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烈焰熔金鑄雙令,鐵牌泣血震江南(1 / 1)
茫茫東海,冰火奇島。
自蘇妄在溶洞腹地的二十四間天然石室中,以指代劍鐫刻下包羅永珍的《太玄經》後,這座無名孤島便真正擁有了成為武道聖地的絕世底蘊。
伍子胥、阿青等人日夜在石室中觀摩石壁,雖然皆因“知見障”而誤入了武學歧途,但憑藉著他們原本就不俗的天資,再加上那一碗脫胎換骨的“臘八粥”輔佐,眾人所領悟出的偏鋒武學,放眼整個中原武林,已然是足以開宗立派的頂尖神功。
然而,大宗師開宗立派,單有絕頂武學尚且不夠。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座海外仙府,必須擁有震懾天下的無上法度。
這一日,天色微明,東海之上狂風呼嘯。
島嶼左側那座高聳入雲的活火山口邊緣,暗紅色的岩漿猶如沸騰的鐵水,在巨大的火山口內劇烈翻滾,不時噴吐出高達數丈的熾熱火舌與刺鼻的硫磺毒煙。
這等恐怖的極熱絕地,尋常武林人士莫說是靠近,便是站在百丈之外,也會被那扭曲空氣的高溫炙烤得皮開肉綻、血脈枯竭。
但在此刻,火山口那塊極其突兀的漆黑玄武岩邊緣,卻靜靜地佇立著一道勝雪的白衣身影。
蘇妄負手而立,狂暴的火山熱浪席捲至他周身三尺之外,便彷彿遇到了一層無形而絕對的屏障,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大圓滿的《九陽神功》護體罡氣自發流轉,至剛至陽的內力與這天地間最狂暴的地火相互呼應,竟逼得那些噴濺而出的岩漿猶如遇到了君王一般,紛紛向兩側退避。
在他的身後數丈外,伍子胥與一名神情冷峻、喚作燕平的青年劍客,正赤著上身,汗如雨下地抬著一口重達千斤的精鋼重錨,以及數塊在島上尋得的極品首山赤銅。
“主上,精鋼與赤銅皆已備齊。”
伍子胥強忍著那足以將毛髮點燃的高溫,極其恭敬地稟報道。
蘇妄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注視著腳下那翻滾的岩漿之海,淡淡開口:“天下武林,亂象已久。長生老怪雖除,但江湖中那些打著名門正派旗號、背地裡卻男盜女娼的偽君子依然多如牛毛。我俠客島既已立足東海,便當為這天下武林,立下個生殺予奪的規矩。”
話音剛落,蘇妄霍然轉身,大袖一捲。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擒龍控鶴之功透體而出,那重達千斤的精鋼巨錨與幾塊首山赤銅,竟被一股無形的磅礴氣流託舉而起,極其精準地落入了火山口那最為熾熱的岩漿中心!
“嗤嗤嗤——”
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
那等連尋常爐火都難以熔化的精鋼重錨,在這積聚了千萬年地心毒火的岩漿中,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便被燒得通體赤紅,漸漸有了熔化的跡象。
“起!”
蘇妄雙目圓睜,舌綻春雷。
他右手猛地虛空一抓,大成九陽真氣化作一隻肉眼可見的金色巨手,直接探入那滾燙的岩漿之中,極其霸蠻地將那一團猶如爛泥般的鐵水與銅汁強行攝取而出,懸浮在火山口上空的虛空之中。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蘇妄口中吟唱著古老的道家真言,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
他並沒有使用任何世俗的鐵錘與砧板,而是以極其浩瀚、剛猛無儔的純陽罡氣,化作千萬柄無形的巨錘,在那團懸浮的鐵水與銅汁上瘋狂地敲擊、鍛打!
