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浣紗絕代舞清影,千里傳音懾越臣(1 / 1)
夕陽的餘暉堪堪落盡,天際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紫霞。
幽谷之中,紫竹林隨風搖曳,發出猶如海浪般的沙沙聲響。
蘇妄端坐在紫竹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茶盞。
阿青正握著那根青竹枝,在庭院中央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蘇妄白日裡傳授的內功心法,試圖將丹田內那一絲九陰真氣與她那渾然天成的劍法徹底融為一體。
“公子,谷外似乎有人來了。”
正在一旁整理茶具的雙兒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了片刻,輕聲稟報。
她修煉《九陰真經》已有一段時日,內功日漸深厚,耳目之聰慧已遠超常人。
蘇妄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淡淡地飲了一口清茶:“腳步虛浮,毫無內力根基,且呼吸短促,是個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讓她進來吧。”
以蘇妄那大圓滿的九陽修為,方圓數里內的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靈覺。
他早在那女子踏入紫竹林時便已察覺,只是一直未曾點破。
雙兒應聲而去,推開簡陋的竹木柴扉。
只見竹林小徑的盡頭,站著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女。
山風吹拂著她略顯單薄的衣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
當那少女抬起頭,迎著幽谷中剛剛亮起的燈火時,縱然是身為女子的雙兒,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讚歎了一聲。
這少女不施粉黛,頭上僅用一根荊釵挽住滿頭青絲,但那眉眼如畫、膚若凝脂的容顏,卻彷彿凝聚了這越國山水間所有的靈氣。
尤其是她那一雙宛如秋水般澄澈、卻又帶著幾分化不開的哀愁的眼眸,直叫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生出無盡的憐惜之情。
這絕代佳人,正是白日裡在若耶溪畔有過一面之緣的浣紗女,西施。
“這位姑娘,我家公子有請。”
雙兒語氣溫和,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路。
西施的手指緊緊絞著粗糙的衣角,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著細碎的步子,猶如一隻受驚的小鹿般,緩緩走進了這座傳聞中住著“神明”的幽谷庭院。
當西施走到庭院中央,看清軟榻上那個白衣勝雪、氣度如淵的男子時,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聲音細若蚊蠅地喚了一聲:“小女施夷光,拜見……拜見公子。”
蘇荃和阿珂聞聲從屋內走出,看到跪在地上的西施,兩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豔。
她們本以為自己的容貌已是世間絕頂,但面對這不染凡塵的天然之美,也不得不承認,這春秋第一美人的名號,當真名不虛傳。
“你便是若耶溪畔的那個浣紗女?”
蘇荃走上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西施,“說吧,這大黑天的,你一個弱女子,是如何穿過這後山的重重密林,找到咱們這幽谷來的?”
西施身子微微一顫,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回……回夫人的話,是範大夫派人送小女過來的。”
西施咬著嬌嫩的唇瓣,將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
原來,范蠡在幽谷外被阿青一根竹枝嚇破了膽後,深知越國無論是武士還是權謀,都絕對無法屈服這位深不可測的白衣高人。
為了不讓蘇妄被死敵吳國招攬,范蠡絞盡腦汁,最終定下了一條美人計。
他派人快馬加鞭趕到苧蘿村,以重金和威逼利誘,將西施從家中帶走,稍加教導後,便連夜用小轎送到了幽谷之外,企圖用這足以傾國傾城的絕色,將蘇妄這頭神龍羈絆在越國的土地上。
“範大夫說,若是小女不能服侍好公子,不僅小女的家人性命難保,就連小女自己,也會被當做玩物,送去吳國任人踐踏……”
西施說到最後,終究是沒忍住,兩行清淚順著潔白的臉頰滑落,猶如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呵,好一個越國大夫!好一個忍辱負重的范蠡!”
蘇荃聞言,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轉頭看向蘇妄,“公子,這范蠡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自己沒本事招攬您,便送個嬌滴滴的美人來使美人計。他這是把您當成那等沉迷女色的昏庸諸侯了呢。”
一旁正在角落裡劈柴的建寧長公主聽到這話,忍不住在心裡酸溜溜地嘀咕:主子本就是個風流的性子,這範大夫算是投其所好了。只是這狐狸精長得實在太扎眼,以後自己這做奴婢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蘇妄坐在軟榻上,神色古井無波。
他並沒有因為范蠡的算計而暴怒,只是用深邃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跪在面前的西施。
“范蠡以為,區區一個美人,便能拴住我的手腳?”
