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塞外狂客擲重鼎,白衣笑撥千斤力(1 / 1)
自那長生老怪在太湖江心被蘇妄一記亢龍有悔震得粉身碎骨之後,這江南大地的江湖,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平靜。
沒有了那些令人作嘔的毒丹與狂化的死士,太湖的秋水也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澄澈。
深秋的晨霧猶如一層潔白的輕紗,嫋嫋娜娜地籠罩著這八百里水鄉。
太湖之濱的莊園內,正是一派恬靜閒適的晨間風光。
水榭外的那片寬闊庭院裡,兩道曼妙的身影正猶如穿花蝴蝶般交錯騰挪。
那是阿珂與雙兒。
兩女閒來無事,正各自手持一柄未開刃的青竹劍,在晨光中拆解著《玉女素心劍法》的招式。
“雙兒妹妹,你這一招‘花前月下’出劍太柔了些,若是遇到外家硬功的高手,只怕會被人以力破巧。”
阿珂手腕一抖,竹劍猶如靈蛇吐信,精準地在雙兒的劍脊上輕輕一搭,隨後順勢一引,便將雙兒的劍鋒帶偏了三寸。
雙兒嬌笑一聲,身形猶如隨風擺柳般滴溜溜一轉,不僅化解了阿珂的力道,反手便是一招錦筆生花刺向阿珂的左肩:“阿珂姐姐的劍法越來越凌厲了,不過公子說過,這套劍法重在心意相通,以柔克剛,妹妹這一劍可是留了後手的。”
兩女在庭院中你來我往,竹劍交擊發出一陣陣清脆的啪啪聲。
雖是在切磋武藝,但身姿輕靈曼妙,宛如兩支在秋風中搖曳的春蘭,端的是賞心悅目。
水榭的暖閣內,地龍燒得恰到好處。
蘇妄換上了一身寬鬆舒適的居家白袍,正慵懶地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臥榻上。
他手中把玩著兩枚溫潤的和田玉膽,深邃的目光透過雕花木窗,笑吟吟地看著庭院中切磋的兩女。
在他的身側,西施與鄭旦這兩位名動天下的越國絕色,正極其乖巧地侍奉著。
西施素手調香,將一小撮上好的安神香末撥入紫銅香爐之中;鄭旦則跪坐在案几旁,用一雙纖纖玉手,極其熟練地將剛燒開的太湖泉水注入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中。
“公子,這君山銀針是昨日新送來的,您嚐嚐火候如何?”
鄭旦雙手捧著一隻小巧的茶盞,恭敬地遞到蘇妄面前,那雙盈盈秋水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蘇妄接過茶盞,輕輕撥開浮葉,呷了一口,讚許地點了點頭:“水是好水,茶是好茶,這泡茶的手法更是絕佳。難得這江南武林能有幾日清靜,這般品茗賞劍的日子,倒是比那刀光劍影的江湖要舒坦得多。”
坐在一旁正給白猿梳理毛髮的阿青聽了,忍不住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嘟囔道:“大哥哥就是太好性子了。那些江湖上的人若是知道大哥哥的厲害,誰還敢來太湖撒野?就算有那不長眼的,阿青一劍便把他們打發了,絕不讓他們擾了大哥哥喝茶的雅興。”
眾女聞言,皆是掩嘴輕笑,水榭內充滿了溫馨快意的氣氛。
然而,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江湖的規矩,往往便是你越想躲清靜,麻煩便越要找上門來。
就在莊園內眾女談笑風生之際,負責守衛莊園大門的伍子胥,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
莊園外的那條青石長街盡頭,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且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咚!咚!咚!”
這腳步聲每落下一次,連地面上積聚的晨露都會隨之震顫彈起。
尋常武林人士走路,講究的是輕靈隱秘,落地無聲;而這腳步聲的主人,卻彷彿是一頭毫不掩飾自身力量的遠古兇獸,正大搖大擺地踏入中原的腹地。
伍子胥頭戴竹笠,手持掃帚,緩步走出大門。
只見晨霧之中,一個猶如鐵塔般高大的巨漢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這巨漢身高近丈,虎背熊腰,身上僅僅披著幾塊粗糙的獸皮,露出大片猶如花崗岩般堅硬的古銅色肌肉。
他那虯結的肌肉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刺鼻的塞外風沙氣與野獸般的兇悍。
這巨漢名為巴圖魯,乃是北方大漠深處的一個武學奇才。
他天生神力,又在一處雪山古洞中得了一門名為“龍象般若”的塞外硬氣功殘卷。
這門武功不修內家真氣,專練外家筋骨皮肉。
巴圖魯苦練三十載,一身橫練功夫已臻化境,自詡力能拔山,刀槍不入。
他此番南下中原,便是為了挑戰中原各大門派,揚名立萬。
一路上,他憑著那蠻不講理的天生神力與金鐘罩般的硬功,連挑了中原一十八家著名的武館與鏢局,那些名門正派的劍客刀客,竟無一人能擋住他一拳之威。
近日,他聽聞江南太湖之畔,有一位白衣大宗師,被中原武林傳得神乎其神,不僅殺人如麻,更是讓吳越兩國的君王都退避三舍。
巴圖魯生性狂妄,哪裡肯信這些中原人的吹噓,當即一路南下,直奔太湖而來,誓要將這所謂的“白衣宗師”踩在腳下。
“兀那老頭!”
