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翠竹凝鋒鬥白猿，宗師撫頂授長生（1 / 1）
諸暨城外的這片蒼茫群山，在春秋時代還未被過多的凡人足跡所踏足。
古木參天，藤蔓虯結，清晨的霧氣如同輕紗般籠罩在林間，久久不散。
蘇妄在苧蘿村後山的幽谷中，以內家罡氣伐木採石，為眾紅顏建起了一座雅緻的木屋。
安頓好阿珂、雙兒等人後，他便獨自一人踏入了這片深山老林。
這春秋時代的天地靈氣，濃郁得令人髮指。
蘇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氣順著周身毛孔湧入體內，隨後被霸道的九陽神功迅速煉化，歸入丹田氣海。
他那原本已經達到大圓滿、進無可進的境界，在這等濃郁靈氣的滋養下，竟然隱隱產生了一絲蛻變的悸動。
他今日入山，正是為了探尋這片山脈的靈氣走勢，尋找一處絕佳的閉關之地。
蘇妄的身法輕靈飄逸，猶如閒庭信步。
他沒有刻意施展輕功，但每一步跨出，便在數丈之外，身形在茂密的樹林中穿梭，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未曾驚動。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隱隱傳來一陣奇異的風聲。
那風聲並非山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而是某種尖銳的物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的淒厲尖嘯。
伴隨著這股尖嘯聲的，還有幾聲渾厚低沉、宛如悶雷般的獸吼。
蘇妄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他那敏銳無比的武道直覺，立刻從這風聲中捕捉到了一股渾然天成、不帶絲毫煙火氣的純粹劍意。
“好生奇妙的劍氣！”
蘇妄雙目微亮。
這股劍意中沒有仇恨，沒有殺機，只有一種順應自然、猶如羚羊掛角般的無跡可尋。
即便他已經將獨孤九劍領悟到了“無劍勝有劍”的化境，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幾分見獵心喜的衝動。
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身形猶如一道淡淡的白影，悄無聲息地向著深谷掠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長滿青草的幽靜山谷。
谷中溪水潺潺，幾十只通體雪白的綿羊正悠閒地低頭吃草。
而在羊群不遠處的一塊平坦草地上，正上演著一場令人匪夷所思的激烈交鋒。
交戰的雙方，其中之一是一名穿著粗布綠衫的少女。
少女大約十六七歲年紀，容貌清麗脫俗，不施粉黛，透著一股山野間特有的純真與靈動。
她手中握著一根三尺來長的青翠竹棒，身形宛如穿花蝴蝶般在草地上輕盈地騰挪閃轉。
而她的對手，竟是一頭體型龐大、身高丈許的白毛巨猿！
那白猿雙臂過膝，渾身肌肉虯結，宛如銅澆鐵鑄一般。
它手中同樣握著一根粗壯的竹棒，揮舞之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每一棒砸下，都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若是砸在巨石上，定能將其擊得粉碎。
然而，面對這頭洪荒巨獸般的可怕猛攻，那綠衫少女卻是不慌不忙。
她手中的竹棒看似輕飄飄的，毫無力道，但每一次遞出，都能以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地擊中白猿棍法中的破綻。
“叮！叮！叮！”
竹棒交擊的聲音清脆悅耳。少女的劍法根本沒有固定的招式，時而如靈蛇出洞，時而如飛燕掠波，完全是順應著白猿的攻勢而自然生出的變化。
“好一個自然之道！好一個劍心通明！”
隱於暗處樹冠之上的蘇妄，忍不住在心中大聲喝彩。
他一眼便看穿，這少女體內空空如也，連一絲一毫的內力都沒有。
她完全是憑藉著得天獨厚的悟性，在與這頭通靈白猿的長年嬉戲中，領悟出了這套奪天地造化的絕世劍法。
這種劍法，已經脫離了人為創制的桎梏，真正達到了道法自然的境界。
單純在劍招的精妙和變化上，這少女的劍法，甚至已經不在獨孤九劍之下！
這少女，自然便是越女阿青。而那頭巨猿，便是傳授她劍法的白公公。
就在蘇妄暗自讚歎之際，場中異變陡生。
那頭白猿天生異稟，六識遠超尋常野獸，甚至比許多武林宗師還要敏銳。
蘇妄雖然收斂了氣息，但他體內那大圓滿的九陽真氣實在太過磅礴，猶如暗夜中的一輪烈日，終究還是引起了白猿的警覺。
