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枯骨生肌閻羅手,棺中驚夢玉人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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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死牢,地底深處。

那兩扇重達千斤、象徵著絕望與隔絕的精鋼牢門,此刻正如廢鐵般扭曲在地上,斷口處甚至還冒著一絲因內力激盪而產生的青煙。

蘇妄負手而立,衣襬無風自動,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輝,在這汙穢不堪的水牢之中,宛如皓月臨淵,不染塵埃。

在他面前,那個只有半截身子浮在汙水中的怪人丁典,正死死盯著蘇妄,眼中既有對自由的渴望,又有對自己殘軀的絕望。

而一旁的狄雲,則抱著那隻少了根手指的手掌,蜷縮在角落,滿臉驚恐與茫然,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

“恩公……你說要做閻羅王,去殺盡這世間惡鬼?”

丁典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更透著一股深深的自嘲,

“可是恩公,我這琵琶骨已廢,雙腿更是斷了數年,經脈早已枯死萎縮。縱然我有神照經護體,也不過是個只能在泥水裡打滾的廢人。如何……如何能隨恩公去殺人?難道要我爬著去咬死淩退思嗎?”

說到最後,這個鐵打的漢子眼中竟泛起了淚光。那是英雄末路的悲涼。

“廢人?”

蘇妄輕笑一聲,

“在我蘇妄眼裡,只要頭還在,這就不是絕症。”

“所謂的經脈枯死,不過是凡俗醫者的託詞。神照經既能起死回生,你卻只用來護住心脈,簡直是捧著金飯碗討飯。”

話音未落,蘇妄身形一晃,如縮地成寸般瞬間出現在丁典面前。

他並未嫌棄丁典身上的惡臭與汙泥,右手成掌,掌心之中,一股赤金色的真氣驟然凝聚,宛如託著一輪小小的太陽,將這陰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晝。

九陽神功·大日回春!

“忍著點。這滋味,比淩退思的穿心釘還要痛上百倍。”

蘇妄低喝一聲,一掌重重拍在丁典的百會穴上。

“啊!”

丁典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那聲音彷彿是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他只覺一股霸道無比卻又充滿了生機的熱流,如滾燙的岩漿般衝入他的天靈蓋,瞬間貫穿了他的奇經八脈。

那積鬱在他體內多年的金波旬花劇毒,在這股源自倚天世界的至陽真氣面前,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化作一陣黑煙,從他周身毛孔中被逼出,腥臭撲鼻。

緊接著,是更劇烈的痛苦。

蘇妄的左手也沒閒著,他凌空虛抓,從懷中取出一盒早已備好的黑玉斷續膏。

這是當年他在大都趙敏處所得,乃是西域金剛門的療傷聖藥,專治粉碎性骨折。

內力一催,藥膏化作黑色的霧氣,順著蘇妄的指尖滲入丁典的雙腿。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爆鳴聲,在死寂的牢房中密集響起。

角落裡的狄雲嚇得捂住了眼睛,卻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偷看。

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丁典那雙原本萎縮、細小如柴、扭曲如枯樹枝的雙腿,竟然在金光與黑霧的籠罩下,開始劇烈顫抖。

斷裂多年的骨骼在重組,壞死的肌肉在蠕動、充血、重生!

那是造化之力,是枯木逢春的神蹟。

半盞茶後,蘇妄收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這個低武世界施展這等手段,對他如今的消耗也是極大。

“站起來。”

蘇妄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丁典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顫抖著伸出雙腿,試探性地踩在了那冰冷、堅硬的石板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那原本凝滯的神照經內力,此刻瘋狂運轉,如江河奔湧,再無半點阻滯。

“吼!”

丁典仰天長嘯,聲如龍吟,震得牢房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連那水牢中的汙水都被激起了三尺高。

他猛地站直了身軀,原本佝僂猥瑣的身形瞬間變得挺拔如松,一股屬於絕頂高手的氣勢,轟然爆發,震得四周鐵柵欄嗡嗡作響。

“我……我的腿……好了?!”

丁典看著自己的雙腿,淚如雨下。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蘇妄重重磕頭,額頭撞擊石板,砰砰作響,鮮血直流:

“恩公再造之恩,丁典萬死難報!從今往後,丁典這條命,就是恩公的!”

