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連城劍底藏鬼蜮,砌牆人終入牆泥(1 / 1)
蘇妄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丁典聞言,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一把甩開淩退思,摔得淩退思七葷八素,隨後發瘋般向後花園衝去。
凌府後花園,原本種滿了金黃色的菊花。
那是凌霜華最愛的花,也是丁典心中最痛的記憶。
人淡如菊,那個隔著窗臺與他相望的女子,如今在何處?
此刻,那些名貴的菊花已被剷平,地上是一堆剛剛翻新的黃土。
黃土之上,還未長草,只有幾把鐵鍬散落在旁。
“不……不……”
丁典衝到那堆黃土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發瘋似地用雙手刨土,指甲翻起,鮮血淋漓,卻毫無知覺。
“霜華!霜華你在下面嗎?你回答我!我是丁大哥啊!”
蘇妄站在一旁,面色陰沉如水。
“閃開。”
他大袖一揮。
乾坤大挪移!
那一堆厚厚的黃土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內力卷飛,露出了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
棺材蓋上,赫然釘著七顆令人觸目驚心的長釘。
這是……鎮魂釘!
淩退思不僅活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用這種陰毒的法子,讓她永世不得超生!這等惡行,簡直聞所未聞。
“畜生!”
蘇妄怒罵一聲,一掌拍在棺蓋之上。
“砰!”
七顆長釘齊齊震飛,嵌入旁邊的假山石中。
厚重的棺蓋轟然翻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棺材內,空氣稀薄。
一個身穿淡綠羅裙的女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面色慘白如紙,呼吸早已停止,身體也已冰冷僵硬。
她的雙手還保持著抓撓棺蓋的姿勢,指甲裡全是木屑和血跡。
最令人心碎的是,她那原本清麗絕俗的臉龐上,赫然有著十幾道縱橫交錯的刀痕!皮肉翻卷,猙獰可怖。
那是她為了拒絕父親將她嫁給他人、為了守住對丁典的貞潔,親手用刀劃下的!
“丁郎……我不負你……”
這是她臨死前留在棺蓋內側的血書。
“霜華!”
丁典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哀鳴,撲進棺材,抱起那具冰冷的屍體,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老天爺!你為什麼不開眼!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狄雲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悽慘之事?
“閉嘴。哭喪呢?”
蘇妄冷冷喝道。
他一步跨到棺材邊,一把扣住凌霜華的脈門。
“還沒死透。鬼叫什麼?”
丁典的哭聲戛然而止,滿臉鼻涕眼淚地看著蘇妄,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恩……恩公?你是說……霜華還有救?”
“心脈還有一絲餘溫,是被這棺材裡的閉氣藥物假死所致,再加上窒息。”
蘇妄從懷中掏出一顆散發著異香的丹藥,那是在倚天世界煉製的九花玉露丸,塞進凌霜華口中。
隨即,他雙手抵住凌霜華的後背,體內那一身驚世駭俗的九陽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她體內。
“給我醒來!”
蘇妄低喝一聲,內力如洪流般衝擊著凌霜華停滯的心脈。
“嚶……”
一聲極微弱、彷彿來自天外的呻吟,從那個死人口中傳出。
凌霜華那原本停止跳動的心臟,在蘇妄強大的內力刺激下,重新開始了搏動。
咚、咚、咚……
雖然微弱,卻堅定。
“醒了!醒了!”
丁典激動得渾身顫抖,想抱又不敢抱,生怕這是一場夢。
蘇妄並未停手。
他看著凌霜華臉上那猙獰的刀疤,嘆了口氣:
“好剛烈的女子。為了一個承諾,竟自毀容顏。”
“既然我蘇妄來了,便不能讓你帶著這身傷痕活下去。美人如玉,豈可有瑕?”
蘇妄左手凝聚起一團柔和的白光,那是長春不老功的治癒之力,配合他已臻化境的內功修為。
他輕輕拂過凌霜華的臉龐。
奇蹟再現。
那些深可見骨的刀疤,在白光的撫慰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
壞死的皮膚褪去,新生的肌膚如剝殼的雞蛋般嫩滑白皙。
不過片刻,那個曾在丁典記憶中魂牽夢繞、每每隔窗相望的人淡如菊的凌霜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凌霜華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離。
入眼是滿天星斗,和一張哭得像個孩子般的醜臉。
“丁……丁大哥?”
她有些恍惚,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丁典的臉,
“我這是在陰曹地府見到你了嗎?你的腿……怎麼好了?”
