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嵩山古剎風雲動，白衣輕笑破禪機（1 / 1）
江南的深秋，西風捲著太湖的煙波，透著一股蕭瑟的寒意。
自從長生老怪覆滅、塞外狂客巴圖魯折臂而歸後，太湖之濱的那座白牆黑瓦的莊園，儼然已成了天下武林人士心目中的聖地與禁區。
中原各大門派的探子雖日夜在數十里外徘徊，卻無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這世間總有那自視甚高、為了所謂武林正統而絕不退縮的名門大派。
中原嵩山，少林古剎。
少林寺乃是天下武學之泰斗，底蘊深不可測。
近月來，江南武林不斷傳來訊息，稱太湖邊出了一位白衣宗師，其人內功至剛至陽、浩大醇正，舉手投足間便有焚山煮海之威。
這等驚世駭俗的純陽內力，立刻引起了少林寺達摩院首座，苦慧禪師的極大警覺。
少林藏經閣中，曾有一卷相傳由達摩老祖親自批註的至高陽剛內功殘卷，於數十年前離奇失竊。
苦慧禪師聽聞那白衣宗師的武功路數，心中斷定，此人必定是偷學了少林寺遺失的那捲無上絕學，否則，這世間哪有第二門武功能練出如此純粹的陽剛罡氣？
為了追回佛門至寶，維護少林正統，苦慧禪師毅然請出了寺中常年閉關的“十八銅人”，親自率領這支代表著少林最高武力的護法隊伍，踏出了少室山的山門，一路南下，直奔太湖而來。
這一日清晨，濃霧還未散去。
太湖莊園外的青石長街上，傳來了一陣極其整齊、沉重，且充滿著無上肅殺之氣的腳步聲。
“篤、篤、篤……”
十八名赤裸著上身、渾身塗滿古銅色藥汁、猶如怒目金剛般的少林武僧，手持精鋼打造的沉重禪杖，邁著毫無二致的步伐，緩緩走出了晨霧。
在他們前方，走著一位身披破舊大紅袈裟、長著兩道垂肩白眉的老僧，正是苦慧禪師。
十八銅人陣的壓迫感何等強烈，那股常年參禪習武凝結而成的佛門罡氣，猶如實質般在長街上瀰漫，連路旁的落葉都被這股氣機逼得向兩旁翻滾。
莊園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伍子胥頭戴寬大竹笠，身披蓑衣，正握著一把破舊的竹條掃帚，一下又一下地清掃著門前的臺階。
他似乎對這群氣勢洶洶的少林高僧視而不見，直到苦慧禪師在臺階下十步之處站定，伍子胥才緩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阿彌陀佛。”
苦慧禪師雙手合十，低唸了一聲佛號，聲音雖然平緩，卻暗含著深厚的獅子吼內力，震得莊園圍牆上的灰土簌簌落下：“老衲少林苦慧，今率寺中護法弟子，特來拜會貴莊莊主。關乎敝寺一樁數十年的懸案，還請老施主代為通傳。”
伍子胥將掃帚拄在地上，抬起頭，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冷冷地掃過這群少林武僧。
“少林寺的和尚不在山裡唸經，跑到這江南水鄉來湊什麼熱鬧？”
伍子胥聲音低沉，“我家主上正在內院研讀道藏，不見客。幾位大師哪裡來的，便回哪裡去吧，莫要在此擾了主上的清淨。”
苦慧禪師身後，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怒容的中年武僧空相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放肆！我少林寺首座親自登門，乃是給足了你們面子！你這守門的老匹夫竟敢如此無禮，莫不是做賊心虛，不敢出來見人？”
空相脾氣火爆，大喝一聲，身形猶如猛虎下山般撲向臺階。
他右手五指成爪，施展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大金剛拿雲手，帶著極其凌厲的破空聲，直取伍子胥的肩頭，企圖將其擒下。
伍子胥冷哼一聲，不避不讓。
他體內那股經過蘇妄洗髓的純陽真氣瞬間運轉，手中那把看似脆弱的竹掃帚，竟然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劍鳴！
“唰！”
掃帚向前平平一推，沒有絲毫花哨的招式，卻蘊含著兵家戰場上一夫當關的慘烈殺意。
純陽罡氣附著在竹條之上，硬生生地撞上了空相的拿雲手。
“砰！”
一聲悶響。
空相只覺得一股極其霸道、灼熱無比的內力猶如排山倒海般順著自己的手臂狂湧而入。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竟被這股力量震得向後連退了三步，每退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伍子胥，卻依舊穩如泰山地立於原地。
“好純正的陽剛內力！”
苦慧禪師白眉猛地一軒，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一個看門的老僕，竟然都有如此深不可測的陽剛真氣，那莊園的主人，豈不正是他們要找的那個竊賊？
“結陣！”
苦慧禪師不再猶豫，沉聲喝道。
十八名銅人瞬間身隨法動，手中的精鋼禪杖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鐵網，將莊園大門死死封鎖。
