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白猿鬧谷戲金枝,越女折竹退名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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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暨城外的這片蒼茫群山,人跡罕至,卻蘊藏著造化鍾神秀的無盡靈氣。

苧蘿村後山的這處隱秘幽谷,自從被蘇妄以深厚無比的內家真氣開闢出來後,便成了一方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谷內原本雜亂生長的荊棘被盡數清除,取而代之的是蘇妄從數里外移栽而來的成片紫竹。

清晨的薄霧如同輕紗般在竹林間嫋嫋升騰,露水順著翠綠的竹葉緩緩滑落,滴入谷底那條清澈見底的溪流中,發出“叮咚”的悅耳聲響。

一座精巧雅緻的木屋依山而建,全憑卯榫結構咬合,未用半根鐵釘,卻堅固異常。

這皆是蘇妄那神乎其技的掌力劈削而成,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古樸之美。

木屋二樓的寬大露臺上,蘇妄正穿著一襲寬鬆的月白長衫,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

他手中端著一杯剛剛用幽谷山泉烹煮的清茶,茶香嫋嫋,與山林間的草木清氣交織在一起,令人心曠神怡。

“公子,這春秋時代的山水,果然比大清朝要清透得多呢。”

蘇荃身著一襲輕薄的紫紗長裙,跪坐在蘇妄身側,一雙柔荑輕輕地為他揉捏著肩膀,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中滿是柔情蜜意。

蘇妄微微一笑,輕呷了一口清茶,目光投向了下方寬闊的庭院。

庭院中,阿珂與雙兒正在晨練。

兩女手中各持一柄長劍,劍光霍霍,宛如兩團交織的銀色光球。

經過這段時日在濃郁靈氣中的修習,她們的《玉女素心劍法》愈發純熟。

雙兒的劍勢輕靈飄逸,猶如穿花蝴蝶;阿珂的劍法剛猛中正,猶如長虹貫日。

兩女一陰一陽,配合得天衣無縫,劍氣縱橫之間,將庭院中飄落的竹葉盡數絞成碎屑。

而在庭院的另一側,剛被蘇妄收入門下的越女阿青,正盤膝坐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

她雙目微閉,按照蘇妄昨夜傳授的《九陰真經》吐納法門,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天地間的靈氣入體。

她天資絕頂,不過一夜功夫,丹田內便已生出了一絲極其精純的玄門真氣,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吸,在奇經八脈中緩緩流轉。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仙家氣象。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便被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

“哎喲!要死了!這水桶怎麼這麼重!”

只見通往谷外的崎嶇山道上,一個穿著粗糙麻布短褐、滿身泥濘的女子,正挑著兩隻裝滿溪水的大木桶,步履蹣跚地走了上來。

這女子頭髮凌亂,原本嬌嫩的臉龐上沾滿了灰土,赫然便是昔日大清朝高高在上的建寧長公主。

在這幽谷之中,沒有人會把她當公主供著。

蘇妄定下的規矩,除了幾位紅顏知己,其餘雜役粗活,皆由她一人承擔。

挑水、劈柴、生火、洗衣,這些她前半生連見都沒見過的苦活,如今卻成了她每日的必修課。

建寧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走到庭院邊緣。

她放下水桶,直起痠痛的腰肢,正想喘口氣,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團巨大的白色身影。

那是跟著阿青一同來到幽谷的白毛巨猿。

這白猿天生異稟,不僅力大無窮,更是通曉劍法武理,被阿青尊稱為“白公公”。

此刻,這頭巨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屋前的一棵大樹下,懷裡抱著幾顆從後山摘來的野果,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愜意的咕嚕聲。

建寧看著這頭舒坦的畜生,心裡頓時就不平衡了。

她在皇宮裡作威作福慣了,雖然被蘇妄徹底馴服,不敢對蘇妄和幾位女主人有半點違逆,但骨子裡那種欺軟怕硬的劣根性卻依然存在。

她心想,自己堂堂大清公主,伺候主子也就罷了,難道還要受一頭畜生的氣?這野猴子什麼活都不幹,憑什麼比自己過得還舒坦?

“死猴子,滾開!別擋了本宮……別擋了姑奶奶的道!”

建寧壯起膽子,走上前去,抬起腳便想在白猿那毛茸茸的大腿上踢一腳,以此來發洩心中的鬱悶。

然而,她萬萬沒有料到,這頭看似慵懶的白猿,其實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就在建寧的腳尖即將觸碰到白猿的瞬間,那白猿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它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在建寧的足踝小海穴上輕輕一點。

“哎呀!”