白猿猛地停下了手中的攻勢，一雙閃爍著兇光的獸瞳，死死地盯向了蘇妄藏身的樹冠。
在野獸的直覺中，它從那個白衣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脅。
那種威壓，彷彿是天地法則的化身，讓它渾身的白毛都豎了起來。
“吼！”
白猿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它竟然直接拋下了阿青，雙腿在草地上一蹬。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狂暴的氣流，直奔蘇妄所在的樹冠撲去！
人在半空，它手中的粗壯竹棒已經高高舉起，攜帶著力劈華山、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向蘇妄的頭頂。
這一擊若是砸實了，莫說是一個人，便是一座小山包，也要被削平一半！
“白公公！你幹什麼去！”
下方的阿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嬌撥出聲。
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狂暴一擊，蘇妄卻是不閃不避。
他足尖在樹枝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猶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下，不帶起一絲風聲。
“畜生，休得猖狂。”
蘇妄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白猿和阿青的耳中。
他雙足落地，左手依舊負在背後，右手緩緩抬起，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
這一招，正是武當派太極拳中的起手式。他雖不用太極內功，但太極拳那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的武學至理，早已被他融會貫通。
“呼！”
白猿的竹棒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地砸落下來。
蘇妄不退反進，右手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絕巔，一把搭在了那根粗壯的竹棒之上。
就在接觸的瞬間，蘇妄體內雄渾的九陽真氣化作一團極柔的棉絮，不僅沒有硬抗白猿的巨力，反而順著它砸落的方向，極其巧妙地向側方一引。
“轟！”
這股牽引之力，巧妙到了毫巔。
白猿那千鈞之力瞬間落空，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草地上，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泥土飛濺。
白猿吃了個大虧，頓時兇性大發。它一個翻滾爬了起來，雙目赤紅，再次揮舞竹棒，化作漫天棍網，將蘇妄渾身大穴死死罩住。
它的速度奇快，棍影重重疊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蘇妄依舊只用一隻右手應對。
他的身形在棍網中穿梭，猶如閒庭信步。
每一次白猿的竹棒即將擊中他時，他那修長的手掌便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棍身上。
或引，或化，或撥，或沾。
白猿只覺得自己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打在了一團毫不受力的棉花上，不僅力量被盡數化解，反而有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順著竹棒傳導而來，震得它雙臂發麻，虎口劇痛。
一時間，草地上只看到一團巨大的白色身影在上躥下跳，瘋狂攻擊，而那個白衣男子卻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泰山，舉手投足間，盡顯一代宗師的從容與優雅。
“噗通！”
接連猛攻了數十招後，白猿終於力竭，再次被蘇妄一記輕描淡寫的雲手帶偏了重心，狠狠地摔了一個狗啃泥。
這一次，它沒有再爬起來攻擊，而是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白衣人類，口中發出陣陣低聲的嗚咽，隨後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阿青的身後，瑟瑟發抖。
