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柔情方定鐵騎至,一嘯破軍敵萬夫(1 / 1)
荒野客棧的二樓上房內,紅燭已經燃去了一半,燭淚層層疊疊地堆積在銅臺上。
榻上,錦被半掩。
阿九靜靜地伏在蘇妄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彷彿只要躲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外面那風雨飄搖的亂世、大明王朝的覆滅,便都與她再無半點干係。
剛才那一吻,耗盡了她所有的矜持與偽裝。
此時的阿九,臉頰上帶著九陽真氣蒸騰後的酡紅,宛如一朵在寒冬中傲然綻放的極品牡丹,嬌豔欲滴。
“蘇大哥……”
阿九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初承恩澤般的軟糯,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描摹著蘇妄那英挺的劍眉,“阿九這輩子,從未像今日這般心安過。若是能一直這樣,就算是拿大明的江山來換,我也不換。”
“江山算什麼東西?”
蘇妄輕撫著她如瀑的長髮,語氣中透著一股視天下如無物的狂傲,“這天底下的好東西,只要你想要,我便給你取來;你若不想要,誰也不能強塞給你。”
他行事向來大方闊綽,對自己的女人更是有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寵溺,絕無半點摳門吝嗇之氣。
就在這溫情脈脈之際。
忽然,客棧外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的震動。
起初,那震動只如遠處的悶雷,但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化作了連綿不絕的轟鳴。
桌上的茶盞開始劇烈地跳動,房頂上簌簌地掉落著灰塵,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怎麼回事?”
阿九猛地從蘇妄懷中坐起,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她曾隨軍歷練,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這是大批騎兵全速衝鋒時,馬蹄踏碎大地的聲音!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水笙和曲非煙手持兵刃衝了進來。兩女雖然武功高強,但此刻臉色也顯得極為凝重。
“公子!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兵馬!把客棧死死地圍住了!”水笙急促地稟報道。
曲非煙咬著嘴唇,快步走到窗邊,只推開了一道細縫向外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公子,是流寇!打著‘闖’字大旗,漫山遍野全都是火把,看那陣勢,少說也有三四千精銳鐵騎!”
三千精銳鐵騎!
在這平坦的荒野之上,別說是三千全副武裝、久經沙場的鐵騎,便是三百騎兵一個衝鋒,也足以將這間破敗的客棧踏為平地。
在傳統的江湖認知中,武功再高,內力再深,一旦陷入千軍萬馬的軍陣之中,被長槍大戟和漫天箭雨一圍,最終也難逃力竭戰死的下場。
當年的楚霸王項羽如此,無數江湖名宿亦是如此。
“是李自成的先鋒營……”
阿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她知道,那陰鷙劍客雖然死了,但必定留下了記號。
流寇的先鋒大軍一路追蹤至此,目的只有一個,活捉大明九公主,以此來要挾崇禎皇帝,瓦解京城的守軍士氣。
“是我連累了你們……”
阿九眼眶通紅,猛地掀開錦被,連外衣都顧不上穿好,只披著那件單薄的月白中衣,便跌跌撞撞地向放在桌上的長劍撲去。
“蘇大哥,你們快走!你們武功高強,若是想突圍,他們攔不住你們!我是大明的公主,我的命本就該絕於此地。我出去引開他們,絕不能讓你們為我陪葬!”
說罷,她拔出長劍,便要橫劍自刎,以全皇室名節。
“叮!”
一聲脆響。
蘇妄連腳步都沒動,只是隨手彈出一縷指風,便將阿九手中的長劍震得脫手飛出,直直地插入了木柱之中,劍柄嗡嗡作響。
“蘇大哥你……”
阿九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蘇妄緩步走上前,將一件厚實的狐裘披在阿九那單薄顫抖的嬌軀上,替她細細攏好衣襟。
彷彿外面那殺氣騰騰的千軍萬馬,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剛才說過,這天下,誰敢動我的女人,我便殺誰。”
蘇妄捧起阿九那掛滿淚痕的臉頰,用拇指輕輕拭去她的淚水,
“把心放回肚子裡。非煙,去倒杯熱茶,陪你阿九姐姐在這裡看著。茶若涼了,我拿你是問。”
說罷,蘇妄轉過身,大袖一揮。
“吱呀——”
殘破的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那道青色的挺拔背影,獨自向著樓下走去,步履從容。
客棧外。
火把將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晝。
三千名頭戴氈帽、身披鐵甲的大順軍精銳騎兵,將這間孤零零的客棧圍得水洩不通。
戰馬打著響鼻,口中噴出白色的霧氣,長矛如林,弓弩上弦,森冷的殺氣直衝雲霄。
在這軍陣的最前方,一名滿臉虯髯的流寇悍將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手中提著一柄沾滿暗紅色血跡的宣花大斧。
他看了一眼客棧牆壁上那個被撞出的大洞,以及死狀悽慘的陰鷙劍客,冷笑一聲:
“裡面的人聽著!交出朱家的小公主!本將做主,給你們留個全屍!若敢說半個不字,老子一聲令下,萬箭齊發,把這客棧燒成灰燼,連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話音落下,只聽嘎吱嘎吱一片聲響,前排的上千名弓箭手同時拉滿了硬弓,冰冷的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吱呀。”
就在這時,客棧那扇早已破破爛爛的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一個身穿青衫、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悠然地邁出門檻,站在了客棧的臺階上。
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袂,面對眼前這黑壓壓、如鋼鐵洪流般的軍隊,他既沒有拔劍,也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只是揹負著雙手,眼神淡漠地掃視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支足以屠城滅國的軍隊,而像是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
“你就是那個殺了金蛇劍客的江湖高手?”
