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竹廬夜訓刁蠻女,金枝玉葉作丫鬟(1 / 1)
大理蒼山,應樂峰下。
當昆明城內因為送親鑾駕被毀、建寧公主被當街劫走而陷入一片天翻地覆的兵荒馬亂之時,這處隱藏在梅林深處的竹廬別苑,卻依舊寧靜得彷彿世外桃源。
漫天飛舞的雪花猶如扯碎的棉絮,紛紛揚揚地落在青翠的竹葉上。
蘇妄一襲月白色的綢衫在風雪中不染纖塵,他負手而行,步履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邁出,都暗含著縮地成寸的極高明輕功。
雙兒與阿珂緊隨其後。
而蘇妄的右手中,正極其隨意地提著大清朝最為尊貴的建寧公主。
建寧在昆明長街上被蘇妄那凌空一巴掌直接扇得昏死了過去,此刻猶如一隻洩了氣的皮球,那身原本象徵著皇家無上威儀、繡著九隻金鳳的大紅吉服,在風雪的吹打下顯得凌亂不堪,甚至沾染了不少泥水。
“公子,您回來了。”
聽到庭院外踩碎積雪的細微聲響,一直等候在暖閣內的蘇荃、阿九與方怡等人立刻迎了出來。
蘇妄微微頷首,隨手一擲,砰的一聲悶響,將昏死過去的建寧公主像扔一件不值錢的破麻袋般,極其隨意地扔在了竹廬大廳那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木地板上。
“這……這就是那個大清朝的建寧公主?”
方怡瞪大了美眸,看著地上那個髮髻散亂、臉頰高高腫起的女子。
她曾聽聞這位公主在京城飛揚跋扈,連那些位高權的大臣見了她都要繞道走,何曾想過會有如此狼狽如落水狗的一天。
阿九站在一旁,目光極其複雜地注視著建寧。
同樣是亡國公主與當朝公主的身份對立,阿九的身上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清冷與孤高,而地上的建寧,卻只剩下一副被權力和慾望扭曲了的皮囊。
“一個被康熙寵壞了的瘋丫頭罷了。”
蘇妄走到太師椅前坐下,接過蘇荃遞來的熱茶,輕輕撇去浮沫,“這滿清的江山,本就是竊來的。他們自詡為主子,把天下漢人當奴才。今日,我便教教這位公主,在這江湖上,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半個時辰後,大廳內燃起了驅寒的炭火。
地上的建寧公主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低吟,緩緩睜開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
臉頰上那火辣辣的劇痛瞬間湧入腦海,建寧猛地從地毯上坐了起來。
她先是茫然地環顧了一圈這間雖然雅緻卻絕非皇宮的竹廬,隨後,在昆明長街上那猶如噩夢般的一幕,猶如潮水般瘋狂地湧回了她的記憶之中。
“來人!來人啊!死哪去了!全都是一群飯桶!”
建寧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尖聲驚叫起來。
她那扭曲的皇家自尊心在這一刻轟然爆發,猛地站起身,指著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品茶的蘇妄,猶如一個潑婦般破口大罵:
“你這該死的狗奴才!亂臣賊子!竟敢劫持本宮!你知不知道本宮是誰?!本宮是大清皇帝的親妹妹!你信不信本宮只要一句話,我皇兄立刻發兵十萬,把你這破地方夷為平地,將你誅九族、凌遲處死!”
她的聲音極其尖銳刺耳,在這清幽的竹廬內迴盪,打破了原本的寧靜。
雙兒生性最為善良溫婉,見建寧剛剛醒來便如此大動肝火,便好心端起一杯溫水走上前去:“公主,你先別動怒,喝口水潤潤嗓子……”
“滾開!你這低賤的賤婢,也配伺候本宮!”
建寧正愁一腔邪火無處發洩,見雙兒走近,竟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向著雙兒那清秀的臉頰狠狠扇去!
同時,她另一隻手竟還想去抓案几上的一把裁紙用的銅刀。
“找死。”
就在建寧的手掌距離雙兒的臉頰還有不到半寸的瞬間。
一道極其冰冷、猶如來自九幽地獄般的聲音,在建寧的耳畔驟然炸響。
蘇妄連身子都未動一下,只是右手的食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極其隨意地輕輕一叩。
“嗡!”
一股至剛至陽的九陽罡氣,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氣劍,瞬間跨越了數丈的距離,極其精準地點在了建寧右臂的曲池穴上!
