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君山驚變丐首喋血,白衣踏浪降龍顯(1 / 1)
深秋的太湖,煙波浩渺,水天一色。
岸邊的蘆葦蕩早已泛起了枯黃,在秋風的吹拂下猶如一層層起伏的金色波浪。
湖心深處,一艘做工極其考究的三層畫舫正隨著水波悠然盪漾。
畫舫之上,沒有絲竹管絃的喧鬧,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雅茶香隨風飄散。
蘇妄換上了一襲寬大的月白長袍,正閒適地半躺在鋪著軟貂的靠椅上。
阿珂身穿淺碧色長裙,正手持一柄精緻的紫砂壺,以極其優美的手法為他沖泡著新採的太湖銀針;雙兒則在一旁,用一隻小巧的銀籤子,細細剝著幾顆晶瑩剔透的蓮子。
沒有了世俗的朝堂紛爭,拋開了那些邪門歪道的陰謀詭計,這等泛舟湖上、紅袖添香的江湖日子,當真是說不出的快意灑脫。
“公子,您聽,那邊似乎有兵刃相交的聲音。”
雙兒本就是習武之人,耳目極其聰慧。
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雙水靈靈的眼眸望向畫舫東側那座宛如一座巨大翠螺般臥在湖面上的島嶼。
那座島,正是太湖之中極負盛名的君山島。
蘇妄微微閉著雙眼,其實以他那秋風未動蟬先覺的大圓滿九陽修為,早在半炷香之前,便已經將君山島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了。
“是丐幫的人。”
蘇妄端起阿珂遞來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平淡,“今日似乎是這天下第一大幫在此舉行什麼集會。只可惜,好好的一個幫派大會,卻混進了一群手持利刃、心術不正的惡客。”
“丐幫?”
阿珂聞言,秀眉微微一蹙。
她早年跟隨師父行走江湖,對這天下第一大幫自然不陌生。
丐幫弟子雖然大多衣衫襤褸、淪落街頭,但其中卻也不乏行俠仗義、慷慨悲歌的鐵血漢子。
“公子,丐幫向來以俠義自居,聽這島上的廝殺聲,似乎是起了極慘烈的內訌。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阿珂骨子裡那股江湖兒女的俠義心腸頓時被勾了起來。
蘇妄看著阿珂那躍躍欲試的模樣,不由得輕笑一聲:“既然你想去湊個熱鬧,那便去看看吧。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總是這般不消停。”
說罷,蘇妄甚至沒有起身,只是隨手在畫舫的欄杆上輕輕一拍。
“嘩啦!”
一股雄渾無匹、卻又收發於心的柔和內力,透過船身直達水底。
那艘原本停滯不前的巨大畫舫,竟然猶如離弦之箭一般,乘風破浪,向著數里之外的君山島疾馳而去,速度之快,簡直比那些裝了十數把大櫓的戰船還要驚人。
此時的君山島上,確已是一片腥風血雨的修羅場。
君山之巔的一片寬闊平地上,聚集了數以千計的丐幫弟子。
然而,這數千人此刻卻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正在進行著極其慘烈的自相殘殺。
在平地的正中央,一根象徵著丐幫無上權力的碧綠竹棒,打狗棒,正掉落在滿是血汙的泥地上。
打狗棒的旁邊,丐幫現任幫主齊長空正單膝跪地,一手捂著胸口,猛地噴出了一大口腥臭無比的黑血。
他那一頭亂髮在風中飛舞。
“陳九!你這欺師滅祖的畜生!你竟然在老夫的酒中下了‘十香軟筋散’!”
齊長空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站在他面前十幾步外的一箇中年乞丐。
那名叫陳九的乞丐,雖然身上也穿著打滿補丁的百衲衣,但漿洗得乾乾淨淨,顯然是丐幫中勢力極大的淨衣派長老。
陳九的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鋼刀,刀刃上還在往下滴著鮮血。
他的身後,站著數百名手持利刃、面露兇光的淨衣派弟子,以及數十名明顯不是丐幫中人、身穿夜行衣的蒙面刀客。
“齊幫主,良禽擇木而棲。如今這天下大亂,諸侯爭霸,你卻還死守著那些可笑的俠義規矩,不肯帶領兄弟們投靠明主,甚至還要將這幫主之位傳給那些成天在泥地裡打滾的汙衣派廢物!”
陳九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貪婪:“這君山大會,便是你的死期!只要你死了,這打狗棒便歸我陳九所有。到那時,我便帶領丐幫上下,投靠吳國王室,兄弟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豈不比跟著你這老東西討飯強上百倍?”