建寧只覺得半邊身子猛地一麻,彷彿被雷擊中了一般,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吧唧一聲悶響,建寧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個昨夜剛下過雨的泥坑裡,濺了滿頭滿臉的黃泥湯。

白猿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來。

它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獸瞳中,竟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絲戲謔的嘲弄。

它隨手從旁邊抄起一根平日裡與阿青練劍用的青竹棒,像模像樣地在手中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建寧狼狽不堪地從泥坑裡爬起來,吐出嘴裡的泥巴,氣急敗壞地大罵:“你這該死的畜生!竟敢暗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說罷,她張牙舞爪地便要撲上去跟白猿拼命。

白猿咧嘴無聲地笑了笑,手中竹棒向前一探。

這一招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極深的武學道理。竹棒的頂端不偏不倚,正好點在建寧胸前衣襟的紐扣上。

一股柔和卻又不可抗拒的力道傳來,建寧衝刺的勢頭戛然而止,隨後竟然被這根竹棒頂得連連後退。

白猿玩心大起。

它將竹棒當做了馬球杆,而建寧則成了那顆可憐的馬球。

只見白猿身形如風,圍著建寧不斷地打轉,手中的竹棒時而挑在她的膝彎,時而點在她的肩膀,時而輕輕一撥她的後腰。

建寧在這眼花繚亂的棍影中,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她就像一個笨拙的提線木偶,被白猿撥弄得東倒西歪,在庭院的泥地上不停地打滾、翻跟頭、狗啃泥。

“救命啊!主子救命!這猴子瘋了!”

建寧被戲弄得暈頭轉向,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出一塊乾淨的地方,只能發出淒厲的慘叫。

二樓露臺上,蘇荃看著下方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掩嘴嬌笑起來:“公子,您看建寧那丫頭,真是連一頭猴子都不如呢。這白猿的棍法,倒是有幾分名家的風範。”

蘇妄也是莞爾一笑:“這畜生生性頑劣,卻也懂得留手。讓它教訓教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挫挫她的戾氣也好,免得日後出去丟了我的臉面。”

庭院中,阿珂和雙兒也停下了練劍,看著滿地打滾的建寧,皆是忍俊不禁。

連一直閉目吐納的阿青,也睜開了一隻眼睛,看著自己的白公公大展神威,嘴角露出一抹純真的笑容。

就在白猿玩得興起,建寧哭天搶地之時,幽谷外圍的紫竹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密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兵刃碰撞的輕微響動。

白猿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立刻停止了對建寧的戲弄,將手中的青竹棒往地上一頓,龐大的身軀瞬間站得筆直。

它那雙原本充滿戲謔的獸瞳中,頓時迸射出凜冽的兇光,死死地盯著竹林深處的入口,口中發出陣陣低沉的咆哮,彷彿是在警告入侵者。

蘇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竹葉,落在了數里之外的山道上。

“呵,不速之客還是找上門來了。”

蘇妄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

不多時,竹林外的霧氣被一陣勁風撥開。一行十數人,神色肅穆地踏入了這片幽谷。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幾日前在市集上被蘇妄以氣勢震退的越國大夫,范蠡。

此時的范蠡,面容憔悴了許多,眼中佈滿了血絲,顯然是這幾日為了尋找蘇妄的下落,耗費了無數的心血。

他深知,越王勾踐正在會稽山上臥薪嚐膽,若是不能招攬到這位擁有如神魔般武力的白衣高人,越國復仇滅吳的大業,恐怕便只是一句空話。

因此,他不惜動用了越國殘存的所有情報網,終於打探到了蘇妄等人的隱居之所。

跟在范蠡身後的,是八名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越國頂尖劍士。

他們個個身披厚重的犀牛皮甲,腰懸沉甸甸的青銅闊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百戰餘生的慘烈殺氣。

這八人,乃是越王勾踐麾下最精銳的死士,號稱越甲八劍,每一個都是能以一敵百的悍將。

在他們身後,還有幾名僕役,正吃力地抬著兩口沉重的大紅漆木箱,箱子沒有蓋嚴,隱隱透出令人眼暈的金玉寶光。

顯然,范蠡此次是做足了準備,企圖以重金和誠意打動蘇妄。

“在下越國大夫范蠡,冒昧前來拜山,求見白衣公子!”

范蠡停在木屋庭院那道簡陋的竹籬笆外,整理了一下衣冠,極其恭敬地深深一揖,聲音洪亮地傳遍了整個幽谷。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蘇妄的客套,而是白猿那震耳欲聾的狂嘯。

“吼!”

白猿見這群手持兵刃的陌生人靠近,立刻將其視為對領地的侵犯。

它身形一閃,猶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般躍出竹籬笆,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座小山般擋在了范蠡等人面前。

它雙臂捶打著胸口,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手中的青竹棒遙指那八名越國劍士,兇威滔天。

范蠡身後的“越甲八劍”見狀,頓時如臨大敵。他們雖然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但也從未見過體型如此龐大、且隱隱透著一股武道氣機的兇獸。

“護駕!”