它雖然是野獸，但也懂得趨吉避凶。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它的理解範疇。
“白公公，你沒事吧？”
阿青連忙心疼地抱住白猿的大腦袋，安撫著它的情緒。
確認白猿沒有受傷後，她才抬起頭，那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充滿好奇地打量著蘇妄。
“大哥哥，你真厲害！我從來沒見過白公公被人打敗過，而且你連劍都沒有用！”
阿青的聲音清脆悅耳，沒有絲毫的做作和敵意，只有純粹的讚歎。
蘇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溫和地看向阿青：“你的白公公天生神力，棍法古樸嚴謹，確實不可多得。不過，你的劍法，比它還要高明十倍。”
“真的嗎？”
阿青聞言，頓時喜笑顏開，“我也覺得我比白公公厲害，可是它力氣太大，我總是打不疼它。”
“你力氣小，是因為你不懂得修煉內家真氣。”
蘇妄向前走了兩步，看著阿青手中的竹棒，“既然你劍法如此出眾，不如，你我切磋兩招如何？你用盡全力刺我。”
阿青生性淳樸，好勝心卻也不小。她見蘇妄武功高強，當下也不推辭，嬌喝一聲：“大哥哥，那你可要小心了！”
話音未落，阿青手中的竹棒已經化作一道綠色的閃電，直奔蘇妄的咽喉刺來！
這一刺，快若奔雷，且沒有絲毫先兆。
劍招渾然天成，彷彿這根竹棒原本就長在那裡，只是順應著天理迴圈，自然而然地落向蘇妄的要害。
“來得好！”
蘇妄大笑一聲。
他沒有動用九陽真氣去壓制對方，而是純粹以武學招式應對。他右手併攏成劍指，施展出獨孤九劍中的“破劍式”，迎著阿青的竹棒點了過去。
“叮！”
劍指與竹棒相交。
阿青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道傳來，她那原本完美無瑕的劍勢，竟然被硬生生地帶偏了三分。
阿青心中大驚，手腕一轉，竹棒猶如靈蛇吐信，瞬間變幻了七八種方位，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向蘇妄。
蘇妄不慌不忙，腳下踩著奇妙的步法，手中劍指連連點出。
阿青的劍法雖然得自天授，無招無跡，但蘇妄的“獨孤九劍”同樣是破盡天下武學的無上劍理。
更何況，蘇妄的眼界和實戰經驗，不知高出阿青多少個境界。
兩人交手不過十餘招，阿青的每一次奇妙變招，都被蘇妄的劍指輕描淡寫地封死。她的竹棒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越來越施展不開。
“啪！”
蘇妄劍指一挑，極其精準地點在阿青的手腕穴道上。
阿青手腕一麻，手中的竹棒脫手而出，被蘇妄穩穩地接在手中。
“大哥哥，你的劍法好奇怪，明明看到了你的破綻，刺過去卻又發現那是陷阱。”阿青揉著手腕，不僅沒有氣餒，反而兩眼放光，“這是什麼劍法？”
“這叫獨孤九劍，專門破盡天下所有招式。”
蘇妄將竹棒還給阿青，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阿青，你的劍意脫胎於自然，這世上能在招式上勝過你的人，幾乎不存在。但是，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阿青疑惑地歪著腦袋。
“你沒有內力。”
蘇妄走到一塊半人高的青色岩石前，將右手輕輕按在岩石表面，“在這深山老林裡，你用竹棒可以打跑野獸。但若你去了外面的世界，面對那些身披重甲計程車兵，面對那些內功深厚的高手，你的竹棒，連他們的防禦都破不開。”
蘇妄話音一落，體內九陽真氣猛地一吐。
“砰！”
一聲悶響。
那塊堅硬無比的青石，在阿青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竟然瞬間化作了一灘細膩的石粉，隨風飄散！
“沒有深厚的內力支撐，再精妙的招式，也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遇到真正的絕對力量，你的竹棒會折斷，你的手臂會粉碎。”
蘇妄轉過身，看著呆若木雞的阿青，向她伸出了手，宛如一位下凡的神明在指引迷途的信徒。
“阿青，你可願隨我修行？我傳你上乘的內家吐納之法。待你內力大成之日，這天下間，再無一物能擋你一劍。”
阿青看著地上那灘石粉，又看了看蘇妄那如淵似海般深不可測的眼眸。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種對更高武道境界的渴望，在她的心底瘋狂滋生。
她毫不猶豫地握住了蘇妄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