蘇妄的聲音平淡如水,卻透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狂傲,“王圖霸業在我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這天下間,還沒有人配將我蘇妄當做棋子。”
夜幕徹底降臨,一輪皎潔的圓月從山脊處緩緩升起,將如水的清輝灑滿了整座幽谷。
庭院中彷彿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輕紗,靜謐而又神秘。
西施依舊跪在地上。
她本以為這位高高在上的白衣公子會因為范蠡的算計而遷怒於她,將她趕出幽谷。
若是那樣,她便只有投水自盡這一條路可走了。
然而,蘇妄雖然狂傲,但對待她們這些女子,卻並沒有那些達官貴人的頤指氣使和粗暴蠻橫。
在這幽谷之中,她竟然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安全感。
“你先起來吧。”
蘇妄隨意地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的無形氣勁託在西施的膝下,將她輕輕扶起。
這等隔空攝物的絕頂內功,讓西施心中又是一陣敬畏。
“范蠡讓你來服侍我,你若是心有不甘,我現在便可差人將你送回苧蘿村。有我在,越國上下,無人敢動你家人一根汗毛。”蘇妄看著她,語氣溫和了許多。
西施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盈滿秋水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她定定地看著蘇妄,這個男人有著神明般的偉力,卻又有著如此讓人安心的承諾。
在苧蘿村,她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權貴擄走的玩物;在范蠡眼中,她只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換國家利益的精美兵器。
唯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感受到了一種被當作人來對待的尊重。
“公子……”
西施深吸了一口氣,鼓起莫大的勇氣,聲音清脆而堅定,“小女雖出身鄉野,卻也知道亡國之奴不如喪家之犬。小女不願做那被權臣擺佈的棋子,更不願去那陌生的吳國受辱。若公子不棄,小女願終生侍奉公子左右,端茶遞水,絕無半句怨言!”
說罷,她沒有再跪下,而是退後兩步,在這灑滿月光的庭院中,盈盈一拜。
“小女身無長物,唯有在溪畔浣紗時,從水波盪漾中悟得一支粗淺的舞蹈。今夜明月當空,小女願為公子獻舞一曲,以表心跡。”
蘇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微微頷首。他從袖中取出一支千年紫竹削成的長簫,橫於唇邊。
“嗚——”
一縷清越幽咽的簫聲,在安靜的幽谷上空悠然響起。
簫聲中沒有武林廝殺的殺伐之氣,只有訴不盡的紅塵眷戀與山水清音。
伴隨著這醉人的簫聲,西施輕挪蓮步,廣袖舒展。
她沒有穿那些華麗的舞衣,只是一身粗布裙釵,但這卻絲毫不掩她的絕代芳華。
她的舞姿輕靈飄逸,時而如穿花蝴蝶般在月下旋轉,時而如弱柳扶風般輕柔婉轉。
寬大的衣袖在夜風中翻飛,宛如若耶溪畔盪漾的漣漪,美得驚心動魄。
一旁正在練功的阿青,不知何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本就心思純淨,劍心通明,對世間萬物的韻律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此刻,她看著西施那行雲流水般的絕美舞姿,竟然從中看出了幾分武學的真意。
阿青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青竹枝,跟著西施的舞步輕輕揮動起來。
西施的舞姿柔美,阿青的劍意便如綿綿春雨;西施的舞步急促,阿青的劍意便如疾風驟雨。
舞蹈的柔美與劍術的凌厲,在這清冷的月光下,竟然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共鳴,這便是武道殊途同歸的無上至理。
一曲舞罷,簫聲漸歇。
西施微微氣喘,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香汗。
她面帶紅暈,走到蘇妄的軟榻前,再次深深下拜,那雙滿含秋水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了彷徨與恐懼,只剩下毫無保留的傾慕與臣服。
蘇妄放下紫竹簫,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命運而奮力掙扎的絕世佳人,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好,很好。”
蘇妄伸出手,握住西施那柔若無骨的玉手,微微一拉,便將她拉入了自己的懷中。
一股淡淡的女兒幽香撲鼻而來,混合著山野的清新氣息,分外醉人。
西施發出一聲輕呼,臉頰瞬間紅透到了耳根,卻溫順地靠在蘇妄那寬闊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這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安全的避風港了。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蘇妄的人。只要在這幽谷一日,便無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
蘇妄霸氣宣告,那語氣中透著一股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傲骨。
阿珂、雙兒等人見狀,皆是會心一笑,走上前來拉住西施的手,親熱地喚起了一聲西施妹妹,惹得西施更是羞澀不已。
安撫好西施後,蘇妄臉上的溫和之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冷酷。
這范蠡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若是不給點教訓,只怕這越國君臣還真以為他蘇妄是泥捏的。
蘇妄緩緩站起身來,推開眾人,獨自走到庭院的邊緣。
他面朝數十里外諸暨城的方向,負手而立。
夜風吹拂著他的月白長衫,獵獵作響,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開始在他周身緩緩凝聚。
“退後。”
蘇妄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蘇荃等人深知公子武功通神,不敢怠慢,連忙拉著西施和阿青退回了木屋內,連那頭貪睡的白猿也感受到了這股毀滅般的氣息,嚇得躲到了木屋的後方,瑟瑟發抖。
蘇妄雙目微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之下,幽谷中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黑洞牽引,瘋狂地向他體內倒灌而入!狂風驟起,將庭院中的落葉捲上半空。
蘇妄那寬闊的胸膛微微隆起,丹田氣海之中,那早已臻至大圓滿境界的九陽真氣,猶如沸騰的岩漿般瘋狂運轉起來。真氣順著奇經八脈,一路摧枯拉朽般直衝咽喉!
