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凝血神爪成笑談,大明長平碎道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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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龍島自那日清除了韋小寶這個市井毒瘤後,徹底迎來了一段難得的海晏河清。

秋高氣爽,海風習習。

島上的楓葉被海風染得猶如飲醉了酒般通紅。

神龍教昔日的議事大殿,如今已成了蘇妄日常休憩的暖閣。

殿內燃著上等的西域沉香,青煙嫋嫋。

蘇妄身著一襲寬大的月白色綢袍,慵懶地斜倚在鋪著整張白虎皮的臥榻上。

大明九公主阿九,正坐在榻邊,素手輕攏慢捻,為他彈奏著一曲《平沙落雁》。新收歸麾下的蘇荃,則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暗紅色勁裝,將那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正坐在一旁的小几前,手持硃筆,雷厲風行地批閱著島上各處堂口送來的賬冊。

而那位剛剛脫離了苦海的俏丫鬟雙兒,此刻正乖巧地跪在紅泥小火爐旁,用心煮著一壺武夷山的大紅袍。

她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一眼臥榻上那個宛如神仙般的青衫公子,只覺得這幾日在島上的生活,簡直比做夢還要安穩踏實。

沒有了韋小寶滿嘴的謊言與市井的粗鄙,只有這絕頂高手帶來的、足以遮風擋雨的強大與寧靜。

就在這琴茶相和的愜意之時。

大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胖頭陀龐大的身軀急匆匆地跨入門檻,單膝跪地,神情中帶著幾分凝重:“啟稟公子,島外來了一艘掛著天地會大旗的快船。來人武功極高,單槍匹馬便上了岸,點名要見島主,還說要找咱們討要一個人。”

“天地會?”

蘇荃握著硃筆的玉手微微一頓,柳眉輕蹙,“天地會在江南一帶勢力龐大,但向來與我們神龍島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來要什麼人?”

蘇妄連眼皮都沒有抬,只是輕輕叩擊著臥榻的扶手:“來的是誰?”

“來人一襲青衫書生打扮,揹負長劍,自稱……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胖頭陀嚥了口唾沫,低聲說道。

江湖上有句傳言:“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這位天地會總舵主,名震天下,武功高強且極重義氣,是無數江湖草莽心中的精神領袖。

“陳近南?找人?”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看來,是來找他那個寶貝徒弟韋小寶的。讓他進來吧,我倒要看看,這位名滿天下的大俠,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極其沉穩的腳步聲,一名中年儒生大步走入了殿內。

來人面容清癯,三綹長鬚,雙目神光內斂,一身青色長衫雖然洗得發白,但漿洗得乾乾淨淨。

他腰懸長劍,龍行虎步之間,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與威嚴。

此人,正是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

陳近南一入大殿,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

他本以為這神龍島是魔教妖人的巢穴,必然是烏煙瘴氣。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琴音嫋嫋,茶香撲鼻,不僅沒有半分邪氣,反而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清雅與高貴。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臥榻上那個被三位絕色佳人環繞的年輕公子身上時,眉頭頓時深深地皺了起來。

在他的觀念裡,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這等內力深不可測的高手,不思報國,卻在這海外荒島上沉迷女色、荒淫享樂,簡直是暴殄天物!

“在下天地會陳近南,見過閣下。”

陳近南雖然心中不悅,但依然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說道,“聽聞神龍島日前易主,想必閣下便是如今的神龍島主了。陳某今日冒昧登島,只為尋找劣徒韋小寶。有傳言說,他幾日前曾奉清廷之命登島,至今下落不明。還請閣下行個方便,將他交還給陳某。”

陳近南說得客氣,但話語中卻暗藏著極其渾厚的內家真氣,震得大殿內的燭火都微微搖晃,顯然是在暗中立威。

蘇妄端起雙兒剛剛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這才將目光投向陳近南。

“你那徒弟,滿嘴謊言,心術不正。我嫌他聒噪,剝了他的衣服,打瞎了雙眼,扔到海里喂王八了。”

蘇妄的語氣平淡。

“什麼?!”

陳近南聞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隨後一股極其狂暴的悲憤與怒火沖天而起!

“小寶他雖有些市井習氣,但心地善良,更是我天地會反清復明的大功臣!你……你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錚的一聲龍吟!

陳近南腰間長劍驟然出鞘,劍尖直指蘇妄,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極其凌厲的殺氣:“閣下好毒辣的手段!今日陳某說不得要替天行道,領教閣下的高招!”

陳近南悲憤交加,一出手便是自己生平的絕學。

他棄劍不用,左手化掌為爪,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猶如鐵鉤一般,帶著一股極其陰寒毒辣的勁風,直取蘇妄的面門!

這正是他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絕技,凝血神爪!

中此爪者,若無獨門解藥,三日內全身血液便會凝結成冰,慘死當場。

陳近南向來自恃身份,極少使用這等陰毒武功,此刻顯然是動了真怒。

“保護公子!”

胖頭陀等人大驚失色,正欲上前阻攔。

“退下。”

蘇妄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半分。

面對那凌厲無匹、足以開碑裂石的凝血神爪,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拿著茶杯的右手,大袖輕輕一卷。

九陽神功·太極罡氣!

“嗡!”

陳近南只覺得自己的五指猶如抓在了一座極其灼熱的純鋼大山上!

他那引以為傲的凝血陰寒真氣,在接觸到蘇妄護體罡氣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連一息時間都沒有撐住,便被霸道至極的九陽真氣瞬間焚化為虛無!

緊接著,一股猶如驚濤駭浪般的磅礴反震之力,順著陳近南的手臂狂湧而入。

“砰!”

