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荒野茶棚熬鮮魚,飛筷穿掌退番僧(1 / 1)
出了揚州,一路向北,官道兩旁的景緻逐漸從江南的楊柳依依,變成了中原的曠野長風。
蘇妄一行人並未僱傭大批車馬,只是買了一輛極其寬大堅固的青篷馬車,由蘇妄親自趕車,慢悠悠地向著山西五臺山的方向行去。
他武功早已登峰造極,這般風餐露宿,反倒別有一番返璞歸真的大自在。
這一日正午,日頭漸毒。
眾人行至山東地界的一處荒野官道旁,見路邊有兩株參天古槐,樹下搭著個簡陋的茅草茶棚。
茶棚的老闆是個駝背老漢,見這幾位客官男的宛如謫仙,女的皆是傾國傾城,嚇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老丈莫慌,借你的灶臺一用。”
蘇妄隨手丟擲一塊碎銀,將整個茶棚包了下來。
趕了半日的路,幾位嬌滴滴的美人也確實有些乏了。
阿九自幼長在深宮,此時卻極其自然地拿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替蘇妄擦拭著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
阿珂則抱著蘇妄的長劍,乖巧地站在一旁,那日瘦西湖上的驚鴻一指,早已將她骨子裡的傲氣打磨得乾乾淨淨,如今她做起這劍侍的活計,竟是毫無怨言。
“公子,方才路過前面那條河,我見有漁夫打上了幾尾極其肥美的鯉魚,便買了一條。這北方的乾糧有些拉嗓子,我給您熬鍋鮮魚湯暖暖胃吧。”
雙兒從馬車後提出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那張清秀溫婉的臉龐上滿是賢惠的笑意。
“好,多放些薑絲,去去土腥味。”
蘇妄笑著點點頭,在古槐下的長條板凳上坐定。
雙兒手腳極其麻利,借了茶棚的案板,手起刀落,刮鱗去鰓,洗淨切塊。
蘇荃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神龍教主夫人,此刻竟也挽起了那價值千金的蘇繡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的藕臂,極其熟練地幫著雙兒生火添柴。
不多時,鍋裡便傳出了滋啦滋啦的煎魚聲。
滾水一下,湯汁漸漸熬成了濃郁的奶白色,一股極其誘人的鮮香味,順著微風在荒野中飄散開來。
沒有江湖的刀光劍影,只有這幾個絕色紅顏圍著一口鐵鍋的家常裡短。
蘇妄端起粗瓷茶碗飲了一口劣茶,只覺這紅塵煙火,竟比那虛無縹緲的神仙日子還要快活百倍。
就在那魚湯熬得最為濃白滾燙之際,遠處寂靜的官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與女子的嬌喘聲。
蘇妄神識微動,連頭都未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阿珂,把劍拿好,有蒼蠅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兩名形容極其狼狽的年輕女子,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茶棚。
這兩名女子皆是一身緊身夜行衣,身上多處被刀劍劃破,滲出殷紅的血跡。
年紀稍大些的那個,容貌俏麗卻透著一股英氣,只是此刻面色慘白,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年紀小些的那個,不過十五六歲,生得如明珠美玉般天真爛漫,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極度的驚恐與淚水。
這二人,正是雲南沐王府的方怡與小郡主沐劍屏。
“師姐,我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沐劍屏雙腿一軟,癱倒在茶棚的木柱旁,哭得梨花帶雨。
“小師妹,快起來!那些滿清的韃子追上來了,落到他們手裡,生不如死!”
方怡咬著牙,拼命想要拉起沐劍屏,但她自己亦是強弩之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軟倒在地。
“轟隆隆!”
緊接著,十餘騎高頭大馬捲起漫天黃土,將這小小的茶棚團團包圍。
馬背上的,清一色皆是身穿黃馬褂、手持明晃晃鋼刀的滿清大內侍衛。
為首的一名侍衛統領滿臉橫肉,目光極其淫邪地掃過倒在地上的方怡和沐劍屏,又猛地盯住了茶棚裡坐著的阿九、蘇荃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好啊!原來沐王府的逆賊,在這裡還有接應!這幾個小娘們,長得真是一個比一個水靈!兄弟們,把這男的就地砍了,女的全都綁回京城,獻給皇上,咱們可就立下大功了!”
