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金盆洗手風波惡,素手調羹毒酒香(1 / 1)
次日正午,衡山城劉府。
雨過天晴,陽光灑在劉府那朱漆大門上,顯得格外喜慶。
府內張燈結綵,數百席酒宴擺開,流水席從大廳一直鋪到了街面上。
江湖群雄畢至。
大廳正中,坐著的皆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嶽不群一襲青衫,輕搖摺扇,一副儒雅君子的模樣,正與身旁的泰山派道人低聲交談。
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矮小的身軀縮在寬大的道袍裡,一雙倒三角眼精光四射,時不時掃向門口,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恆山派定逸師太脾氣火爆,正大聲嚷嚷著要劉正風給個說法。
“吉時已到!”
隨著司儀的一聲高唱,身穿醬色錦袍的劉正風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幾個弟子捧著一隻金燦燦的銅盆,盆中盛滿了清水。
“各位英雄好漢!”
劉正風抱拳四顧,朗聲道,
“劉某今日金盆洗手,從此退出江湖恩怨,專心音律,做一個安分守己的百姓。多謝各位賞臉見證!請滿飲此杯!”
就在眾賓客紛紛舉杯之際。
大廳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桌子上。
蘇妄一襲月白長衫,神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水笙一襲青衣,抱劍侍立於側,宛如一尊玉雕。
而在他們周圍,卻空出了一大片。那些江湖豪客雖然不知道這年輕人的來歷,但見他氣度不凡,且身邊侍女殺氣隱現,都不敢輕易靠近。
“公子,你看那嶽不群。”
水笙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眼神閃爍,皮笑肉不笑。這就是所謂的君子劍?還沒那田伯光看著順眼。”
蘇妄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淡淡道:
“偽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因為他手裡拿著的,是道德的刀。”
“不過,今日的主角不是他。”
蘇妄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幾個穿梭於席間的斟酒丫鬟身上。
那幾個丫鬟皆是劉府下人打扮,唯有一人,身形格外靈動。
她低眉順眼,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錫酒壺,專門往那些大人物的桌上湊。
“哎呀,這位道長,您的杯子空了,奴婢給您滿上。”
那丫鬟走到青城派這一桌,聲音甜糯。
正是喬裝改扮的曲非煙。
她此刻易了容,在臉上點了些麻子,看起來毫不起眼,但這雙眼睛卻藏不住那股子機靈勁兒。
餘滄海正心煩意亂,看也沒看她一眼,隨手把杯子推了過去。
曲非煙手腕一抖,一道酒線精準地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正好九分滿。
只是在倒酒的瞬間,她的指甲蓋輕輕在壺口彈了一下。
幾縷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酒中。
“還有這位嵩山派的大爺,您遠道而來,辛苦啦!”
曲非煙又轉到了嵩山派那一桌。
此時嵩山派雖然折損了費彬,但為了攪局,又來了幾位好手,由託塔手陸柏帶隊,一個個面色陰沉,殺氣騰騰。
“滾開!沒長眼的東西!”
一名嵩山弟子心情不好,一揮手就要打翻酒壺。
曲非煙卻像是被嚇了一跳,身子一縮,哎喲一聲,腳下一滑,那酒壺裡的酒不偏不倚,全都灑在了那弟子的衣襟上,還有幾滴濺入了他面前的茶碗裡。
“對不起!對不起!大爺饒命!”
曲非煙連忙用袖子去擦,實則是將袖口藏著的另一種藥粉抖落在那弟子的口鼻之間。
“晦氣!”
那弟子罵了一句,卻也沒當回事,畢竟正事要緊。
他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卻不知那混合了兩種藥粉的毒素,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就這樣,曲非煙像只勤勞的小蜜蜂,在青城派、嵩山派、甚至泰山派那幾個總是找茬的道人桌前轉了一圈。
至於華山派和恆山派,她倒是手下留情,只是給令狐沖那桌加了點加料的好酒,那是真的好酒,能治內傷的那種。
酒過三巡。
劉正風走到了金盆前,挽起袖子,正準備將手伸進去。
“且慢!”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在大廳炸響。
門口處,四名身穿黃衫的嵩山派大漢,高舉著一面五色錦旗,大步闖入。
那是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
“左盟主有令!劉正風勾結魔教長老曲洋,意圖顛覆五嶽劍派!金盆洗手大會即刻取消!劉正風束手就擒,聽候發落!”
陸柏分開人群,手持令旗,滿臉獰笑地走了出來。
全場譁然。
劉正風臉色大變,厲聲道:
“陸柏!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與曲大哥只是音律知音,從未談論江湖之事!左冷禪這般咄咄逼人,是想獨霸五嶽嗎?!”
“住口!”
陸柏冷哼一聲,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你既不認罪,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大手一揮:
“把人帶上來!”
只見後堂一陣騷亂。
一群嵩山弟子押著劉正風的夫人、兒子、女兒,粗暴地推搡到了大廳中央。
幾柄明晃晃的長劍,架在劉家婦孺的脖子上。
“爹!救命啊!”
劉正風的小兒子嚇得大哭。
“老爺……”
劉夫人也是面無人色。
“卑鄙!”
定逸師太拍案而起,怒罵道,
“禍不及妻兒!嵩山派這也太下作了!”
嶽不群卻是輕搖摺扇,眉頭微皺,卻一言不發,顯然是選擇了明哲保身。
“劉正風!”
陸柏指著劉家老小,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今日你要麼殺了曲洋那個魔頭,表忠心;要麼,我就先殺了你的兒子,再殺你的老婆,讓你劉家斷子絕孫!”
