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滇南春早車馬慢,三聖庵內遇紅顏(1 / 1)
五臺山清涼寺的那一場大火,不僅燒盡了滿清關外龍脈的秘密,也將中原的深秋徹底燒進了凜冬。
蘇妄並沒有急著開啟下一場廝殺。他行事向來隨心所欲,既然諸位紅顏在這連番的江湖奔波中沾染了些許風霜,他便索性在山西境內花重金置辦了一輛極其寬大奢華的紫檀木馬車。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西域雪貂皮,即使外頭大雪紛飛,車內依舊溫暖如春。
這輛由四匹神駿的白馬拉著的馬車,就這樣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著。
不趕宿頭,不問歸期,逢山看雪,遇水臨淵。
馬車內,是一派令人豔羨的溫柔鄉。
蘇荃正斜倚在軟墊上,藉著車窗透進來的雪光,翻看著從江南帶來的各地遊記;阿九則與雙兒在一旁煮茶,紅泥小火爐上,泉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氤氳的茶香將車廂內的脂粉氣中和得恰到好處。
新入夥的方怡和沐劍屏,此刻也早已褪去了初見時的驚恐與拘謹,正湊在車窗邊,指著外面的雪景嘰嘰喳喳地笑鬧著。
唯獨阿珂,一直沉默地坐在車廂的角落裡,那雙清麗絕俗的美眸中,時而閃過迷茫,時而透出幾分深深的忐忑。
“在想什麼?”
蘇妄放下手中的酒樽,極其自然地伸手攬過阿珂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將她拉入自己寬闊火熱的懷中。
阿珂嬌軀微微一僵,隨即順從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自揚州那一指碎劍之後,她對眼前這個男人早已是死心塌地。
“公子……我們這路,是一直往西南走。再往前,便是雲貴地界了。”
阿珂咬了咬紅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師父……九難師太曾告訴我,我是個沒爹沒孃的野孩子。可她又曾在夢囈中罵過一個女人的名字,說那女人在雲南平西王府……”
蘇妄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深邃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憐惜。
“你師父九難,其實就是大明的長平公主,也就是阿九的過去。她對你不好,是因為她將國破家亡的恨,遷怒到了你身上。”
蘇妄的聲音平和,卻猶如驚雷般在阿珂耳邊炸響,“此番南下,我便是帶你去昆明。去見見那個生下你,卻又被迫將你遺棄的苦命女人——天下第一美人,陳圓圓。”
聽到陳圓圓三個字,正倒茶的阿九手微微一頓,茶水險些溢位杯盞。
那是讓大明將領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最終引清兵入關的女人。
大明的覆滅,與這個女人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
但阿九隻是輕輕嘆了口氣,將斟好的茶遞給蘇妄,眼中早已沒有了當初在五臺山時的那種刻骨仇恨。
恩怨已了,現在的她,只是蘇妄的阿九。
阿珂則是徹底呆住了,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她從小受盡冷眼,以為自己是被父母拋棄的孤兒,卻沒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牽扯著這般驚天動地的歷史滄桑。
車輪滾滾,歲月悠悠。
當馬車駛過貴州,進入雲南地界時,外面的景色已然大變。
北方的冰雪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盛開的茶花與四季如春的暖風。
兩三個月的慢車行旅,不僅讓眾女洗去了江湖的戾氣,更讓她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親如姐妹。
這一日,馬車終於駛入了昆明城。
作為平西王吳三桂的藩鎮大本營,昆明城的繁華甚至不輸江南。
但在這繁華之下,卻透著一股極其森嚴的肅殺之氣。
城門處,隨處可見身披重甲、手持長矛的關寧鐵騎在巡邏盤查。
吳三桂在這西南邊陲擁兵自重,儼然就是一個土皇帝。
“公子,外面的兵丁盤查得很嚴,似是在搜捕什麼江湖人士。”雙兒挑起車簾看了一眼,有些擔憂地說道。
“無妨,幾隻看門狗罷了,不用理會。直接去城裡最好的客棧。”
蘇妄連眼皮都沒抬。這天底下,還沒有誰的規矩能管到他的頭上。
趕車的馬伕是蘇妄沿途僱來的老把式。
那馬車極其華貴,城門的守軍本想上前盤問搜刮一番,但當他們靠近馬車三丈之內時,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猶如實質般的無形氣牆擋在身前。
那股氣勢壓得這些百戰老兵呼吸困難,甚至連跨下戰馬都嚇得前蹄發軟,不由自主地向兩旁退讓開來。
蘇妄僅憑一絲外放的九陽罡氣,便讓這輛馬車如入無人之境般,大搖大擺地駛入了吳三桂的眼皮子底下。
在昆明城內最豪華的春風得意樓包下了一整層極其清幽的跨院後,蘇妄吩咐蘇荃帶著雙兒、方怡等人安置行囊、品嚐雲南特有的過橋米線與普洱香茗。
他自己,則只帶了阿九和阿珂兩人,出了客棧。
昆明城外,五華山麓。
這裡有一座極其幽靜的尼姑庵,名為三聖庵。
庵外竹林掩映,溪水潺潺,原本是個出家人清修的好去處。
但此刻的庵外,卻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滿了平西王府的精銳侍衛。任何人膽敢靠近半步,立斬無赦。
因為這裡,住著吳三桂一生最痴迷、卻又不敢碰觸的禁忌,陳圓圓。
“站住!平西王府禁地,閒雜人等退避!”