蘇妄受了他這一拜,隨即轉身看向角落裡的狄雲。

“把手伸出來。”

狄雲戰戰兢兢地伸出那隻少了根手指的右手。

蘇妄如法炮製,雖無法讓斷指憑空長出,卻將他被穿透的琵琶骨瞬間修復,並用內力強行疏通了他那一身因練錯功法而駁雜不堪的內力。

“走吧。”

蘇妄一腳踢開地上那半截斷裂的鐵鏈,目光投向甬道盡頭,眼中殺意凜然:

“去凌府。今晚是淩退思的五十大壽,咱們去給他……送鍾。”

荊州知府衙門,後堂。

今夜張燈結綵,紅燭高燒,酒香四溢。

知府淩退思正在宴請賓客,慶祝自己的五十大壽。

雖是壽宴,但他那張陰鷙、儒雅卻透著虛偽的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眉頭緊鎖,時不時看向後花園的方向,顯得心神不寧。

“大人,那丁典還是不肯招?”

一名師爺模樣的心腹低聲問道。

淩退思冷哼一聲,端起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那死瘸子骨頭硬得很,中了金波旬花之毒這麼多年,內力竟然還沒散盡。不過今晚……哼,他若再不招,我就把霜華的一根手指頭剁下來,送去給他下酒!我看他心不心疼!”

“砰!”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瞬間打斷了堂內的絲竹之聲。

知府衙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得粉碎。

兩扇巨大的門板如炮彈般飛入大堂,直接砸翻了兩桌酒席,湯水菜餚濺了一地,賓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什麼人?竟敢擅闖知府衙門!反了天了!”

淩退思大驚失色,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反應極快,反手拔出腰間長劍,厲聲喝道。

大門外的煙塵散去。

三道人影,踏著悽清的月色,緩步走入。

為首一人,青衫落拓,面如冠玉,宛如濁世佳公子,手中並未持兵刃,只那一雙眸子,冷得像冰。

他身後,跟著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般的男子。

“淩退思,別來無恙啊。”

丁典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中年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磚便碎裂一塊,殺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丁……丁典?”

淩退思如同見了鬼一般,手中的劍哐當落地,整個人癱軟在太師椅上,

“你……你的腿……你怎麼站起來了?!你不是廢了嗎?!”

“因為閻王爺嫌我冤氣太重,不肯收我。”

丁典咬牙切齒,一步步逼近,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淩退思,你為了連城訣,不惜將我和霜華折磨成這樣。你是讀書人,是進士出身,心腸卻比蛇蠍還毒!今日,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來人!快來人!給我殺了他!他是江洋大盜!”

淩退思驚恐地後退,嘶聲尖叫,全然沒了知府的威儀。

數十名埋伏在側的刀斧手和江湖客聞聲衝了出來。

蘇妄並未動手,只是找了張沒被砸爛的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放在鼻端聞了聞,隨即嫌棄地潑在地上:

“劣酒。”

他抬起頭,淡淡道:“丁典,狄雲,這些雜碎交給你們。別讓我失望。”

“是!”

丁典大吼一聲,神照經神功全力爆發。

無影神拳!

他此時雙腿已愈,身法如鬼魅般迅捷,拳風呼嘯,所過之處,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官兵如稻草般倒飛而出,筋斷骨折。神照經的內力至剛至猛,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碎之聲。

狄雲雖然武功尚淺,但在憤怒與絕望的驅使下,也如瘋虎般衝入人群,奪過一把單刀,胡亂劈砍,竟也殺出了一條血路。

不過片刻功夫。

原本喜慶的壽宴,已變成了修羅場。

鮮血染紅了紅毯,哀嚎聲此起彼伏。

淩退思想跑,卻被丁典一把掐住脖子,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霜華呢?你把霜華關在哪裡了?”

丁典怒吼道,唾沫星子噴了淩退思一臉。

淩退思臉色漲紫,呼吸困難,眼中卻閃過一絲詭異的瘋狂:

“咳咳……你……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她不肯嫁人,不肯說出你的秘密……她已經被我……”

“不好!”

一直淡然觀戰的蘇妄,忽然眉頭一皺。

他強大的神識瞬間掃過整個府邸,敏銳地捕捉到後花園方向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如風中殘燭般即將斷絕的生命氣息。

“丁典!去後花園!快!人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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