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黃金鑄棺囚惡鬼,大俠立世守荊州(1 / 1)
天寧寺大殿,塵埃落定。
隨著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崩塌,原本不可一世的江湖豪客們,大多已化作了貪婪的亡魂。
滿地皆是斷肢殘臂,與那閃爍著妖異光芒的珠寶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名為人為財死的修羅畫卷。
“出來吧。”
蘇妄負手立於金山之前,目光淡漠地投向大殿角落一處不起眼的廢墟,
“還要裝死到什麼時候?戚大俠。”
“嘩啦——”
一陣碎石滾動的聲音響起。
在那堆斷裂的橫樑下,慢慢爬出了一個身形佝僂、滿臉灰土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長衫,兩撇鼠須微微顫抖,那雙總是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裡,此刻滿是驚恐與貪婪交織的複雜神色。
正是狄雲的師父,外號鐵鎖橫江的戚長髮。
他其實早就到了,一直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眾人為了毒珠寶自相殘殺,甚至看著萬震山的弟子慘死,卻始終忍著沒動。
這份隱忍與心機,當真是深不可測。
“嘿嘿……這位公子好眼力。”
戚長髮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老漢只是路過……路過……”
“師父?”
一聲驚呼,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從蘇妄身後傳來。
狄雲猛地衝上前幾步,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師父此刻狼狽不堪,但這可是把他養大、教他武功的恩師啊!
“師父!真的是您?!您沒死?!”
戚長髮渾身一震,看向狄雲。
在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誇張的驚喜與慈愛:
“雲兒?哎呀我的好徒兒!師父也沒想到還能見到你啊!”
“當初萬震山那個老賊陷害咱們師徒,為師以為你遭了毒手,這些年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流淚啊!”
說著,戚長髮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向狄雲跑來,那模樣,活脫脫一個久別重逢的慈父。
狄雲眼眶紅了。
儘管經歷了這麼多背叛與苦難,但他骨子裡那個重情重義的鄉下少年,依然渴望著那份師徒親情。
“師父!”
狄雲毫無防備,迎了上去,想要攙扶住這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相擁的一剎那。
變故陡生。
戚長髮那原本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射出一股如毒蛇般的寒光。
“雲兒,既然沒死,那就把這金山的秘密……留給師父吧!”
“去死!”
“咻!”
一道寒光從戚長髮的袖底滑出。
那是一柄淬了劇毒的匕首,快若閃電,直刺狄雲的後心命門!
這一刀,狠辣、決絕,沒有半分猶豫。為了獨吞這剛剛解了毒的寶藏,他連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都要殺!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預想中血濺五步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柄鋒利的匕首,在刺破狄雲衣衫、觸及肌膚的那一刻,竟然被一股渾厚至極的內力硬生生震斷了!
如今的狄雲,身懷《神照經》大成內力,又得蘇妄指點《太玄經》皮毛,早已練就了護體罡氣。戚長髮這種三流高手的偷襲,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這……怎麼可能?!”
戚長髮握著斷柄,滿臉駭然,蹬蹬蹬連退三步,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曾經傻乎乎的徒弟,
“你……你的武功……”
狄雲沒有動。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斷刃,又看著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老人。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那個曾在湘西鄉下種田、相信師父、相信師妹、相信這世間美好的狄雲,徹底死了。
“為什麼?”
狄雲的聲音沙啞,平靜得令人心碎,
“師父,這金山雖然值錢,但在您眼裡,真的比徒兒的命還重要嗎?”
“萬震山害我,我不恨,因為他是外人。可您……您是我師父啊!”
“閉嘴!”
戚長髮見偷襲不成,索性撕破了臉皮,面容扭曲地吼道,
“什麼師徒情深?在這連城訣面前,全是狗屁!”
“你這個蠢貨!當年我教你的‘躺屍劍法’全是錯的,就是怕你有一天學會了真功夫來搶我的寶藏!沒想到你竟然有了奇遇……好!好!今天你不殺我,我也要殺你!”
說著,他竟然像瘋狗一樣,赤手空拳再次撲了上來。
“唉。”
一聲輕嘆。
蘇妄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狄雲身側。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戚長髮的額頭上。
“定。”
戚長髮的身形瞬間僵住,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動彈不得。只有那雙眼睛還在瘋狂轉動,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狄雲,這一課,叫虎毒食子。”
蘇妄淡淡道,
“看清了嗎?這世上有些人,披著人皮,心裡住著的卻是貪婪的惡鬼。”
狄雲緩緩跪下,對著戚長髮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這三個頭,還您當年的養育之恩。”
“從今往後,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師徒緣分……盡了。”
說完,他站起身,轉過頭去,不再看這個老人一眼。
那一刻,一股宗師般的氣度,從他身上油然而生。
斬斷了最後的羈絆,神照大俠,終於誕生。
“恩公,交給你了。”
狄雲低聲道。
蘇妄點了點頭,看著戚長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戚大俠,你這一生都在算計,為了這筆寶藏,連女兒、徒弟、師兄都能出賣。”
“既然你這麼愛這些金子,那我便成全你。”
“讓你和它們……永不分離。”
蘇妄大袖一揮,一股無形的勁力捲起戚長髮,將他扔進了那堆倒塌的佛像廢墟之中,正好落在一堆金磚中央。
緊接著,蘇妄雙掌推出。
九陽神功·焚天煮海!