虯髯悍將見只有一個小白臉出來,不由得仰天狂笑,“小子!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能擋得住我大順軍的千軍萬馬?!放箭!”
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達了格殺勿論的命令。
“嗖嗖嗖!”
剎那間,弓弦震顫的爆鳴聲響成一片。
上千支羽箭撕裂空氣,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如同黑色的蝗蟲群一般,遮天蔽日地向著客棧臺階上的蘇妄傾瀉而下!
二樓的窗戶縫隙後,阿九看到這一幕,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面對那鋪天蓋地、足以將任何絕頂高手射成刺蝟的箭雨,蘇妄終於動了。
他只是微微揚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入胸腔,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恐怖氣旋。
蘇妄的胸膛微微鼓起,他體內那汪洋如海、至陽至剛的九陽真氣,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緊接著,蘇妄張開嘴,對著前方那千軍萬馬,發出了一聲咆哮。
大音希聲,少林金剛獅子吼!
這並非原版那靠著內力強行催發的佛門音波功,而是蘇妄融合了破碎虛空的武道意境與九陽神功的純陽之氣,發出的真正的仙魔之音!
“吼!”
沒有具體的音節,只有一種頻率低沉到了極點的聲音!
在那一聲咆哮出口的瞬間。
蘇妄前方的空間,竟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劇烈地扭曲了起來。
一圈圈實質化的淡金色音波氣浪,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萬噸巨石,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之力,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最先接觸到這股音波的,是那漫天的箭雨。
“噼裡啪啦!”
上千支由精鋼打造箭頭的羽箭,在撞上那金色音波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氣牆。
緊接著,脆弱的箭桿在恐怖的高頻震盪下寸寸炸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木屑。就連那精鋼箭頭,也被震得扭曲變形,無力地墜落在地。
一吼之下,萬箭成灰!
但音波的去勢未減分毫,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撞入了流寇的軍陣之中。
“轟隆隆!”
那一瞬間,彷彿爆發了一場極其恐怖的地龍翻身。
“律律律!”
最前排的上千匹戰馬,耳朵裡瞬間噴出猩紅的鮮血,發出一聲聲淒厲絕望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巨錘擊中,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倒、栽倒在地上。
戰馬狂奔的巨大慣性,讓後面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匹匹戰馬如多米諾骨牌般連環相撞、翻滾。
而馬背上的那些流寇精銳,下場更是慘烈到了極點。
音波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們引以為傲的鐵甲,直擊五臟六腑。
“噗!噗!噗!”
大批大批的流寇如遭雷擊,手中的兵刃脫手飛出。
他們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竅之中瞬間飆出鮮血,眼球凸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真氣震碎了心脈,如下餃子般從馬背上跌落,隨後被受驚瘋狂踐踏的馬蹄踩成肉泥。
那名手持宣花大斧的虯髯悍將,由於衝在最前面,承受了最恐怖的音波衝擊。
他甚至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腦海中響起了一聲炸雷,隨後整個胸膛砰的一聲炸開了一團血霧,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飛出了十幾丈遠,死得不能再死。
十息。
僅僅十個呼吸的時間。
一吼之威,消散在荒野的夜風中。
客棧前方,那原本殺氣騰騰、不可一世的三千精銳鐵騎,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地獄般的慘狀。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戰馬的屍體和七竅流血的叛軍。
僥倖處於陣型大後方、沒有被當場震死的流寇,此刻也已全部雙耳失聰,心神俱裂。
他們看著臺階上那個衣角都沒有亂一絲的青衫公子,就像是在看著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活閻王,嚇得肝膽俱裂,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向著黑暗中瘋狂逃竄,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荒野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殘存的幾匹戰馬在血泊中發出微弱的哀鳴,以及風中那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氣。
蘇妄輕搖摺扇,轉身走回客棧,連看都沒看那滿地的屍骸一眼。
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人海戰術,不過是一個笑話。
客棧二樓。
阿九站在窗邊,那雙美麗的眼眸因為極度的震撼而瞪得滾圓,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她看到了什麼?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浴血搏殺。
僅僅是一聲長嘯!
那個男人,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在一瞬間,抹平了一支足以攻陷一座城池的千軍萬馬!
“一人……敵國……”
阿九喃喃自語,嬌軀不由自主地顫慄著。
她大明王朝耗盡國庫、犧牲無數名將都無法阻擋的流寇鐵騎,在這個男人面前,竟如同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
“阿九姐姐,快喝口茶吧,茶快涼了。”曲非煙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清茶,走到她身邊,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的驕傲,“我就說嘛,只要公子出馬,什麼千軍萬馬,都是紙糊的。”
阿九接過茶杯,那溫熱的觸感終於讓她回過神來。
她聽著樓梯上漸漸傳來的那沉穩熟悉的腳步聲,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嘴角卻綻放出一個驚豔了歲月的絕美笑容。
什麼大明公主,什麼亡國之君。
從今往後,她的命,只屬於蘇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