打飛花,直刺蘇妄肩頭。她雖然內力被封,但招式精妙,這一招使得倒也有模有樣。

蘇妄啞然失笑。

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吃醋。

他手中倚天劍未出鞘,只是用劍鞘輕輕一格。

“當!”

趙敏手中的匕首被盪開。

“招式太花。”

蘇妄點評道。

趙敏不依不饒,又是一招少林龍爪手,抓向蘇妄的手腕。

蘇妄腳下輕移,身形如鬼魅般閃過。

“底盤不穩。”

趙敏連攻十幾招,連蘇妄的衣角都沒碰到,反而累得氣喘吁吁,香汗淋漓。

“不打了!欺負人!”

趙敏氣得將匕首一扔,站在雪地裡直跺腳,“你封了我的內力,還笑話我底盤不穩?有本事你把內力解開!”

蘇妄看著她那副嬌憨模樣,心中一動。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趙敏的手腕,將她拽了過來。

同時,另一隻手再次握住了周芷若的手。

“既然你們都想學,那便一起。”

蘇妄站在兩女中間,左擁右抱。

“有一套陣法,名為兩儀微塵陣,需兩人同心協力,陰陽互補。”

“趙敏主陽,攻勢凌厲;芷若主陰,守勢綿密。”

“來,我教你們如何……雙劍合璧。”

月光下,松林間。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在蘇妄的引導下,竟然變得奇異地和諧起來。

三人身影交錯,劍氣與匕首的光芒在雪夜中交織。

趙敏的刁鑽靈動,周芷若的清麗沉穩,在蘇妄的調和下,竟漸漸生出了一絲默契。

練到深處,趙敏一個轉身,腳下不穩,眼看要摔倒。

周芷若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四目相對。

平日裡互相看不順眼的情敵,此刻眼中都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蘇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這江湖,若是隻有打打殺殺,未免太過無趣。

這般雪夜調教,紅袖添香,方不負這一場長生。

……

臘月的武當,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漫山松濤在夜色中發出嗚嗚的悲鳴,彷彿在預示著某種不祥。

宋青書立於紫霄宮外的一株老松樹後,半個身子隱沒在黑暗中。

他那張平日裡被江湖人稱頌為玉面孟嘗的俊臉上,此刻卻佈滿了陰霾與扭曲。

他的目光,死死透過窗欞的縫隙,盯著殿內。

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蘇妄正端坐於榻上,手中執卷,似乎在講解著什麼。

而周芷若……那個他魂牽夢繞、視若天人的周師妹,此刻正乖巧地跪坐在一旁,素手執壺,為那個男人添茶。

她看那個男人的眼神,是宋青書從未見過的,那是一種混合了崇拜敬仰,甚至是一絲小女兒家特有的羞澀。

“為什麼……”

宋青書的手指深深扣入粗糙的樹皮之中,指甲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積雪,他卻渾然不覺。

自幼,他便是天之驕子。

父親是武當首俠,太師父是武林神話。

他天資聰穎,二十歲便已劍法大成,自視為武當未來的掌門,這江湖未來的主人。

可自從蘇妄出現,一切都變了。

在這個活了數百歲的太師伯祖面前,他所有的驕傲都成了笑話。

就連他最心愛的女子,也對那人投懷送抱。

“嫉妒嗎?痛苦嗎?”

一道低沉而充滿誘惑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

宋青書渾身一顫,長劍出鞘半寸,低喝道:“誰?”

黑暗的陰影中,緩緩蠕動,走出一個身著武當雜役道袍的男子。

他相貌平平,唯有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與算計。

“在下陳友諒,乃是丐幫弟子。因仰慕武當風采,特來投奔。”

男子微微躬身,

“宋少俠,在下實在替你不值啊。那周姑娘本是你的良配,如今卻被一個來路不明的老魔頭用妖法迷惑,眼看就要……嘿嘿。”

“住口!”

宋青書低吼,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太師伯祖神功蓋世,豈容你汙衊?”

“神功蓋世?”

陳友諒嗤笑一聲,湊近了幾步,聲音壓得極低,

“少俠,你信這世上真有人能活一百歲還容顏不老嗎?那定是採陰補陽的邪術!他留在武當,真的是為了敘舊?還是為了吸取周姑娘的元陰,甚至是圖謀武當的基業?”

這一番話,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染黑了宋青書本就動搖的道心。

“邪術……圖謀基業……”

宋青書呼吸急促,眼中血絲密佈。

陳友諒見火候已到,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入宋青書冰涼的手中:

“這是散功散,無色無味。

只要他在茶水中喝下一口,任他大羅金仙也要真氣盡散。

到時候,少俠揭穿他的真面目,救周姑娘於水火,挽救武當於危難……這江湖,誰不稱讚少俠是大英雄?”

宋青書握著那包藥,手在劇烈顫抖。

那是通往深淵的門票,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風雪中,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將蘇妄踩在腳下,重新奪回周芷若的那一幕。

“為了芷若……為了武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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