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非煙侍酒添靈動,魔女初成伴謫仙(1 / 1)
衡山城的夜,來得格外深沉。
回雁樓的一場血戰,隨著嵩山派高手的鎩羽而歸,早已傳遍了整個城池。
原本喧囂的江湖豪客們,此刻大多縮在各自的客棧裡,不敢高聲語,生怕驚擾了那位傳說中撫琴殺人的青衫煞星。
城南,一座幽靜的獨院客棧內。
雨後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淡淡的花香。
月光破雲而出,灑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銀輝。
上房之中,燭火搖曳。
蘇妄換了一身寬鬆的雪白中衣,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杯。
那玉杯中盛著的,並非凡酒,而是他從上個世界帶來的宮廷御釀,酒香醇厚,聞之慾醉。
水笙此時已卸去了白日的勁裝,換上了一襲淡粉色的紗裙,正跪坐在蘇妄身側,用一塊潔白的絲帕,細細擦拭著那張古琴上的血跡。
那是白天震傷費彬時濺上去的汙血,雖不多,但在愛潔的水笙眼中,卻是褻瀆了公子的雅物。
“公子,琴絃有些鬆了。”
水笙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道,
“明日便是那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若是再有人來攪局,這琴……”
“無妨。”
蘇妄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竹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琴絃鬆了,自然有人送新的來。不僅送弦,還要送人。”
“送人?”
水笙微微一怔,順著蘇妄的目光看去。
只見那竹影婆娑之間,兩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飄然而至。
他們的輕功極高,落地無聲,若非蘇妄提醒,就連如今劍法大進的水笙都未必能察覺。
“篤、篤、篤。”
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蘇妄淡淡開口。
房門推開,一股夾雜著夜露寒氣的風灌了進來。
走進來的,正是白日裡那個黑衣老者,魔教長老曲洋。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年紀,身穿一襲翠綠色的衣衫,梳著雙鬟,皮膚雪白,一張瓜子臉,雙眉修長,眼珠漆黑靈動,嘴角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俏皮神氣。
正是曲洋唯一的孫女,曲非煙。
“深夜造訪,擾了公子清淨,曲洋死罪。”
曲洋一進門,便拉著曲非煙,對著蘇妄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起來吧。”
蘇妄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曲長老既然來了,想必是已經想通了。”
曲洋並未落座,而是苦笑一聲,嘆道:
“公子神機妙算。白日裡公子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與劉賢弟雖然一心想要退出江湖,但這江湖……正如公子所言,是退不出去的。”
“嵩山派今日折了三大太保,左冷禪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日的大會,定是一場血雨腥風。”
說到這裡,曲洋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孫女,眼中滿是慈愛與不捨:
“老朽這條命,死不足惜。哪怕與劉賢弟共赴黃泉,只要能合奏一曲《笑傲江湖》,也是人生快事。”
“但這孩子……非煙她還小,她是無辜的。”
“她爹孃早死,跟著我這把老骨頭在江湖上漂泊,受盡了白眼。若是老朽明日有個三長兩短,她落入嵩山派手中,下場……不堪設想。”
“爺爺!”
曲非煙眼圈一紅,拉著曲洋的袖子,
“我不怕!我要跟爺爺在一起!大不了跟那些壞蛋拼了!”
“胡鬧!”
曲洋低喝一聲,隨即再次看向蘇妄,眼中滿是懇求之色,
“公子武功蓋世,且不在正邪之列,是真正的高人。老朽斗膽,想將非煙託付給公子!”
“這孩子雖然頑皮了些,但心地不壞,且極有靈性。若是能跟在公子身邊,哪怕是做個端茶遞水的丫頭,也是她的造化!”
蘇妄沒有立刻答應。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個正偷偷打量自己的綠衣少女身上。
曲非煙見蘇妄看過來,並未像尋常女子那般羞澀低頭,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既有好奇,也有一絲崇拜。
白日裡在回雁樓,她躲在暗處,可是親眼看到這個青衫大哥哥是如何用一根琴絃,把那些不可一世的嵩山派惡人打得落花流水的。
在少女的心中,這就叫帥。
“你叫曲非煙?”
蘇妄開口問道。
“是。”
曲非煙脆生生地應道,
“爺爺叫我非煙,江湖上的朋友抬舉,叫我一聲曲姑娘。不過那些正道偽君子,都叫我小魔女。”
“小魔女?”
蘇妄笑了,笑意中帶著幾分欣賞,
“這個名字好。比什麼女俠、仙子聽著順耳多了。”
“正道多偽君子,魔道多真性情。既然他們叫你魔女,那你便魔給他們看。”
曲非煙眼睛一亮,彷彿遇到了知音:
“大哥哥說得對!那些人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我看大哥哥行事隨心所欲,也不像是什麼正道大俠,倒像是個……是個……”
她眼珠一轉,忽然想到了一個詞:
“像是個天上下凡的謫仙人!”
“非煙!不得無禮!”
曲洋嚇了一跳,連忙呵斥。眼前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殺人的主,若是惹惱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無妨。”
蘇妄擺了擺手,看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嘴倒是挺甜。不過,要跟著我,光嘴甜可不行。”
“我身邊不養閒人。水笙能舞劍,能殺人,能紅袖添香。你會什麼?”