“少林寺的諸位高僧，出家人本該慈悲為懷，怎的戾氣如此之重，動輒便要在我這方寸之地打打殺殺？”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在苦慧禪師與十八銅人無比凝重的目光中，一名身穿月白長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輕男子，緩步走出了大門。
蘇妄沒有帶任何兵刃，手中甚至還握著一卷剛剛翻看了一半的《道德經》。
他神色從容，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氣機。
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又彷彿與這天地融為了一體，讓人根本無法鎖定他的氣機。
苦慧禪師心中劇震，他苦修佛門內功六十載，但在看到蘇妄的第一眼，竟然生出了一股高山仰止、深不可測的敬畏之感。
“阿彌陀佛。想必閣下便是威震江南的白衣宗師了。”
苦慧強壓下心頭的震驚，雙手合十道，“老衲此番不請自來，只因閣下所施展的那門至剛至陽的內力，與我少林寺昔年失竊的一門絕學極為相似。為了少林千百年來的清譽與武學正統，老衲不得不來查個水落石出。”
蘇妄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合上手中的道卷，隨手遞給身後的伍子胥。
“少林寺果然還是這般霸道。這天下的武學浩如煙海，莫非只要是陽剛一路的內功，便全都是偷自你少室山的藏經閣不成？大師這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狹隘之見，未免也太讓人貽笑大方了。”
空相在一旁怒吼道：“休要狡辯！若不是偷學了我少林絕學，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後輩，如何能練就那等焚山煮海的純陽真氣？今日你若不給個交代，我少林十八銅人陣，便要將你擒回達摩院，廢去武功！”
“既然你們固執己見，那便讓我見識見識，這名震天下的少林銅人陣，究竟有幾分火候。”
蘇妄負手而立，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只是極其隨意地向前邁出了半步。
“降妖伏魔！”
十八名古銅色的武僧齊齊發出一聲猶如春雷般的怒喝。
十八根重達數十斤的精鋼禪杖，瞬間化作漫天交錯的杖影，攜帶著極其恐怖的破空呼嘯聲，猶如一張天羅地網，朝著蘇妄周身的各處大穴狠狠砸下。
這十八銅人陣乃是少林寺千錘百煉的護寺大陣，十八人氣息相連，攻防一體。
即便是當世最頂尖的武林高手陷入陣中，也會被這無窮無盡、連綿不絕的重型兵器生生耗死。
然而，蘇妄身處這漫天杖影的核心，卻宛如閒庭信步一般。
他不退反進，身形猶如一片在狂風中飛舞的落葉。
那十八根足以開碑裂石的禪杖，每一次看似必中的重擊，都會在距離他衣衫不足半寸的地方，極其詭異地滑開。
大圓滿《九陽神功》護體罡氣！
蘇妄甚至沒有主動出手傷人，他只是將體內那生生不息的純陽真氣佈於體表。
那些少林武僧只覺得自己的禪杖一旦靠近蘇妄，便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泥沼之中，不僅力道泥牛入海，更有一股極其強烈的反震之力順著杖身傳導而來，震得他們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好精妙的步法！好渾厚的護體真氣！”
苦慧禪師在陣外看得心驚肉跳。
他終於看清了，蘇妄所施展的內力，雖然至剛至陽，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種生生不息、剛柔並濟的大道至理，這與少林武學那純粹的陽剛猛烈，有著本質的區別。
但他心中依然存疑，不願就此罷休。
“眾弟子退下！讓老衲來領教宗師的高招！”
苦慧禪師大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猶如一隻大鳥般躍入陣中。
他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氣，枯瘦的右掌猛然變成了猶如黃金澆築般的奇異色澤，帶著一股梵音禪唱般的恐怖風雷之聲，直取蘇妄的胸口。
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中，威力最為剛猛霸道的——大金剛掌！
這一掌，凝聚了苦慧禪師六十年的精純禪功，掌力未至，那極其恐怖的掌風已經將四周的空氣壓迫得發出一連串的音爆聲。
面對這足以摧毀一切的剛猛一擊，蘇妄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拔劍。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那修長潔白的右手，迎著苦慧禪師那金光璀璨的大金剛掌，極其隨意地拍出了一掌。