“范蠡!”
蘇妄猛地睜開雙眼,張口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在幽谷中響起時,身後的眾女並未覺得聲音有多麼震耳欲聾,甚至連屋簷上的灰塵都未曾震落半點。
然而,這股凝聚了蘇妄無上內家修為的音波,卻在離開幽谷的瞬間,化作了一道凝而不散、猶如實質般的無形氣柱!
此乃佛門失傳已久的無上降魔絕學——獅子吼!
而在蘇妄那浩如煙海的九陽真氣催動下,這門武學已然突破了凡人的極限,達到了傳說中“千里傳音、殺人於無形”的恐怖化境。
這道無形的音波氣柱,猶如一條狂怒的無形怒龍,以閃電般的速度穿透了層層夜幕,跨越了數十里的崇山峻嶺,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奔諸暨城而去。
此時的諸暨城內,越國大夫的府邸之中,燈火通明。
范蠡正端坐在書房的几案前,對著跳躍的燭火,眉頭緊鎖。
幾卷竹簡散落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如何訓練甲士、如何應對吳國逼迫的策論。
然而,他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些國事上。
“不知那浣紗女,能否留住那位白衣高人……”
范蠡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白日裡在幽谷外,那牧羊女憑藉一根竹枝輕易廢掉越國重甲劍士的畫面,依然如夢魘般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若是這等神仙人物不能為越國所用,那越國的復仇大業,必將多生變數。
就在范蠡患得患失之際。
突然!
“范蠡!”
一道猶如九天玄雷炸裂般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在范蠡的耳畔轟然炸開!
這聲音根本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來,而是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在他的靈魂深處引爆!
緊接著,那個威嚴冷酷的聲音,猶如滾滾天雷般在書房內迴盪:
“人,我收下了。越國之事,與我毫無干係。若再敢以這些下作的算計擾我清修,蘇某必取勾踐項上人頭!滾!”
這最後一個滾字,夾雜著九陽真氣那至剛至陽的毀滅之力,徹底在書房內爆發。
“砰!砰!砰!”
書房內那些堅固的青銅燈盞、盛水的陶罐,在這股恐怖的音波震盪下,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几案上的竹簡被狂風捲起,撕成粉末。
“噗!”
范蠡只覺得雙耳一陣刺痛,隨後胸口如遭萬斤重錘轟擊。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書房的木牆上,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書房外的十幾名精銳護衛聽到動靜,大驚失色,紛紛拔劍衝入屋內。
然而,那餘音中殘存的真氣激盪,依然讓這些身強體壯的武士感到氣血翻湧,有幾人甚至直接眼前一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大人!大夫您怎麼了!”
護衛首領驚恐萬分地扶起癱軟在地的范蠡。
范蠡面如金紙,七竅之中都隱隱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顫抖著伸出手,推開護衛的攙扶,艱難地抬起頭,目光驚恐萬狀地望向城外那片漆黑的群山方向。
相隔數十里,音波破空,碎物傷人!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偉力?這還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神明……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范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嘶啞走樣,眼底深處的最後一絲算計與僥倖,在這雷霆般的震懾下,徹底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