曲非煙歪著頭想了想,目光落在蘇妄面前的酒杯和古琴上。
她忽然走上前,提起桌上的酒壺,動作嫻熟而優雅地為蘇妄斟滿了一杯酒,酒液如線,剛好平杯口而不溢。
緊接著,她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綠色的藥丸,投入酒中。
酒液瞬間變成了翡翠般的碧綠色,香氣更是濃郁了數倍。
“這是我爺爺特製的百草醉,能解百毒,更能助興。”
曲非煙雙手捧杯,笑盈盈地遞到蘇妄面前,
“我會釀酒,會辨毒,還會……罵人。”
“若是以後遇到了像費彬那種不要臉的偽君子,大哥哥這種謫仙人不屑於開口,非煙可以替您罵得他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寧!”
“哈哈哈!”
蘇妄聞言,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個回答,甚合他意。
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那酒入喉甘冽,回味悠長,果然是好東西。
“好一個會罵人。”
蘇妄放下酒杯,看向曲洋,
“這丫頭,我收下了。”
“不過,不是做丫頭。我蘇妄的人,哪怕是侍女,也是這江湖上無人敢惹的存在。”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曲洋大喜過望,激動得老淚縱橫。他知道,孫女這下算是有了真正的大靠山。
“水笙。”
蘇妄轉頭看向一直在一旁靜靜觀察的水笙。
“公子。”
水笙雖然有些吃味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但她深知公子的性子,既然公子喜歡,她自然不會反對。
“以後,她是你的師妹。”
蘇妄指了指曲非煙,
“你執劍,主殺伐;她侍酒,主靈動。一靜一動,正好。”
水笙點了點頭,走到曲非煙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遞給她,語氣雖然還是有些清冷,但眼神卻柔和了許多:
“既然公子收了你,以後便是一家人。若有人敢欺負你,告訴我,我的劍也不是吃素的。”
曲非煙是個鬼靈精,一眼就看出這位漂亮的姐姐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她連忙接過絲帕,甜甜地叫道:
“謝謝水笙姐姐!姐姐長得真好看,就像畫裡的仙女一樣!以後非煙就跟著姐姐混啦!”
這一聲仙女姐姐叫得水笙心花怒放,那點小小的醋意瞬間煙消雲散。
“好了,敘舊到此為止。”
蘇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輪被烏雲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曲洋,你回去吧。”
“明日的金盆洗手大會,帶著劉正風,挺直了腰桿去。”
“告訴左冷禪的人,這江湖的規矩,從明天開始,改了。”
“是!”
曲洋躬身一拜,此時他的腰桿確實比來時挺直了許多。有了蘇妄這句話,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非煙,好生伺候公子!”
曲洋最後看了一眼孫女,眼中雖有不捨,但更多的是欣慰。隨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房間裡,只剩下三人。
曲非煙是個自來熟,爺爺剛走,她便開始在房間裡忙活起來。
一會兒幫蘇妄整理琴譜,一會兒幫水笙收拾衣物,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讓原本清冷的房間瞬間多了一份活潑的生氣。
“公子。”
水笙看著這個像小蝴蝶一樣飛來飛去的小丫頭,忍不住抿嘴一笑,
“這下好了,咱們這兒以後怕是清淨不了了。”
蘇妄重新坐回軟榻,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絕色女子,心情大好。
“清淨?這江湖本來就不清淨。”
“非煙,過來。”
“哎!來啦!”
曲非煙放下手中的活計,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大哥哥……哦不,公子,有什麼吩咐?”
蘇妄指了指那張古琴:
“你會彈琴嗎?”
“會一點點。”
曲非煙吐了吐舌頭,
“不過跟爺爺比差遠了,跟公子比更是雲泥之別。”
“會就行。”
蘇妄從懷中掏出一卷《天魔琴譜》(來自上一世的記憶,或者是對笑傲江湖曲的魔改版),扔給她,
“這套指法,適合你這種心思靈動的人練。雖然不能像我一樣音波殺人,但用來擾亂敵放心神、製造幻覺,卻是綽綽有餘。”
“今晚別睡了,把這譜子背下來。明日的大會,我要你和水笙,琴劍合璧。”
“琴劍合璧?”
曲非煙眼睛一亮,接過琴譜,如獲至寶,
“遵命!公子放心,明天非煙一定讓那些嵩山派的壞蛋,哭都哭不出來!”
次日清晨。
衡山城。
劉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五嶽劍派、丐幫、青城派……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門派幾乎都到了。
劉正風身穿嶄新的錦袍,滿臉紅光地在門口迎客。
但他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決絕。
而在不遠處的屋頂上,幾隻信鴿撲稜稜地飛向北方。
那是嵩山派的急報。
此時,在劉府對面的酒樓二樓。
蘇妄一襲青衫,臨窗而坐。
左邊,是白衣勝雪、懷抱古劍的水笙。
右邊,是綠衣靈動、手捧玉壺的曲非煙。
“公子,時辰快到了。”
水笙看著劉府門口那塊巨大的金盆洗手匾額,輕聲道。
“嗯。”
蘇妄淡淡應了一聲,接過曲非煙遞來的酒杯,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了幾個剛剛混進劉府、身穿黃衫且氣息陰沉的漢子身上。
那是嵩山派真正的殺手鐧,十三太保之首。
“看來,左冷禪還是不死心啊。”
蘇妄將杯中酒灑在窗外,
“也罷。今日,就用這衡山城的雨,洗一洗這渾濁的江湖。”
“走吧。”
蘇妄起身。
“去給劉三爺送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