“砰！”
雙掌在半空中極其沉悶地碰撞在一起。
沒有意料之中的驚天巨響，也沒有氣浪翻滾。
苦慧禪師只覺得自己的右掌彷彿拍在了一堵看不見盡頭、深不可測的汪洋大海上。
他那苦修了六十年的大金剛掌力，在觸碰到蘇妄掌心的瞬間，便被一股極其宏大、醇厚、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極其輕柔卻又極其霸道地化解得乾乾淨淨！
更讓苦慧禪師感到絕望的是，他在這股力量中，感受不到絲毫的殺機，感受到的，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猶如蒼天俯瞰螻蟻般的浩瀚！
蘇妄的手掌穩穩地抵在苦慧禪師的掌心，深邃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波瀾。
“你這大金剛掌，外家火候確實練到了極點。”
蘇妄看著滿臉駭然的苦慧，語氣平淡地開口點評，“可惜，你過於追求剛猛霸道，卻忘卻了佛門武學最根本的慈悲禪意。你這一掌，剛極易折，內息滯澀不通，毫無生生不息的造化流轉。”
蘇妄微微搖了搖頭。
“這種拘泥於外力與死板招式的掌法，在我看來，根本是不夠評分的。”
話音剛落，蘇妄的掌心之中，那大圓滿的九陽真氣終於不再隱忍。
“轟！”
一股沛然莫御、至陽至純卻又無比柔和的九陽罡氣，猶如春風化雨般從蘇妄的掌心噴吐而出！
這股力量並不傷人，卻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絕對壓制。
苦慧禪師在這股浩蕩的罡氣面前，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平平地飛出了十數丈遠。
與他一同飛出去的，還有周圍那十八名結陣的少林銅人。
“砰通通通……”
苦慧禪師與十八名武僧，極其狼狽地跌坐在青石長街上。
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雖然沒有受一點內傷，但渾身的真氣卻被對方那股浩瀚的純陽內力徹底壓制，竟然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青石長街上死一般的寂靜。
空相和一眾武僧皆是面若死灰，心中的驕傲被這一擊徹底粉碎。
苦慧禪師艱難地盤腿坐好，他看著站在大門臺階上、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的蘇妄，那雙蒼老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質疑與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頓悟般的極度震撼與深深的羞愧。
剛才雙掌相交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徹底明白，蘇妄的內力不僅不是偷自少林，其境界之高、武道之深遠，更是遠遠超出了少林歷代祖師的認知範疇。
那種陰陽相濟、造化萬物的無上境地，根本不是藏經閣裡那些死板的經卷能夠記錄的。
“阿彌陀佛……”
苦慧禪師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雙手極其恭敬地合十，對著蘇妄深深地低下了一代高僧的頭顱。
“宗師武學，猶如天河之水，浩瀚無垠。是老衲坐井觀天，妄加揣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宗師今日手下留情，且一語點破老衲六十年武學障壁，這等恩德，老衲感激涕零。”
苦慧禪師的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敬服：“今日之後，少林上下，絕不敢再有人對宗師生出半點不敬之心。這江南之地，有宗師坐鎮，實乃天下武林之福。”
蘇妄負手而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古井無波：“念在你們少林寺也算是抗擊外辱、護國佑民的武林正宗，今日便不為難你們。回去多抄幾遍佛經，這武道一途，你們要走的路還長得很。”
“謹遵宗師教誨！”
苦慧禪師帶著十八名銅人，極其恭敬地再次行禮，隨後相互攙扶著，灰頭土臉卻又心懷敬畏地離開了這太湖之濱，消失在了濛濛的晨霧之中。
伍子胥站在門旁，看著這群天下聞名的少林高僧猶如受教的孩童般退去，心中對這位主上的敬佩，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蘇妄轉身，從伍子胥手中接過那捲《道德經》，輕拂衣袖，踏入了大門之中。
“這秋風雖然涼了些，但少了幾隻蒼蠅嗡嗡叫，倒也覺得神清氣爽。”蘇妄的聲音隨著朱漆大門的關閉，漸漸消散在這太湖的煙波浩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