兩名佩刀侍衛見蘇妄三人走來,立刻拔出明晃晃的鋼刀,厲聲喝阻。
蘇妄停下腳步,沒有理會侍衛,而是轉頭看向身邊的兩女。
阿珂的臉色蒼白如紙,身軀微微發抖。
那個生了她的女人,就在這堵高牆之內。
而阿九看著那座庵堂,眼神極其複雜。
吳三桂,這個讓大明王朝徹底萬劫不復的千古罪人,他的女人就住在這裡。
“既然來了,就堂堂正正地進去。”
蘇妄淡淡一笑,牽起阿珂和阿九的手。
他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殺招,只是極其隨意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太極罡氣·借力打力!
“砰!砰!”
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甚至連蘇妄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覺得一股極其柔和卻無可抵禦的龐大力道迎面撞來。
兩人連人帶刀,直接被掀飛出十幾丈遠,重重地摔在竹林裡,暈死過去。
周圍的數十名侍衛大驚失色,正欲吹響號角圍攻,蘇妄大袖一揮,一股無形的氣浪貼地卷出,瞬間點中了所有人的睡穴。
“吱呀——”
厚重的庵門被蘇妄隨手推開。
庵堂內,沒有想象中的奢華,只有一尊泥塑的觀音像,和陣陣清脆的木魚聲。
木魚聲停。
一個身穿灰白色緇衣、手持一串老山檀念珠的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連見慣了絕色紅顏的蘇妄,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豔。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美。
歲月的流逝不僅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半分痕跡,反而將她洗脫了年輕時的青澀與風塵,沉澱出一種極度哀怨、清冷、卻又足以顛倒眾生的悽美。
她的眉眼,與站在蘇妄身邊的阿珂,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只是阿珂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梔子花,而她,是一朵在歷史的狂風暴雨中被揉碎了的絕世牡丹。
陳圓圓。
天下第一美人。
當陳圓圓的目光落在阿珂臉上時,她整個人如同遭了雷擊一般,呆立當場。
“噹啷。”
那串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的檀香念珠掉落在青磚上,散落一地。
“你……你……”
陳圓圓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猶如秋水般的美眸中,瞬間湧滿了不敢置信的狂喜與極度的悲痛。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阿珂的臉龐,卻又生怕這只是一個易碎的夢境。
阿珂再也忍不住了。哪怕她曾無數次在心裡恨過這個拋棄她的母親,但當那份血濃於水的羈絆真切地擺在面前時,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娘!”
阿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撲進了陳圓圓的懷裡。
母女二人緊緊相擁,在這清冷的古佛前,哭得肝腸寸斷。
陳圓圓撫摸著女兒的臉龐,訴說著當年被李自成擄走、女兒被九難搶走的悲慘往事,每一句話,都浸透著那個動盪時代小女子的無助與絕望。
蘇妄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去打擾這份遲來的重逢。
阿九站在他身邊,看著抱頭痛哭的母女,輕輕嘆了口氣。
“紅顏禍水……其實,真正禍亂這天下的,從來都是那些手握重權的男人,關一個弱女子什麼事?”