“咔嚓!”
“啊!”
建寧發出一聲猶如殺豬般極其淒厲的慘叫!
她那條正欲打人的右臂,猶如遭了雷擊一般,不僅穴道被瞬間封死,那一縷霸道的真氣更是直接震斷了她手臂的一截小經脈。
整條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去,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跪倒在地,冷汗猶如瀑布般狂湧而出。
“在我面前,還敢擺你那臭不可聞的公主架子?”
蘇妄放下茶杯,眼神中透著一股俯視螻蟻般的極度漠然,“你若再敢對我的女人大呼小叫半句,我立刻削了你的人棍,把你扔到蒼山的雪窩裡喂狼。”
建寧捂著斷掉的右臂,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
她從小嬌生慣養,連破層皮都有太醫戰戰兢兢地伺候,何曾受過這等斷筋碎骨的酷刑?
“你……你敢打本宮……我皇兄不會放過你的……”
她一邊哭嚎,一邊還試圖用大清的皇權來給自己壯膽,只是那聲音中已經透出了極度的恐懼。
“公子,對付這種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賤骨頭,何須您親自髒了手?”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蘇妄身後的蘇荃,緩緩走上前來。
蘇荃昔日乃是威震海外的神龍教教主夫人,手底下掌控著無數窮兇極惡的江湖草莽。論起折磨人、調教人的手段,這天下除了那位神秘莫測的洪教主,恐怕沒人能出其右。
她一襲絳紫色的羅裙,搖曳生姿地走到建寧面前,那張嫵媚至極的臉龐上,卻掛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你想幹什麼?你這妖婦……”
建寧看著蘇荃那深不可測的眼神,心中猛地打了個突兀。
蘇荃沒有廢話,右手猶如閃電般探出,極其精準地捏住了建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大清的公主是吧?金枝玉葉是吧?”
蘇荃咯咯一笑,左手併攏食中二指,指尖隱隱透出一股極其陰寒的內家真氣,噗噗噗接連三下,點在了建寧胸前和腰間的“神封”、“氣海”、“中極”三處大穴上。
這並非什麼毒藥,而是神龍教極其歹毒的一門獨門點穴手法,萬蟻噬骨手!
“嗚!”
建寧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點,眼球上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她只覺得一股極其陰冷、猶如千萬只冰冷的螞蟻般的詭異真氣,順著那三處大穴瘋狂地鑽入了她的骨髓深處!
那種感覺,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又麻、又癢、又帶著一種深入靈魂的刺痛!
彷彿有無數把極其細小的鋸子,在鋸著她的每一寸骨頭!
“啊!救命!救命啊!好癢!好痛!”
建寧在波斯地毯上瘋狂地翻滾著,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拼命地抓撓著自己的身體。
哪怕隔著厚厚的衣服,她也恨不得將自己的皮肉撕開,把裡面的骨頭掏出來撓一撓。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這位不可一世的大清公主,就已經被折磨得眼淚鼻涕橫流,甚至連失禁了都渾然不覺,像是一條被扔在岸上瀕死的魚,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解……解開……求求你……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建寧在極度的痛苦中,終於徹底崩潰了。她爬到蘇荃的腳邊,拼命地磕頭,原本高昂的頭顱,此刻卑微得連一隻狗都不如。
蘇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極其嫌棄地踢開她,隨手一拂,解開了她的穴道。
“呼呼——”
建寧猶如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溼透了衣衫。
她再次抬起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蘇妄。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刁蠻與驕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極度恐懼,以及一種極其病態的臣服。
在紫禁城裡,哪怕是康熙也不敢真打她。
但今天,蘇妄不僅打了她,還視她的皇權如糞土,蘇荃更是讓她體驗到了生不如死的地獄。
在這絕對的武力與冷酷面前,建寧那顆扭曲的心臟,竟然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宛如神魔般主宰著她生死的白衣男子,才是她命中註定要匍匐在其腳下的主人!
“知道錯了嗎?”
蘇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奴婢……奴婢知道錯了……”
建寧顫抖著聲音,雙膝跪地,用一種極其卑微、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姿態,一步步爬到蘇妄的腳邊,“求主人……求主人饒了奴婢這一次……奴婢以後再也不敢大呼小叫了……”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方怡和沐劍屏目瞪口呆。
那可是大清的公主啊!
