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指鏤太玄二十四室,知見成障各演神(1 / 1)
待眾人打坐調息、將體內那猶如脫韁野馬般的澎湃藥力徹底收歸丹田氣海之後,蘇妄便領著眾人,向著島嶼腹地那座高聳入雲的死火山口進發。
越是靠近火山口,周圍的岩石便越發呈現出一種被恐怖高溫熔鍊後的漆黑琉璃色澤,腳下的土地也隱隱透著一股溫熱。
但在百丈之外,卻又聳立著終年不化的萬載冰川。
冷熱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流在此處激烈交匯,形成了島上終年不散的茫茫白霧。
蘇妄負手走在最前方,大圓滿的《九陽神功》真氣在體內生生不息地流轉。
他那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通神感知,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一寸寸地探查著這片冰火交界之地的地脈走向。
“主上,這島上地勢險惡,處處皆是斷崖峭壁,我們要尋的傳承之地,莫非在這火山熔岩之中?”
伍子胥緊隨其後,他如今內力大增,步履輕盈得猶如一隻靈貓,但看著那深不見底、不時噴吐著刺鼻硫磺煙霧的火山口,依然感到陣陣心驚。
蘇妄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天地造化,往往藏於絕處逢生之地。你們且看那片冰川與岩漿交界的夾縫。”
眾人順著蘇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一片漆黑的玄武岩峭壁下方,竟然被千萬年的冰川融水與地底熔岩交替侵蝕,硬生生地衝刷出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巨大溶洞入口。
那洞口被茂密的耐火藤蔓遮掩,若非蘇妄神識驚人,常人便是走近了也絕難發現。
蘇妄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剛猛的掌風掃過,將那洞口的數百年老藤盡數震得粉碎。
眾人點燃火把,魚貫步入溶洞。
剛一入洞,便覺一股極其清靈奇異的氣息撲面而來。
洞內並非想象中的那般狹窄逼仄,反而別有洞天。
一條地下暗河在洞底潺潺流淌,河水一半冰冷刺骨,一半卻又冒著蒸騰的熱氣。
而在暗河的兩側,赫然錯落有致地分佈著二十四間大小不一、猶如人工開鑿卻又渾然天成的天然石室!
“好一處奪天地造化的洞天福地!”
西施看著四周洞壁上閃爍著微光的鐘乳石,忍不住輕聲讚歎。
“這裡的石壁乃是千萬年火山岩漿冷卻後形成的玄武岩,堅硬逾鋼。便是在此地閉關演武,也不必擔心真氣外洩震塌了洞穴。”
蘇妄撫摸著那冰冷堅硬的石壁,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采。
他轉過身,對眾人說道:“你們且在洞外護法,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石室半步。”
安頓好眾人後,蘇妄獨自一人走進了最深處的一間寬大石室。
石室內寂靜無聲,只有地下暗河的水流聲在空曠的山壁間隱隱迴盪。
蘇妄在石室中央的一塊平坦巨石上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了那捲范蠡敬獻的、水火不侵的蝌蚪文古帛。
這卷被越國王室視為上古圖騰、百思不得其解的天書,此刻在蘇妄的手中,卻即將展露出它那足以震爍古今的絕世鋒芒。
蘇妄將古帛平鋪於雙膝之上,緩緩閉上雙眼。
體內那浩瀚無垠的神識,猶如水銀瀉地般,極其輕柔地覆蓋在了古帛的每一個墨跡之上。
時間,在石室中彷彿陷入了停滯。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隨著神識的不斷滲透,蘇妄腦海中的景象開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些原本彎彎曲曲、猶如死物般的小蝌蚪,在他的感知中,竟然不可思議地活了過來!
“原來如此……這根本不是什麼上古文字,而是以極其高明的手段,將人體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奇經八脈的真氣執行路線,以及天下最為絕頂的劍意、掌法、輕功,盡數濃縮在了這形似蝌蚪的筆畫之中!”
《太玄經》!
這便是後世俠客島上那門無人能解的《太玄經》之源頭!