阿九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釋然。
她終於明白,將大明的覆滅怪罪於陳圓圓,不過是那些無能的男人在推卸責任罷了。
就在母女二人互訴衷腸之際。
三聖庵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密集的甲片碰撞聲與如雷般的馬蹄聲。
整個五華山麓的大地,似乎都在劇烈地震顫!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平西王府禁地,驚擾王爺家眷!給我把這座庵堂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一個極其囂張跋扈、中氣十足的男聲在庵外炸響。
陳圓圓面色慘白,急忙將阿珂護在身後,美眸中滿是驚恐:“不好!是平西王吳三桂來了!他向來在這三聖庵外布有重兵,你們快走,他若是發起狂來,六親不認的!”
阿珂緊緊抓著蘇妄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蘇妄卻極其淡定地拍了拍阿珂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走?我蘇妄想去的地方,還沒人能讓我逃。”
他轉過身,牽起阿九的手,閒庭信步般向著庵門外走去,“走,阿九,帶你去見見咱們這位老熟人。”
推開庵門。
只見庵外的竹林中,密密麻麻地圍滿了手持強弓硬弩、身披重甲的關寧鐵騎。
足足有上千人之多,弓弦緊繃,箭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寒光。
而在軍陣的正前方,一員老將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
他身穿蟒袍,雖然鬚髮皆白,但身材魁梧,面容威猛,那一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裡,透著極其濃烈的殺氣與戾氣。
此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大漢奸、平西王吳三桂。
而在吳三桂的身側,還站著五六名身穿奇裝異服的江湖頂尖高手,顯然是王府花重金招攬來的供奉。
“哪裡來的野小子,竟敢碰本王的女人!”
吳三桂見走出來的不過是一個年輕的青衫公子和兩個絕色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暴怒,“來人,把這小子給本王射成刺蝟!那兩個女人留下!”
“咔咔咔——”
上百張強弓同時拉滿,眼看便要萬箭齊發。
面對這足以將絕頂高手射成馬蜂窩的鐵甲大陣。
蘇妄沒有拔劍。
他只是極其輕蔑地冷笑了一聲,隨後,向前邁出了一步。
“轟!”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極其狂暴、至剛至陽的九陽罡氣,猶如一輪在平地升起的烈日,從蘇妄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股恐怖的真氣化作一場肉眼可見的金色風暴,席捲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
“錚錚錚錚!”
一陣極其刺耳的斷裂聲密集地響起。
那些已經離弦、夾雜著千鈞之力的重甲破甲箭,在觸碰到那層金色風暴的瞬間,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極其堅韌的純鋼氣牆,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木屑與鐵粉!
緊接著,那股金色的真氣餘波橫掃而出。
最前排的數百名關寧鐵騎,連人帶馬,就像是被一陣十級颶風迎面擊中。
戰馬發出淒厲的長嘶,數百名重甲士兵被掀得人仰馬翻,重重地砸在後排的同伴身上,慘叫聲連成一片,整個軍陣瞬間潰不成軍!
死一般的寂靜。
吳三桂跨下的寶馬被那股恐怖的氣場壓得前蹄跪地,直接將這位不可一世的平西王掀翻下馬。
吳三桂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連頭盔都摔歪了。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如神魔般立在庵門前的青衫公子,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這還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這簡直是下凡的仙魔!
“吳三桂,你引清兵入關,那是你和歷史的爛賬,我沒興趣管。”
蘇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坐在地上的平西王,聲音猶如九天上的寒冰,刺透了吳三桂的骨髓,
“但今天,我帶阿珂來認母。這三聖庵裡的女人,從今往後,歸我護著。”
“你若敢說半個不字,我這便摘了你的項上人頭。”
吳三桂身邊的那幾名江湖供奉,原本還想護主,但此刻在蘇妄那宛如實質般的宗師威壓下,竟是個個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
平西王縱橫一生,哪怕是面對滿清皇帝都不曾低頭。
但此刻,在這個年輕人的絕對武力面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他知道,對方要殺他,這上千大軍根本攔不住。
吳三桂咬著牙,額頭上冷汗如雨,最終,他極其屈辱地低下了那顆高昂的頭顱,半句話也不敢反駁。
風吹過竹林,捲起漫天殘葉。
蘇妄牽著阿九,轉身走回三聖庵。
這亂世的梟雄,在真正的武道巔峰面前,終究不過是一隻體面些的螻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