那統領狂笑一聲,翻身下馬,帶著十幾個如狼似虎的大內高手,揮舞著鋼刀便向茶棚內撲來。
方怡見這群大內高手衝殺上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今日不僅自己和師妹要遭殃,連帶著這茶棚裡這幾個看似文弱的俊男美女,也要被他們連累致死。
然而,預想中那刀劍入肉的慘叫聲並沒有傳來。
“雙兒,火候差不多了,撒些蔥花,準備盛湯。”
在這劍拔弩張、生死懸於一線的關頭,蘇妄竟依舊四平八穩地坐在長凳上,語氣平淡地吩咐著灶臺前的雙兒,彷彿那些衝過來的大內侍衛,不過是空氣中的塵埃。
“找死的小白臉!”
那侍衛統領見蘇妄如此託大,勃然大怒,手中鋼刀掛著極其凌厲的風聲,直劈蘇妄的頭頂。
蘇妄輕嘆了一口氣,連九陽神功都懶得催動。
他左手端著茶碗,右手的大袖,猶如驅趕蚊蠅般,極其隨意地向外輕輕一拂。
太極罡氣·借力打力!
“嗡!”
一股看似極其柔和、實則浩瀚如海的無形氣勁,猛地撞在了那十餘把劈砍而來的鋼刀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碎裂聲密集地響起。
那十餘名大內高手只覺得手中一輕,那千錘百煉的精鋼佩刀,竟在這輕輕一拂之下,猶如朽木般寸寸斷裂!
這還沒完。
那股太極罡氣在震碎鋼刀後,去勢不減,猶如一座無形的純鋼氣牆,狠狠地撞在了這群大內侍衛的胸口。
“砰砰砰!”
那不可一世的侍衛統領,連同他手下的十幾個高手,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遠古巨象迎面撞上。
所有人齊刷刷地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倒飛出三丈多遠,重重地砸在官道上的塵土裡,骨骼盡碎,當場昏死過去,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死一般的寂靜。
倒在柱子旁的方怡和沐劍屏,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斷刀碎片,又看了看那個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的青衫公子,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拂袖之間,震碎十餘把精鋼長刀,重創十幾名大內頂尖高手。
這等武功,別說沐王府的那些長輩,便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公子,魚湯熬好了。”
雙兒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砂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木桌上。
那濃郁的鮮香,瞬間蓋過了官道上的血腥氣。
“好香。來,阿九,蘇荃,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蘇妄拿起木勺,極其自然地為自己的紅顏盛湯。
就在這時,官道另一頭,又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只見六七個身披大紅袈裟、面容極其兇悍的西藏喇嘛,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為首的一人,生得極其高大魁梧,獅鼻闊口,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顯然是一位內功極其深厚的絕頂高手。
此人,正是西藏密宗的高手,桑結大喇嘛。
桑結一行人連日趕路,腹中飢餓。
老遠便聞到了這茶棚裡飄出的魚湯鮮香,循著味兒便找了過來。
剛一走到茶棚外,桑結便看到了滿地昏死的大內侍衛,眉頭微微一皺。
但當他的目光越過地上的死人,落在茶棚內正在喝湯的阿九、蘇荃、阿珂等人身上時,那雙兇悍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其淫邪與貪婪的光芒。
他久居西藏苦寒之地,何曾見過這等水靈、絕色到了極點的中原美人?而且一見就是五個!
“哈哈哈!中原的佛祖顯靈!不僅有鮮美的魚湯,還給本座送來了這麼多水靈的明妃!”
桑結大喇嘛用極其生硬的漢語狂笑起來,大踏步走進茶棚,根本不把蘇妄放在眼裡,指著桌上的砂鍋和阿九等人,趾高氣揚地喝道:
“小白臉,算你命好!留下這鍋魚湯,還有這幾個小娘們讓本座帶回西藏雙修,佛爺我便饒你一命,滾吧!”
蘇荃聞言,眼中殺機一閃,手中已經扣住了幾枚毒針。
阿珂更是氣得俏臉通紅,猛地拔出長劍,便要上前拼命。
“阿珂,退下。”
蘇妄喝了一口鮮美的魚湯,讚賞地對雙兒點了點頭,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不可一世的桑結大喇嘛。
“我平生最厭惡兩種人。一種是滿嘴大義的偽君子,另一種,便是打著神佛幌子、實則滿腦子淫邪的妖僧。”
“大膽!敢辱罵本座!”