巴圖魯走到莊園門前十丈處站定,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震得周遭的樹葉簌簌作響,“去通報你家主人,就說塞外巴圖魯前來領教江南武林的絕學!讓他快快滾出來受死,免得老子拆了你這破園子!”
伍子胥冷眼打量著這個粗鄙的塞外狂客,握著掃帚的手穩如磐石。
“我家主上正在內院品茗,不見客。你這塞外蠻子,莫要在此大放厥詞,哪來的滾回哪去,莫要擾了主上的清修。”
伍子胥聲音低沉,雖然沒有大聲呼喝,但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殺氣,卻是毫不掩飾地釋放了出來。
巴圖魯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上下打量了伍子胥一番,突然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中原武林當真是無人了,竟然讓一個行將就木的白髮老頭來守門!老東西,你既然找死,大爺便成全你!”
巴圖魯根本不屑與伍子胥這等“老弱病殘”交手。他的目光越過莊園高高的圍牆,直接鎖定了太湖邊那座臨水而建、精緻典雅的水榭。
他知道,那個被中原人傳得神乎其神的白衣人,必然就在那水榭之中。
“既然做縮頭烏龜不肯出來,那老子便逼你出來!”
巴圖魯的目光一掃,突然停留在了青石碼頭旁。
那裡矗立著一尊用來拴綁重型樓船的青銅巨鼎。
這尊巨鼎乃是實心鑄就,四足雙耳,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饕餮紋路,其重量少說也有千斤之巨,便是十幾個精壯漢子合力,也休想將其撼動分毫。
巴圖魯大踏步走到那尊青銅巨鼎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寬闊的胸膛猛地高高鼓起,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爆豆般的噼啪脆響。
只見他雙臂張開,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巨鼎的兩隻銅耳,隨後雙腿微曲,紮下一個穩如泰山的馬步。
“起!”
伴隨著一聲猶如晴天打雷般的狂暴怒吼,巴圖魯脖頸處的青筋根根暴突,渾身的肌肉猶如一條條虯龍般劇烈蠕動。
在伍子胥那微微錯愕的目光中,那尊重達千斤的青銅巨鼎,竟然被這塞外狂客硬生生地從泥土中拔了出來,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這等天生神力,配上外家橫練的硬功,倒也算是江湖罕見了。”
伍子胥心中暗道,但他並沒有出手阻攔,因為他知道,這等粗淺的蠻力,在主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中原的縮頭烏龜,接大爺一份見面禮!”
巴圖魯狂笑一聲,腰部猛然發力,雙臂向前狠狠一擲。
“呼!”
一股極其恐怖的風壓驟然在碼頭上空炸開!
那尊重達千斤的青銅巨鼎,在巴圖魯那驚世駭俗的狂暴巨力推動下,竟然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撕裂了太湖上空的晨霧,帶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尖銳破空聲,直接跨越了數十丈的湖面,向著那座精緻脆弱的水榭狂飆而去!
巨鼎在半空中高速旋轉,甚至在湖面上帶起了一道深深的水溝,兩旁的水浪被勁風逼得向兩側翻滾。
這一擲之威,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一座堅固的城牆,只怕也要被砸出一個大窟窿來!
水榭的庭院中,正在切磋的阿珂與雙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破空聲驚動,雙雙停下了手中的竹劍。
當她們回頭看到那尊猶如烏雲壓頂般砸落下來的千斤重鼎時,花容瞬間失色。
“公子小心!”
兩女驚撥出聲,本能地想要拔出真劍上前阻擋,但這巨鼎來勢實在太快、太猛,她們那纖細的劍鋒,根本不可能撼動這等純粹的暴力。
眼看著那尊千斤青銅巨鼎就要砸碎水榭的雕花木窗,將整個暖閣夷為平地。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勝雪的白衣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猶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水榭那寬敞的露臺之上。
正是蘇妄。
他的左手依然穩穩地端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君山銀針,甚至連茶水錶面都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面對那呼嘯而至、帶著毀天滅地威勢的千斤重鼎,他的神色沒有絲毫的慌亂,深邃的眼眸中,只有一片猶如古井般的深邃與平靜。
“蠻荒之地的粗鄙功夫,也敢在中原賣弄。”
蘇妄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運起雄渾的掌力去硬拼。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了空閒的右手。
在這千分之一息的瞬間,蘇妄體內那大圓滿的《九陽神功》,瞬間轉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運轉方式。
往日裡的九陽神功,講究的是至剛至陽、焚山煮海;而此刻,蘇妄卻將那浩瀚無垠的純陽真氣,化作了繞指柔!