“你休想!我汙衣派兄弟,便是拼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容你這等敗類玷汙了丐幫的百年清譽!”
齊長空身側,幾名渾身浴血的汙衣派長老怒吼著,揮舞著手中的鐵棍與破布袋,不顧一切地向著陳九撲了過去。
“不自量力!”
陳九眼中兇光一閃。他乃是丐幫中武功僅次於幫主的絕頂高手,一身鐵沙陰毒掌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面對撲上來的幾名汙衣派長老,陳九不退反進,雙掌齊出。
伴隨著一陣極其難聞的腥風,他的雙掌之上竟然泛起了一層猶如黑鐵般的死寂光澤。
“砰!砰!”
兩聲悶響,兩名汙衣派長老被陳九的鐵沙掌結結實實地印在胸口。
兩人頓時狂噴鮮血,胸骨塌陷,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氣絕身亡。
“今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陳九一掌震懾當場,狂妄地大笑起來。他一步步走向萎靡不振的齊長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鋼刀,準備親手斬下這位老幫主的頭顱,以此立威。
就在那冰冷的鋼刀即將劈落的千鈞一髮之際!
“休傷人命!”
伴隨著一聲猶如黃鶯出谷般清脆、卻又透著無盡慍怒的嬌喝,兩道曼妙的身影,猶如兩隻輕盈的飛燕,從君山島邊緣的樹林中凌空躍出。
“嗆啷!”
兩聲極其清越的長劍出鞘之聲在空曠的平地上驟然響起。
只見一青一黃兩道劍光,猶如兩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劃破了長空,極其精準地刺向了陳九那握刀的手腕。
陳九大吃一驚。
這突如其來的兩道劍光不僅速度奇快,而且配合得天衣無縫,劍招中透著一股他生平僅見的清靈與狠辣。
他若是不撤刀,只怕幫主的頭還沒砍下來,自己的右手就要先被廢了。
“什麼人敢管我丐幫的閒事?!”
陳九怒喝一聲,不得不抽身疾退,同時反手一刀,擋開了那兩道凌厲的劍光。
待他定睛看去,只見逼退自己的,竟然是兩個容貌傾城、宛如畫中走出來的絕色少女。
正是阿珂與雙兒。
兩女畫舫靠岸後,聽聞島上廝殺慘烈,阿珂俠義心腸,便與雙兒施展輕功先一步趕了上來。
恰好看到這陳九以下犯上、屠戮同門的無恥行徑,當即便拔劍相助。
“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叛徒,對自家幫主下毒暗算,算什麼英雄好漢?今日姑奶奶便要替天行道,教訓教訓你們這些武林敗類!”
阿珂手中青鋼長劍一挽,挽出一朵極其絢麗的劍花,柳眉倒豎,正氣凜然。
陳九見多識廣,一眼便看出這兩名少女雖然年紀不大,但剛才那一劍的造詣卻是極高。
但他仗著自己有數十年的內力修為,再加上人多勢眾,哪裡會將兩個丫頭片子放在眼裡。
“哪裡來的野丫頭,不知死活!給我拿下她們!”
陳九一揮手,身後的數十名蒙面刀客立刻猶如群狼般向著阿珂與雙兒撲了上去。
“雙兒,結陣!”
面對數十倍於己的強敵,阿珂絲毫不懼。
她嬌喝一聲,與雙兒背靠背立於平地中央。
兩女這段時日在太湖莊園內,朝夕相處,心意相通。
此刻雙劍合璧,施展的正是天下無雙的《玉女素心劍法》!
這套劍法本是林朝英為了剋制全真劍法而創,雙人同使,一守一攻,簡直是天衣無縫。
剎那間,場中只見青黃兩道劍氣縱橫交織,宛如一層極其緻密的無形劍網,將兩女周身護得滴水不漏。
那些蒙面刀客雖然武功不弱,但他們的鋼刀一旦碰觸到那綿密靈動的劍光,便如同陷入了泥沼,不僅力道被極其精妙地卸去,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極其刁鑽狠辣的反擊。
“嗤嗤嗤!”
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便有十數名刀客慘叫著倒地,不是手腕被挑斷,便是大腿被刺穿。
阿珂與雙兒劍下留情,並未取他們性命,但也足以讓他們徹底喪失戰鬥力。
“真是一群廢物!都給我滾開!”