桑結勃然大怒,他縱橫西藏無敵手,這中原的武林人士哪個見了他不是恭恭敬敬?
“本座今日便用密宗的無上降魔大法,超度了你這不知死活的狂徒!”
桑結猛地暴喝一聲,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爆豆般的脆響。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瞬間變得猶如赤鐵般通紅,帶著一股極其剛猛霸道、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灼熱掌風,朝著蘇妄的面門狠狠拍下!
這正是西藏密宗威震天下的絕學,密宗大手印!
這一掌之威,足以開碑裂石,連空氣中都隱隱傳來一陣風雷之音。
方怡見狀,嚇得花容失色,驚撥出聲:“公子小心!這是密宗大手印,不可硬接!”
然而,蘇妄不僅沒有躲,甚至連站都沒有站起來。
他極其隨意地從桌上的竹筒裡,抽出了一根吃飯用的尋常竹筷。
面對那排山倒海般壓下的大手印,蘇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嘲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將那根竹筷,迎著桑結的掌心,極其隨意地戳了出去。
“不知死活,用竹棍破我的大手印?給我碎!”桑結心中狂笑,掌力再催三分。
“噗!”
一聲極其沉悶、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貫穿聲,在茶棚內驟然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震耳欲聾的氣浪。
在接觸到竹筷的那一瞬間,桑結引以為傲、苦練了數十年的大手印罡氣,就像是撞上了一輪極其恐怖的烈日,連半息時間都沒撐住,便被蘇妄附著在竹筷上的九陽罡氣瞬間焚穿!
那根尋常的竹筷,猶如一柄削鐵如泥的絕世神兵,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桑結那堅如生鐵的手掌,咔嚓一聲,連帶著將桑結的整隻右手,死死地釘在了茶棚那根粗大的承重木柱上!
“啊!”
桑結大喇嘛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慘叫。
他拼命想要拔出那根竹筷,但那竹筷上附著的九陽真氣,正猶如毒蛇般順著他的經脈瘋狂亂竄,直接廢掉了他苦修多年的密宗內功!
“師兄!”
“大喇嘛!”
跟隨桑結而來的幾個西藏番僧,見他們心目中如神佛般無敵的師兄,竟被對方用一根吃飯的竹筷輕易釘在了柱子上,一個個嚇得肝膽俱裂,渾身篩糠般地顫抖起來。
他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魚湯和美人?幾個人七手八腳地衝上前,硬生生拔出竹筷,架起痛得昏死過去的桑結,連滾帶爬、宛如喪家之犬般逃出了茶棚,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官道的盡頭。
茶棚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有那口砂鍋裡的魚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蘇妄極其自然地又抽出一雙乾淨的筷子,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送入口中。
“雙兒的手藝見長,這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
倒在地上的方怡和沐劍屏,此刻看蘇妄的眼神,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是看神仙、看妖孽的眼神!
一拂袖震廢十幾個大內頂尖高手;一根竹筷廢了西藏密宗的絕頂大喇嘛。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啊?!
“你們兩個,還要在地上躺多久?”
蘇妄嚥下魚肉,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雙姝,語氣平淡,“相逢即是緣。既然碰上了,便過來喝口熱湯吧。你們得罪了清廷的大內侍衛,這江湖上怕是沒你們的容身之處了。”
沐劍屏單純,聽到有熱湯喝,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掙扎著站起身,怯生生地走到桌旁,盈盈下拜:“多……多謝恩公救命之恩。我叫沐劍屏,這是我師姐方怡……我們是雲南沐王府的人……”
“什麼王府不王府的,在我這裡,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
蘇妄隨手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喝完湯,以後就跟著阿珂,做個倒茶研墨的丫鬟吧。”
方怡本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但在見識了蘇妄這等近乎仙魔般的武功與氣場後,哪裡還生得出半點反抗的心思?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亂世,能追隨這樣一位無敵的絕世宗師,是多少江湖兒女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方怡……願終生侍奉公子,做牛做馬,絕無二心!”
方怡拉著沐劍屏,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風吹過荒野,掀起陣陣塵土。
蘇妄沒有理會那滿地的大內侍衛,只是端起那碗鮮美的魚湯,目光望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