為首的一名劍士厲喝一聲。八名劍士同時拔出腰間的青銅闊劍。

只聽得“嗆啷啷”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八柄寒光閃閃的利刃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殺機,瞬間結成了一個嚴密的防禦戰陣,將范蠡死死地護在當中。

“諸位莫要驚慌,這不過是一頭守門的靈獸,切不可傷了它,以免惹惱了主人!”

范蠡連忙出言喝止。他今日是來求人的,若是在這門前大開殺戒,這招攬之事便徹底泡湯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對著二樓的露臺高聲喊道:“公子!范蠡此次前來,別無他意,只為天下蒼生,求公子出山!若公子不棄,越國大夫之位,范蠡願拱手相讓!”

木屋二樓的露臺上,蘇妄依舊慵懶地倚在軟榻上,連起身的打算都沒有。

他看著下方那緊張對峙的局面,只覺得好笑。

這春秋時代的凡人,總是喜歡將自己的野心包裹在天下蒼生這等冠冕堂皇的藉口之下。

“公子,那些越國人好生無禮,竟敢帶兵器闖咱們的清修之地。

要不要雙兒下去打發了他們?”雙兒看著下方明晃晃的青銅劍,眉頭微蹙,請命道。

蘇妄擺了擺手,輕笑道:“殺雞焉用牛刀。這等貨色,還不配讓你們姐妹髒了手。”

他轉過頭,看向盤膝坐在青石上、已經睜開雙眼的阿青,溫和地說道:“阿青,你昨夜初練九陰真氣,如今丹田中可有一絲暖流遊動?”

阿青乖巧地點了點頭:“回大哥哥的話,阿青肚子裡有一股熱熱的氣,像是小老鼠一樣在到處亂竄呢。”

“很好。”

蘇妄滿意地笑了笑,“武學之道,在於知行合一。光練不打,永遠只是花拳繡腿。下面那幾個拿著銅劍的莽漢,正好給你用來試劍。去吧,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劍道。”

阿青聞言,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頓時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她從小便喜歡與白猿打鬧,骨子裡其實也是個好戰的性子。

“是,大哥哥!”

阿青站起身來,也沒有去拿什麼神兵利器,只是隨手從旁邊的紫竹上折下了一根半丈長、手指粗細的青竹枝。

她身形輕盈如燕,足尖在木樓的欄杆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宛如一朵綠色的雲彩,從二樓飄然而下,穩穩地落在了白猿的身邊。

“白公公,你退下,大哥哥讓我來教訓他們!”阿青拍了拍白猿粗壯的大腿。

白猿似乎聽懂了阿青的話,它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順從地退到了一旁,一雙兇瞳依舊死死地盯著那些越國劍士。

范蠡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綠衫少女,不由得愣住了。

他本以為蘇妄會派出身邊那兩位劍術通神的絕色佳人,卻沒想到出來的竟是一個看起來嬌弱無比、手中只拿著一根破竹枝的牧羊女。

“這位姑娘……”

范蠡眉頭微皺,上前一步說道,“在下越國大夫范蠡,此番是來求見白衣公子的。這幾位都是我越國的頂尖勇士,刀劍無眼,姑娘還是快快退下,莫要傷了性命。”

在范蠡看來,這少女雖然身法輕靈,但絕不可能是八名重甲劍士的對手。

阿青卻是不為所動,她歪著腦袋,天真無邪地看著范蠡:“大哥哥說了,你們帶著兵器闖進這裡,是壞人。他讓我來把你們趕走。你們要是識相的,就趕緊離開,別逼我用劍哦。”

說著,她揚了揚手中那根纖細柔軟、還帶著幾片綠葉的青竹枝。

那八名“越甲八劍”聽到這話,頓時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們堂堂越國最精銳的勇士,死在他們劍下的敵軍不知凡幾,如今竟然被一個手持竹枝的黃毛丫頭如此輕視!

“狂妄!”

為首的劍士怒喝一聲,“大夫,這丫頭不知死活,待屬下將她拿下,再去請那白衣人出來相見!”

說罷,他向前邁出一步,手中那柄沉重鋒利的青銅闊劍猛地舉起,帶著一股刺耳的風聲,向著阿青當頭劈下!

這一劍勢大力沉,若是劈實了,就算是堅硬的岩石也要被劈成兩半。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一劍,阿青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在她的眼中,這看似威猛無儔的一劍,充滿了破綻。

速度太慢,用力太死,劍路太直。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蘇妄昨夜教導的法門將丹田中那一絲初生的《九陰真經》真氣,順著經脈緩緩注入到了右臂,最終灌注進手中的青竹枝內。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柔軟脆嫩的青竹枝,在九陽真氣的灌注下,瞬間變得筆直堅挺,宛如百鍊精鋼一般。

竹枝表面,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華,那是由極其精純的內家真氣外放而形成的無形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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