“我這一身《九陽神功》雖已至剛猛之極,獨孤九劍也已臻至‘無劍’之境。但這卷太玄天書,卻是另闢蹊徑,將天下萬般武學熔於一爐,講究的是‘得意忘形,萬法歸宗’。”
蘇妄在心中默默推演著太玄經的武學真理,他體內的九陽真氣也開始順著古帛上記載的路線,進行著極其細微卻又翻天覆地的重塑與融合。
原本猶如烈日般熾熱霸道的九陽罡氣,在這太玄真意的中和下,漸漸褪去了那股咄咄逼人的燥熱,轉而化作了一種更加醇厚、更加深不可測的太極陰陽之氣。
三日三夜之後。
蘇妄終於將這卷蝌蚪天書的真意盡數吸收融會。
他緩緩站起身來,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一股與天地同呼吸的通透感。
“這等空前絕後的武林至寶,若只是隨身攜帶,未免太過暴殄天物。我既已在這方天地立足,便當為這武道傳承留下一座不可磨滅的豐碑!”
蘇妄的目光,落在了石室四周那極其平整、堅硬逾鋼的玄武岩崖壁上。
他胸中忽地湧起一股氣吞山河的萬丈豪情。
那日離開太湖時吟唱的那首李太白之《俠客行》,再次不可遏制地在他的腦海中激盪迴響。
“既然這武功包羅永珍,這首長歌又如此豪邁,我便將這太玄經的真意,與這《俠客行》的詩句完美融合,刻在這二十四間石室之中!”
想到便做,蘇妄大步走到第一間石室的石壁前。
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的食指。
“嗡!”
蘇妄體內那剛柔並濟的大圓滿真氣,瞬間瘋狂地向著他的右手食指匯聚!
那根看似普通的血肉手指,在純金色的罡氣包裹下,此刻竟散發出比世間任何寶劍都要凌厲百倍的恐怖鋒芒!
蘇妄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右手食指猶如鐵畫銀鉤般,極其悍然地刺向了那堅硬的玄武岩石壁!
“嗤!”
石屑猶如白雪般簌簌落下。
蘇妄手腕轉動,指尖在石壁上游走龍蛇,刻下了第一句詩的開頭:
“趙客縵胡纓……”
這五個字,每一個筆畫看似在寫字,實則每一道刻痕的深淺、長短、轉折,都蘊含著極其高深的劍術原理!那個“趙”字的最後一捺,猶如一柄出鞘的絕世神鋒,直刺蒼穹,凌厲的劍意幾乎要從石壁上透射而出;而“縵”字的絞絲旁,則暗藏著一套極其連綿不絕、纏繞絞殺的內家擒拿手法!
蘇妄越刻越快,他的身形在石室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指尖在石壁上不斷髮出“嗤嗤”的破空聲。
第一室,“趙客縵胡纓”。
第二室,“吳鉤霜雪明”。
第三室,“銀鞍照白馬”……
刻到“十步殺一人”這間石室時,蘇妄體內的殺伐之氣驟然爆發。
那一個“殺”字,他刻得極深,指尖甚至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長達三尺的深深溝壑!
這道溝壑中,凝聚了蘇妄平生對敵的所有凌厲劍意,常人若是盯著那道溝壑看上片刻,只怕雙目都會被那無形的劍氣刺得流血失明!
刻到“事了拂衣去”時,蘇妄的指法又變得極其輕靈飄逸。
字型的筆畫猶如行雲流水,若隱若現,暗藏的乃是一套足以讓天下所有輕功高手汗顏的“凌波微步”之變種步法,進退之間,猶如鬼魅。
足足耗費了三日光景,蘇妄才將那首二十四句的《俠客行》長詩,連同最後那幅匯聚了太玄經總綱的“白首太玄經”蝌蚪文圖案,盡數鐫刻在了這二十四間天然石室的崖壁之上。
當最後一筆落下,蘇妄收回食指。只見他那根指頭依舊白皙如玉,沒有磨損半點皮肉。
而這二十四間石室,卻已然在不知不覺中,化作了這天下武林最為龐大、也最為深奧的武學寶庫!
石門緩緩開啟。
在外護法等候了整整六日的眾人,見到蘇妄神采奕奕地走出,皆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公子,您在裡面刻了些什麼?妾身在外面,偶爾能感覺到一陣陣極其凌厲的劍氣透過石壁傳出來,驚得人心驚肉跳的。”
阿珂快步上前,一邊為蘇妄遞上一方絲帕擦拭並不存在的汗水,一邊好奇地向石室內張望。
蘇妄微微一笑,側開身子:“這洞內二十四間石室,被我刻下了一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無上武學。你們既然隨我來了這島上,便皆是有緣之人。進去看看吧,能領悟多少,便看你們各自的造化了。”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
以蘇妄這等橫壓當世的大宗師身份,能被他稱為“無上武學”的,該是何等驚世駭俗的神功?