這正是中原武學中最至高無上的武道哲理——“陰陽相濟,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這也是後世張三丰創立太極拳、張無忌施展乾坤大挪移的核心奧義所在。
就在那尊青銅巨鼎攜帶著萬鈞之力,即將撞上蘇妄身軀的剎那。
蘇妄那修長潔白的右手,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極其輕柔地貼在了巨鼎滾燙的青銅鼎腹之上。
“嗡!”
手掌與巨鼎接觸的瞬間,並沒有發出任何震天動地的碰撞聲。
相反,巴圖魯那附著在巨鼎上的恐怖直線動能,在遇到蘇妄掌心那猶如巨大漩渦般的九陽真氣時,彷彿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方向。
蘇妄的手掌順著巨鼎的來勢,在半空中極其優雅地畫了一個半圓。
在這半個圓的軌跡中,那狂暴的千斤巨力,被蘇妄體內那股柔韌無比的內力一絲一縷地牽引、化解、最終完全吸收!
那尊高速飛行的青銅巨鼎,就像是一個聽話的巨大陀螺,在蘇妄的掌心上方滴溜溜地原地旋轉起來,再也無法向前寸進半分。
這等將極動瞬間化為極靜的神乎其技,簡直違背了世間所有的常理!
庭院中的阿珂、雙兒,以及暖閣內的西施等人,皆是看呆了。
碼頭對岸的巴圖魯,更是猶如見鬼一般,瞪大了那雙銅鈴般的眼珠子,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這傾盡全力的一擲,就算是草原上最兇猛的狂犀也能砸成肉泥,怎麼可能被人用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接住?!
“既然你大老遠送來,來而不往非禮也,這鼎,便還給你吧。”
蘇妄微微一笑。
他貼在鼎腹上的右手,突然由極柔轉為極剛!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蘇妄的掌心之中,猛然噴吐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純陽罡氣!
這股罡氣不僅將巴圖魯原本施加在巨鼎上的力量全數反彈了回去,更是疊加了蘇妄那深不可測的九陽內力!
那尊青銅巨鼎,以比來時快了足足一倍的恐怖速度,猶如一顆倒飛的隕石,原路向著對岸的巴圖魯狂飆而去!
由於速度太快,巨鼎與空氣劇烈摩擦,甚至在表面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高溫光澤。
巴圖魯大驚失色,但他生性悍勇,此刻退無可退,只能狂吼一聲,再次扎穩馬步,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運轉起十二成的“龍象”硬氣功,妄圖硬接這飛回來的巨鼎。
“轟隆!”
巨鼎狠狠地撞擊在巴圖魯那猶如鐵塔般的身軀上。
在接觸的瞬間,巴圖魯只覺得一股浩大醇正、卻又帶著焚天煮海般灼熱氣息的恐怖內力,猶如摧枯拉朽的洪水,瞬間衝潰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硬功!
“咔嚓!咔嚓!”
兩聲極其清脆的骨折聲在安靜的碼頭上響起。
巴圖魯那雙粗壯猶如老樹盤根般的手臂,在巨鼎的反震之力與九陽真氣的雙重打擊下,瞬間脫臼骨折!
“啊!”
這位塞外狂客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巨大的身軀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十數丈遠,重重地摔在泥濘的長街上,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那尊青銅巨鼎,則在落地後深深地砸入了青石板中,大半個鼎身都沒入了泥土裡。
巴圖魯強忍著雙臂斷裂的劇痛,掙扎著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尊青銅巨鼎上時,整個人徹底呆住了,眼底深處湧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絕望與恐懼。
只見在那厚達兩寸、堅硬無比的青銅鼎腹之上,赫然印著一個深達半寸的清晰掌印!
這掌印五指分明,邊緣處的青銅甚至呈現出一種被恐怖高溫融化後的琉璃光澤。
將千斤巨鼎原樣擲回已是驚世駭俗,而在擲回的瞬間,以內家真氣在青銅上烙下掌印,這等內力之深厚、對真氣掌控之精妙,早已超出了巴圖魯對武學的認知極限!
“中原武學……以柔克剛……深不可測……”
巴圖魯面若死灰。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蠻力,在這位白衣大宗師面前,簡直就如同三歲孩童般可笑。
他強撐著站起身來,不顧雙臂的劇痛,對著太湖對岸的水榭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頭。
“塞外巴圖魯,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宗師虎威!宗師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