陳近南如遭雷擊,悶哼一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連退了七八步,直到後背撞在大殿的紅漆柱子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面如金紙,胸口氣血翻騰,只覺得整條左臂都失去了知覺,眼中終於露出了極度的駭然之色。

“凝血神爪?這等陰毒武功,也配稱俠之大者?”

蘇妄冷笑一聲,將茶杯放回小几上,“陳近南,你武功不差,只可惜腦子太蠢。韋小寶一邊當著清廷的大官,一邊做著你天地會的香主,兩頭逢源,你真以為他是為了什麼反清復明?不過是個貪生怕死、貪圖榮華富貴的牆頭草罷了。你把這種人當寶,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陳近南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雖然震驚於對方那深不可測如鬼神般的武功,但他心中的信念卻並未屈服。

他猛地挺直了脊樑,大義凜然地厲聲喝道:

“閣下武功蓋世,陳某自愧不如!但閣下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不思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反而在這海外荒島上擁香抱玉、荒淫無度!你這等行徑,對得起天下蒼生,對得起大明曆代先皇的在天之靈嗎?!”

陳近南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彷彿站在了道德的最高點,企圖用家國大義來碾壓蘇妄的狂傲。

然而,蘇妄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對於這種被愚忠徹底洗腦的封建腐儒,他連多說一個字都嫌累。

就在這時。

一直默默坐在蘇妄身旁的阿九,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琴絃。

她緩緩站起身來,一襲水藍色的長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那絕美的臉龐上,原本的溫柔與恬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真正皇家天潢貴胄的、凜然不可侵犯的極度威嚴。

阿九邁步走到大殿中央,冷冷地看著陳近南。

“你說,他不思報國,對不起大明曆代先皇的在天之靈?”

阿九的聲音清脆而冰冷,猶如玉碎,“陳近南,你口口聲聲為了大明,那我來問問你,你可認識我?”

陳近南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這個絕色少女,雖然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極其高貴的氣質,但他並不認識:“恕陳某眼拙,不知姑娘是……”

阿九冷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塊雕刻著五爪金龍、晶瑩剔透的極品羊脂玉佩,隨手扔到了陳近南的腳下。

“看清楚了。這是大明宮廷內府秘製的蟠龍玉佩,天下只有一塊。”

阿九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用一種俯視眾生的眼神看著他,

“本宮,大明九公主,封號長平。閨名,朱媺娖。”

“轟!”

這幾個字,猶如九天驚雷!

大明九公主?!長平公主?!

陳近南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低頭撿起那塊玉佩,翻看其背後的皇家密紋。

作為天地會總舵主,他自然認得大明皇室的信物。這玉佩的成色與雕工,做不得半點假!

“撲通!”

陳近南雙膝一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倒在阿九的面前,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臣……鄭克塽麾下、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叩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臣不知公主鳳駕在此,死罪!死罪啊!”

然而,面對陳近南的跪拜與痛哭,阿九的眼中卻沒有半點感動,只有深深的悲哀與嘲諷。

“你現在知道跪了?”

阿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字字誅心,“幾個月前,李自成的大軍圍攻北京城,父皇在煤山走投無路之時,你天地會號稱有十萬幫眾,你們在哪裡?!”

“建奴破關而入,鐵騎南下屠戮江南之時,你們這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江湖大俠,又在哪裡?!”

陳近南被問得面如死灰,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臣……臣等在江南籌備糧草……路途遙遠,救援不及……”

“救援不及?好一個救援不及!”

阿九厲聲怒斥,眼中滿是失望至極的冰冷,

“你們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實則是在為延平郡王府爭權奪利!你們在江湖上拉幫結派、搶奪地盤,遇到清廷大軍便作鳥獸散,遇到自己的同胞便以大義之名行逼迫綁架之事!”

“大明兩百多年的江山,是毀在那些貪官汙吏、流寇建奴的手裡。但也是毀在你們這些只會空談大義、實則一盤散沙的虛偽之徒手裡!”

阿九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坐在臥榻上神色淡然的蘇妄,聲音斬釘截鐵:

“陳近南,你給我聽清楚了!大明已經亡了,徹徹底底地亡了!在紫禁城破的那一夜,是蘇大哥單槍匹馬,在千軍萬馬之中救下了我。他不是大明的臣子,這天下誰當皇帝,與他何干?!”

“他不欠大明的,更不欠天下蒼生的!你有什麼資格,拿你那套虛偽的道德大義,來指責我蘇大哥?!”

“公主……殿下……”

陳近南呆呆地跪在地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阿九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他堅守了半生的信仰深處,將他那大義的外衣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千瘡百孔的殘酷現實。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是力挽狂瀾的英雄。

可在大明真正的公主眼裡,他們不過是一群打著先朝幌子、自欺欺人的跳樑小醜。

“道不同,不相為謀。”

臥榻上的蘇妄終於開口了。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心如死灰的陳近南,“真正的武道,是逆天改命,是大自在。你心中裝滿了朝堂的腐朽與世俗的規矩,你的劍,早就鈍了。”

“滾吧。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否則,我不介意讓天地會,在這世上徹底除名。”

陳近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座大殿的。

他的背影傴僂,步履蹣跚。那柄他引以為傲的長劍,彷彿變成了一座無法承受的大山。

他半生引以為傲的道義、他堅守的忠誠,在這個秋日的午後,被大明公主的一番話,以及那個青衫公子不可一世的狂傲,徹底擊得粉碎。

自此之後,江湖上那個意氣風發的陳總舵主死了,只剩下一個信仰崩塌的行屍走肉。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寧靜。

阿九紅著眼眶,轉過身,一頭撲進了蘇妄的懷裡。

“蘇大哥……我只有你了。”她緊緊抱著蘇妄,徹底斬斷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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