一股赤紅色的熱浪,如岩漿般噴湧而出,籠罩了戚長髮周圍的三尺之地。
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金磚、金元寶,在這股恐怖的高溫下,竟然開始迅速軟化、融解,變成了滾燙的金水。
“啊!”
雖然被點了穴道,但那股灼熱還是讓戚長髮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凝。”
蘇妄收回內力。
金水瞬間冷卻、凝固。
戚長髮的雙腿,直至腰部,被牢牢地澆鑄在了這巨大的金山之中!
黃金成了他的枷鎖,也成了他的棺材。
“從今往後,你就在這裡守著你的寶藏吧。”
蘇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死不了。這寺廟雖破,但還有老鼠和露水。你可以看著這些金子,摸著這些金子,但你永遠也帶不走一分一毫。”
“這就是你的報應。”
戚長髮驚恐地掙扎著,但他下半身已與那數萬斤的黃金融為一體。
除非砍斷雙腿,否則他此生休想離開這大殿半步。
在這空曠死寂的古剎中,伴隨著他的,將只有無盡的悔恨與那一堆冰冷的黃金。
黎明破曉。
天寧寺的鐘聲不再淒厲,反而多了一絲解脫後的空靈。
荊州城外的長江邊。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一艘小船早已備好。
丁典與凌霜華站在船頭,兩人十指緊扣,神色淡然。
他們決定歸隱山林,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種菊養花,做一對神仙眷侶。這江湖的風雨,他們已經受夠了。
岸邊。
狄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麻衣,揹負鋼刀,整個人顯得樸實無華,卻又如山嶽般沉穩。
在他身後,是那一車車從天寧寺運出來的、已經解了毒的財寶。
“恩公。”
狄雲眼含熱淚,對著蘇妄深深一拜,
“您真的要走嗎?這荊州的百姓,還需要您……”
蘇妄擺了擺手,目光望向那浩渺的江面:
“這江湖太髒,總需要有人去洗。以前是我,以後……是你。”
“狄雲,這筆錢,你拿去重建水家莊,賑濟災民,修橋鋪路。別讓這世上再多幾個像你、像丁典這樣的苦命人。”
“記住,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從今往後,你就是這荊州的‘萬家生佛’。”
“謹遵恩公教誨!”
狄雲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如鐵,
“狄雲發誓,此生定不負恩公所託!只要我活著一日,這荊州便有一日的公道!”
蘇妄笑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扔給狄雲。
“這是《神照經》的完整心得,還有那《太玄經》的一招半式。你好生修煉,別丟了我的人。”
交代完一切。
蘇妄轉身,看向一直靜靜站在身旁、揹著古琴與寶劍的水笙。
此時的水笙,早已褪去了初見時的驕縱與稚嫩。
她穿著一襲蘇妄最愛的青色長裙,長髮挽起,眉宇間盡是溫婉與順從。
她知道,離別的時刻到了。但她不慌,因為她是他的侍婢,他在哪,她就在哪。
“怕嗎?”
蘇妄伸出手,牽住了她柔若無骨的小手。
水笙抬起頭,那雙眸子裡倒映著蘇妄的身影,還有那即將破曉的天光:
“有公子在,便是碧落黃泉,刀山火海,笙兒也不怕。”
“好。”
蘇妄大笑一聲,豪氣干雲。
“那便隨我……去看看這天外的天!”
話音未落。
蘇妄鬆開手,反手拔出了水笙腰間的那柄秋水長劍。
他抬頭望向那虛無的蒼穹,體內沉寂已久的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破碎虛空!
“開!”
蘇妄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力量與意志。
劍氣如龍,沖天而起,竟硬生生地將那雲層撕裂,將那虛空斬開!
“轟隆隆!”
天地變色,雷霆滾滾。
原本平靜的天空中,竟然裂開了一道漆黑如墨、卻又邊緣泛著金光的巨大裂縫。
裂縫深處,隱約傳來了陣陣蒼茫古老的龍吟之聲,彷彿通向另一個更加宏大、更加神秘的世界。
“那是……”
狄雲和丁典都看呆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破碎虛空?白日飛昇?
“走了!”
蘇妄扔掉長劍,攬住水笙的纖腰。
兩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迎著那漫天的雷霆與罡風,毅然決然地衝進了那道裂縫之中。
“恭送恩公!”
狄雲跪在江邊,長嘯出聲,聲音哽咽。
流光消逝,裂縫緩緩癒合。
天地重歸寂靜。
只有那滾滾長江東逝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流淌著,彷彿在訴說著這段關於青衫謫仙與神照大俠的江湖傳奇。
【卷尾語】
連城訣罷嘆人心,鐵鎖橫江已沉金。
神照經傳俠義道,破虛一去覓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