剛才還叫囂著要誅九族,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然就自稱奴婢,像條狗一樣趴在了公子的腳下?
阿九看著建寧那副毫無尊嚴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悲哀與快意。
這便是滿清的皇室嗎?
剝去了那層權力的外衣,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既然自稱奴婢,那便要有奴婢的規矩。”
蘇妄看都不看她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阿珂,帶她下去。把她身上那層礙眼的皮給我扒了,換上最粗糙的麻布丫鬟服。從明天起,這竹廬裡的劈柴、燒水、倒夜香的活計,全由她一個人包了。”
“是,公子。”
阿珂強忍著笑意,走上前一把揪住建寧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奴婢謝主子恩典!奴婢一定好好幹活!”
建寧不僅沒有半點反抗,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賞賜一般,連連磕頭謝恩。
那副病態的模樣,讓蘇妄都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翌日清晨,蒼山雪霽。
初升的朝陽將整座應樂峰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芒。
竹廬別苑的後院裡,傳來了一陣極其笨拙的劈柴聲。
建寧公主身上那件象徵著皇室威嚴的大紅吉服早已被扔進了火盆裡燒成了灰燼。
此刻的她,正穿著一套極其粗糙、佈滿補丁的灰黑色麻布衣裳。
那布料極其粗劣,穿在她那嬌嫩如豆腐般的肌膚上,稍微一動便磨得生疼。
她的右臂雖然被蘇妄用真氣接上了經脈,但依然隱隱作痛。
此刻,她正極其吃力地雙手舉著一把沉重的斧頭,對著一塊松木狠狠劈下。
“哎喲!”
斧頭劈偏了,一塊木屑飛濺起來,直接劃破了她白嫩的臉頰,滲出了一絲血珠。
建寧疼得眼淚直打轉,若是換作在宮裡,她早就掀翻了桌子、下令砍了幾個太監的腦袋了。
但此時此刻,她只是極其惶恐地四下看了一眼,生怕被蘇荃或者阿珂看到她偷懶,趕緊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繼續咬牙劈柴。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盈的腳步聲走近。
阿九身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手中端著一個精緻的青瓷小碗,靜靜地站在後院的迴廊上,看著正在賣力劈柴的建寧。
“大明長平公主……”
建寧看到阿九,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斧頭差點掉在地上。
昨晚她已經知道了這些女子的身份,對於眼前這個大明遺脈,她心中有著一種本能的心虛。
阿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
良久,阿九才緩緩開口:“你生在帝王家,享受了天下黎民膏血供養的榮華富貴,本就該承擔起國破家亡的風險。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一種因果迴圈。”
建寧低著頭,不敢答話。她只覺得那粗糙的麻衣穿在身上,冷風一吹,刺骨的寒。
“蘇大哥說,武道修行,修的是心性。”
阿九將手中的青瓷小碗放在一旁的木墩上,語氣中透著一股超然的平靜,“這碗是活血化瘀的傷藥,蘇大哥讓我拿給你的。塗在臉上,別在主子面前留下難看的疤痕。”
說罷,阿九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清冷孤高的背影。
建寧呆呆地看著那碗藥膏,眼眶一紅,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她心裡竟沒有半點恨意。
她雙手捧著那碗藥膏,猶如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慘笑。
“主子……主子還是心疼奴婢的……”
竹廬的二樓露臺上。
蘇妄負手而立,俯視著後院裡那極其荒誕卻又極其真實的一幕。
這西南邊陲的江湖與權力漩渦,隨著平西王吳三桂的徹底膽寒,以及建寧公主的淪為階下囚,已經徹底被蘇妄踩得粉碎。
而這,正是蘇妄想要的。
他不屑於去參與什麼朝堂的權謀,他只用最純粹的武力,便能輕易撥動這天下大勢的棋盤。
“公子,這滇南的風景雖好,但終究偏安一隅。”
蘇荃猶如一條美女蛇般,極其柔順地貼在了蘇妄的後背上,聲音中透著一股極其敏銳的江湖嗅覺,
“如今建寧公主失蹤,滿清朝廷定然大亂。咱們下一步,去哪?”
蘇妄伸出手,攬住蘇荃那盈盈一握的纖腰,目光越過連綿的蒼山雪峰,徑直投向了那極其遙遠的北方。
“這大理的過橋米線吃膩了,咱們去京城,嚐嚐那紫禁城裡的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