“你……你……”
劉正風氣得渾身發抖,虎目含淚。一邊是知音,一邊是骨肉,這讓他如何抉擇?
眼看慘劇即將發生。
陸柏見劉正風遲遲不動,眼中殺機一閃,對著押解劉公子的一名弟子使了個眼色:
“動手!先殺個小的祭旗!”
“是!”
那名弟子猙獰一笑,舉起長劍,就要對著那個七八歲的孩子刺下去。
然而。
“噹啷!”
一聲脆響。
那柄長劍並沒有刺入孩子的胸膛,而是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那名弟子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怎麼回事?”
陸柏大驚。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哎喲……我的肚子……”
“我的內力……提不起來了……”
“有毒!酒裡有毒!”
只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嵩山派弟子,以及在一旁準備看戲的青城派餘滄海等人,一個個臉色發青,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就連內功深厚的陸柏,此刻也是隻覺丹田氣海一陣空虛,四肢百骸痠軟無力,手中的令旗都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嘻嘻嘻!看來這酒勁兒還挺大嘛!”
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從角落裡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個原本唯唯諾諾的小丫鬟,此刻正站在一張桌子上,手裡拿著半個啃了一口的雞腿,晃著兩條小腿,一臉戲謔地看著滿地打滾的江湖豪客。
她伸手在臉上一抹,揭下了那層偽裝,露出了一張清麗脫俗、古靈精怪的小臉蛋。
正是曲非煙。
“是你?魔教妖女!”
陸柏指著曲非煙,氣得渾身哆嗦,
“你……你下了什麼毒?!”
“也不是什麼厲害的毒啦。”
曲非煙咬了一口雞腿,笑嘻嘻地說道,
“就是加了點我爺爺特製的‘百草軟筋散’,再加上一點‘斷腸腐骨粉’。放心,死不了人的,頂多就是讓你們拉上三天三夜,拉到腸子打結而已。”
“妖女!快把解藥拿出來!”
餘滄海此時也中了招,他內力深厚,還在強撐,想要撲過來抓曲非煙。
但他剛一運功,腹中便如刀絞一般劇痛,腳下一軟,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略略略!”
曲非煙衝他做了個鬼臉,
“想要解藥?求我呀!叫聲姑奶奶聽聽!”
“找死!”
餘滄海畢竟是一派掌門,雖然中了毒,但此時被一個小丫頭如此羞辱,哪裡還能忍?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強行催動殘存的內力。
“摧心掌!”
他身形暴起,如同一隻發瘋的野貓,直撲桌上的曲非煙。
這一掌若是打實了,曲非煙必死無疑。
“非煙小心!”
曲洋大驚失色,想要出手相救,卻已來不及。
水笙手按劍柄,正欲拔劍。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坐在那裡看戲的蘇妄,忽然動了。
準確地說,他的人沒動,只是手動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還未喝完的殘酒,手腕輕輕一抖。
“潑——”
杯中酒液飛出。
那並不是普通的水花。
在蘇妄那浩瀚的九陽真氣灌注下,這蓬酒水瞬間凝結,化作了一柄晶瑩剔透、鋒利無匹的水劍。
“咻!”
水劍破空,發出刺耳的嘯聲。
餘滄海身在半空,只覺眼前白光一閃。
緊接著,左耳處傳來一陣涼意,隨後便是鑽心的劇痛。
“啊!”
餘滄海慘叫一聲,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著左臉,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地上,赫然躺著一隻血淋淋的耳朵。
而那道水劍,在削掉他的耳朵後,餘勢未減,篤的一聲,深深釘入了陸柏身後的柱子上。
水漬暈開,入木三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那個坐在角落裡的青衫男子。
一杯殘酒,削人一耳,入木三分。
這是什麼武功?!這就是傳說中的滴水穿石、摘葉飛花?!
蘇妄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地上的餘滄海,也沒有看驚恐的陸柏。
他徑直走到曲非煙身邊,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語氣溫和:
“下次記得,對付這種矮子,毒還要下得再重些。最好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是!公子教訓得是!”
曲非煙乖巧地點頭,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小魔女模樣。
蘇妄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視眾生如螻蟻的眼神。
嶽不群、定逸師太、天門道人……在場的所有掌門,被這目光一掃,竟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劉正風。”
蘇妄淡淡開口。
“在……在!”
劉正風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這金盆洗手,今日怕是洗不成了。”
蘇妄指了指滿地的狼藉,
“不過,洗不洗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這衡山城,我說了算。”
他走到陸柏面前。
此時的陸柏,因為中毒加上恐懼,已經癱軟如泥。
“回去告訴左冷禪。”
蘇妄一腳踩在陸柏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想要劉正風的命,讓他自己來拿。”
“還有,以後若是再敢派這種廢物來礙我的眼,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
“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聽懂了!”
陸柏含糊不清地求饒,只覺得臉上的骨頭都要被踩碎了。
蘇妄收回腳,嫌棄地在地上蹭了蹭。
“滾。”
一聲令下。
那些還能動的嵩山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拖著陸柏和丁勉(如果也在),狼狽不堪地逃出了劉府。
至於餘滄海,也不敢再撿那隻耳朵,捂著臉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滅門慘劇。
就在這毒酒與水劍的談笑間,煙消雲散。
蘇妄帶著水笙和曲非煙,在群雄敬畏的目光中,如閒庭信步般走出了劉府。
經過令狐沖身邊時,蘇妄停下腳步,扔給他一個小瓷瓶:
“這是解藥。你師父那桌的酒沒毒,是你自己喝多了。”
“這瓶子裡是豹胎易筋丸,治你的內傷。”
令狐沖捧著瓷瓶,看著蘇妄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狂熱與嚮往。
“大丈夫當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