伍子胥、阿青、阿珂、雙兒、西施與鄭旦等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舉著火把,魚貫走入了石室之中。
剛一踏入第一間石室,眾人便被石壁上那猶如龍飛鳳舞、鐵畫銀鉤般的大字給深深震撼了。
“好深的指力!這等在玄武岩上作書猶如在泥沙上畫符的內功,簡直匪夷所思!”伍子胥撫摸著石壁上那深達寸許的刻痕,驚歎連連。
但很快,眾人便被刻痕中蘊含的武學真意所吸引,紛紛盤膝坐下,藉著火光,如飢似渴地參悟起來。
然而,極其奇妙且充滿了武俠宿命感的一幕,便在此刻悄然上演。
阿青天生劍胚,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間刻有“十步殺一人”的石室。
但因為她識字,她的腦海中首先浮現的,便是這五個字那字面上的凜冽殺意。她盯著那個猶如利劍出鞘般的“殺”字,腦海中竟順著筆畫的走勢,演化出了一套極其狠辣、招招致命的越女劍法絕殺之招!
“大哥哥刻的這劍法好厲害!這一撇一捺,分明就是攻敵破綻的無上妙手!”
阿青興奮地拔出腰間的隕鐵神鋒,在石室中依葫蘆畫瓢地比劃起來,劍氣縱橫,端的是凌厲無匹。
而在另一間刻有“事了拂衣去”的石室中。
伍子胥乃是兵家大家,他看著那飄逸的字型,卻將那字型的轉折與連筆,看成了千軍萬馬在戰場上穿插迂迴、長槍大戟橫掃千軍的兵家陣法與外家剛猛武藝。
“妙啊!主上這一個‘拂’字,看似輕柔,實則暗藏霸王卸甲的萬鈞之力。這分明是一套極其高深的槍戟之法!”伍子胥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虛握,竟在石室中打出了一套虎虎生風的剛猛拳掌。
阿珂與雙兒則在“吳鉤霜雪明”那間石室中,順著字型的結構,領悟出了一套輕靈詭譎、適合女子雙劍合璧的合擊劍陣。
眾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領悟”之中,功力皆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突飛猛進。
蘇妄揹負雙手,猶如閒庭信步般在二十四間石室中穿梭,看著眾人各自演練出的截然不同的武功,淡淡一笑。
他並沒有出聲糾正任何一個人。
因為他已經極其清楚地看到了這武學一道上,最難以逾越的鴻溝——“知見障”!
“武學之道,首在心悟。然而這套《太玄經》的真諦,卻偏偏毀在一個字上。”
蘇妄在心中暗自感嘆。
他刻下的這些字,雖然字面意思是李白的詩句,但其實真正的武學奧秘,完全隱藏在那些筆畫的粗細、轉折的走勢,以及蝌蚪文那形如經脈路線的圖案之中。
但是,伍子胥、阿青、阿珂等人,無一例外,全都是識文斷字之人!
只要他們識字,他們的潛意識便會不可遏制地去解讀這首詩的表面含義。
看到“殺”字便去想劍法殺招,看到“拂衣去”便去想輕功身法。他們的才智越高,武學底蘊越深,便會在這種先入為主的“字面歧途”上走得越遠。
他們所領悟出的劍法、掌法、輕功,雖然放在中原武林也足以稱得上是一流的絕學,但與真正的、將內功劍法融為一體的《太玄經》相比,不過是盲人摸象,只得了九牛一毛的皮毛罷了!
“聰明反被聰明誤。這等直指天地本源的無上武學,唯有那種心思純淨如白紙、胸無半點墨水、不識一字之人,方能不去管那詩句寫的究竟是什麼,而是直接將這些筆畫看成是經脈遊走、劍氣縱橫的圖譜。
唯有如此,方能將這二十四室的武學融會貫通,修成真正的太玄真氣。”
蘇妄走出溶洞,迎著東海吹來的凜冽海風,負手而立,發出一陣極其爽朗的長笑。
他無意中佈下的這個局,簡直是天衣無縫。
這二十四間石室的《俠客行》壁畫,就像是一個無底的武學黑洞,足以讓後世中原武林那些自視甚高的名門正派、絕頂聰明的掌門宗師們,在此皓首窮經、如痴如醉地困上一輩子,卻始終無法摸到其真正的門檻。
這俠客島的無上底蘊與千古懸念,已然被他親手鑄就!
“既然這武學寶庫已經刻下,規矩也該立起來了。這海外孤島,可不能成了一盤散沙。明日,便開爐鑄令,立一立我這俠客島的賞罰之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