陳九見自己手下的精銳竟然拿不下兩個少女,頓時覺得顏面掃地。
他怒吼一聲,推開眾人,親自下場。
他一出手,便是不留餘地的鐵沙陰毒掌!
這門外家毒掌極其陰毒,掌風中夾雜著腥臭的氣息。
陳九內力深厚,雙掌揮舞間,帶起一陣陣極其沉悶的風雷之聲。
阿珂與雙兒的《玉女素心劍法》雖然精妙絕倫,但兩女畢竟年歲尚輕,內力比起這浸淫武道數十年的邪派長老,終究還是差了一大截。
在陳九那剛猛陰毒的掌力壓迫下,兩女漸漸感覺呼吸不暢,劍法中的靈動也隨之大打折扣。
劍網被一寸寸地壓縮,險象環生。
“小丫頭,給我撒手!”
陳九抓住雙兒回劍防守時的一個極其微小的破綻,眼中兇光大盛,右掌猶如一條毒蛇般穿透了劍網,帶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狠狠地拍向了雙兒的左肩!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雙兒那纖弱的肩膀必定會被震得粉碎。
阿珂驚呼一聲,想要回劍相救,卻被陳九的左掌死死封住了去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
“嗡!”
一股極其浩大的無形罡氣,猶如一陣突如其來的狂暴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君山之巔!
這股罡氣是如此的霸道,以至於陳九那引以為傲的鐵沙陰毒掌掌風,在接觸到這股罡氣的瞬間,便猶如烈日下的殘雪,被極其蠻橫地直接蒸發成了一縷青煙!
陳九大驚失色,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便猶如被一頭狂奔的遠古巨象撞中,雙足擦著地面,足足向後滑退了三丈多遠,才勉強穩住身形。
喉頭一甜,一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了出來。
“是誰?竟敢暗算本長老!”
陳九心中駭然到了極點,厲聲嘶吼,目光向四周瘋狂掃視。
“區區一點微末的陰毒掌法,也敢在我面前逞兇?”
眾人循聲望去,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距離崖邊數十丈遠的半空中,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正以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姿態,凌空虛渡而來!
他沒有藉助任何飛爪繩索,雙足猶如閒庭信步般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那虛空之中,竟然因為他體內那極其磅礴的內力激盪,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
傳說中的無上輕功——凌波微步,登萍渡水!
不過眨眼之間,那白衣男子便已經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極其輕靈地落在了阿珂與雙兒的身前。
正是蘇妄!
“公子!”
阿珂與雙兒見到蘇妄猶如神兵天降,頓時心中大定,雙雙收劍入鞘,極其乖巧地退到了他的身後。
蘇妄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了陳九的身上。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陳九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掩飾不住的顫抖。
“我是什麼人,你這種欺師滅祖的敗類,還不配知道。”
蘇妄淡淡地開口,語氣中透著一股大宗師俯瞰螻蟻般的絕對高傲。
他看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齊幫主,又看了看陳九那雙因為修煉毒掌而變得烏黑的雙手,微微搖了搖頭。
“這天下第一大幫的絕學,本該是至剛至陽、浩然正氣的降龍之術。卻沒想到,落到你們這些後輩手中,竟然被練成了這種陰損惡毒的下三濫武功,當真是辱沒了昔年創派祖師的威名。”
被蘇妄一語道破武學底細,甚至當眾羞辱,陳九那極度膨脹的自尊心終於戰勝了恐懼。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拼死一搏,自己絕對無法生離此地。
“狂妄小兒!老子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丐幫絕學!”
陳九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絕望嘶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雙掌之上。
他竟然將畢生所有的內力,全都毫無保留地壓在了這一掌之上。
“鐵沙催魂掌!”
陳九的雙掌瞬間變成了極其恐怖的紫黑色,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猶如兩座壓頂的泰山,向著蘇妄的胸口狠狠拍了過去。
這一掌之威,已經突破了他自身的極限。
面對這等足以開碑裂石的拼死一擊。
蘇妄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不退反避,也沒有去拔腰間的任何兵刃。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彎曲,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一瞬間,蘇妄體內那大圓滿的《九陽神功》,猶如一座沉睡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至剛至陽、浩大醇正的九陽真氣,猶如決堤的長江大河,瘋狂地湧入蘇妄的右臂經脈之中。
“這世間至剛至陽的掌法,應當是這般模樣。”
蘇妄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那極其恐怖的內力激盪下,卻蓋過了場中所有的喧囂。
他迎著陳九那漫天惡臭的掌風,極其平實無華地推出了一掌。
“亢龍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