“不!不是地府!是人間!”
丁典緊緊握住她的手,將臉貼在她的掌心,哭得泣不成聲,
“霜華,我們都活著!是恩公救了我們!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蘇妄站起身,背對著這對相擁而泣的苦命鴛鴦。
他看向不遠處,那個早已被嚇癱在地的淩退思。
淩退思目睹了這一切——死人復活,斷肢重生,容顏恢復。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此刻看著蘇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真正的神魔,充滿了恐懼與敬畏。
“凌大人。”
蘇妄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為了所謂的寶藏,活埋親女,陷害忠良。虎毒尚不食子,你這般心腸,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不……別殺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進士出身……我有錢!連城訣給你們!都給你們!”
淩退思語無倫次地求饒,褲襠早已溼了一片,散發著騷臭味。
“錢?”
蘇妄冷笑一聲,指了指那口敞開的棺材,
“正好,這口棺材還沒用過。”
“既然你這麼喜歡把人關在裡面,那就自己進去躺躺吧。這叫請君入甕。”
蘇妄一腳踢出。
“砰!”
淩退思慘叫一聲,整個人如皮球般飛進了那口剛剛還躺著他女兒的棺材裡。
“不!不要!放我出去!霜華!霜華救爹啊!”
淩退思在棺材裡瘋狂掙扎,指甲撓著木板,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凌霜華聽到父親的聲音,身子一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想到了他活埋自己時的決絕,閉上了眼睛,將頭埋進丁典懷裡。
“丁典。”蘇妄喚道。
丁典扶著凌霜華站起來,眼中滿是快意與仇恨。他看著那個差點毀了他一生的男人,心中再無半點憐憫。
“恩公,怎麼處置?”
蘇妄指了指地上的七顆長釘:
“把釘子釘回去。”
“埋了。”
“是!”
丁典沒有絲毫猶豫。他撿起那一顆顆長釘,拿起旁邊的一塊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當!當!當!”
每一聲敲擊,都像是敲在淩退思的心頭,也敲碎了這世間最後的罪惡。
棺材裡的慘叫聲漸漸微弱,直至消失。
黃土重新覆蓋。
這後花園裡,多了一座墳,埋葬了淩退思的惡鬼。
而他心心念唸的連城訣寶藏,終究成了他的陪葬品。
月光灑下,照亮了這一片狼藉卻又充滿新生的土地。
蘇妄看著相互依偎的丁典與凌霜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握緊拳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狄雲。
“走吧。”
蘇妄撣了撣衣袖上的塵土,望向北方,
“這荊州太髒了。咱們去大雪山,去看看那裡的雪,是不是比這人心乾淨。”
夜色將盡,東方未白。
荊州城的長街之上,瀰漫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知府衙門的沖天火光雖已熄滅,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卻順著夜風,飄進了城中每一處角落。
城西,昇平客棧的幽靜院落內,此刻卻是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快!動作快點!那些細軟不要了,只帶金銀票據!”
一個身穿醬色綢衫、留著五縷長鬚的老者,正壓低聲音,焦急地催促著手下的弟子們。
他面容清籛,看似仙風道骨,平日裡總是一副凜然正氣的模樣,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雲手萬震山。
但此刻,他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上,卻寫滿了驚恐與倉皇。
那一雙總是眯縫著的精明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時不時回頭看向知府衙門的方向,彷彿那裡有什麼惡鬼正在追來。
“爹,咱們……咱們這是要去哪?”
一個年輕公子揹著包袱,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他長相頗為英俊,只是眉宇間透著一股輕浮與陰鷙,正是萬震山的兒子,也是當年陷害狄雲的主謀,萬圭。
“去哪?離荊州越遠越好!”
萬震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顫抖,
“淩退思完了!我剛才派去的探子回報,知府衙門被人屠了!聽說……聽說丁典那個死瘸子被人救走了,連那個死了好幾天的凌霜華都活過來了!”
“什麼?”
萬圭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死人復活?這……這怎麼可能?爹,那咱們當年陷害狄雲的事……”
“閉嘴!”
萬震山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狄雲那個傻小子在死牢裡關了這麼多年,早就廢了。就算丁典出來,也不一定知道是我們乾的。快走!只要出了荊州地界,天高皇帝遠,咱們手裡有連城訣的拓本,怕什麼!”
“是是是!”
萬圭連連點頭,招呼著其餘七個師兄弟,牽馬墜鐙,慌慌張張地推開院門,準備趁著夜色逃離。
然而,當那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時。
萬震山的腳步,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