“鐺!鐺!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之聲,在空曠的火山口上空轟然炸響,其聲勢之大,甚至蓋過了火山深處的岩漿咆哮。
每一記無形的罡氣之錘落下,那精鋼與赤銅中的雜質便被淬鍊出一分,材質也變得越發緻密、堅不可摧。
足足鍛打了三個時辰。
當那一團鐵水與銅汁被九陽罡氣徹底分離開來,化作兩塊巴掌大小的令牌雛形時,蘇妄並指如劍,極其凌厲的劍氣順著指尖透射而出,在那兩枚尚未完全冷卻的令牌上筆走龍蛇,飛速雕琢起來。
“嗤!”
伴隨著最後一道劍氣沒入金屬之中,兩枚散發著奇異光澤的令牌,終於在蘇妄的掌心上方緩緩定型。
左邊一枚,通體由百鍊精鋼混合天外隕鐵鑄就,色澤漆黑如墨,觸手冰涼刺骨。
令牌的正面,以極其狂放的筆觸雕刻著一個猙獰可怖、青面獠牙的惡鬼頭像,那惡鬼的雙眸中彷彿凝聚著天下間最冷酷的殺意;背面則以鐵畫銀鉤般的筆法,深深地鐫刻著“罰惡”二字。
右邊一枚,則是由極品首山赤銅千錘百煉而成,通體散發著溫潤如玉的黃澄澄光澤。
令牌正面,雕刻著一張慈眉善目、笑態可掬的彌勒笑臉,令人觀之便覺如沐春風;背面則刻著“賞善”二字。
兩枚令牌,一陰一陽,一殺一救,截然不同,卻又完美地契合了天地間的太極至理。
蘇妄大袖一拂,散去了周身的熾熱真氣。
那兩枚令牌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極其穩當地落入了他的雙掌之中。
“自今日起,這兩枚令牌,便是我俠客島代天巡狩的最高信物。”
蘇妄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猶如兩柄利劍,直刺伍子胥與燕平的眼底。
“伍子胥,你一生嫉惡如仇,性如烈火。這枚‘罰惡’鐵令,便賜予你。”
蘇妄將那枚漆黑的鐵牌遞給這位滿頭白髮卻生機勃勃的絕代老將,“燕平,你性格沉穩,心思縝密,這枚‘賞善’銅令,由你執掌。”
兩人神色極其肅穆,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極其恭敬地接過了那兩枚沉甸甸的令牌。
蘇妄負手仰望蒼穹,聲音猶如黃鐘大呂,在火山口上空久久迴盪:“我立規矩如下:自今歲起,每隔十年,賞善罰惡二使必須踏足中原武林。凡行俠仗義、積德行善之門派,賜賞善銅牌,邀其登島共襄武學盛舉;凡欺世盜名、濫殺無辜、男盜女娼之邪門歪道,留罰惡鐵牌,滿門誅絕,雞犬不留!”
“老奴謹遵島主法旨!定當手持雙令,肅清宇內,不負俠客島威名!”
伍子胥與燕平齊聲怒吼,聲音中透著一股極其冷冽的鐵血殺氣。
俠客島的無上威壓,在這一刻,正式化作了一把懸在天下武林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半月之後。
中原江南之地,太湖之畔的一座極其奢華的龐大莊園內,正張燈結綵,大擺筵席。
這裡是江南一帶近年來聲名鵲起的第一大幫派——“聚蛟幫”的總舵。
聚蛟幫幫主左天彪,表面上是個急公好義、仗義疏財的武林大豪,被江南白道群雄尊稱為“賽孟嘗”。
他不僅廣交天下豪傑,更時常開倉放糧,在民間極具威望。
今日,正是左天彪的五十大壽。江南七省的武林名宿、各路幫派的首腦,紛紛備上厚禮,齊聚聚蛟幫總舵,為這位武林泰斗賀壽。
大殿內外,觥籌交錯,賀曲連天,一派烈火烹油的繁華鼎盛之象。
然而,在這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卻掩藏著極其骯髒的血腥與罪惡。
聚蛟幫能在短短數年間橫掃江南,靠的根本不是什麼俠義之風,而是左天彪暗中勾結東海海盜與綠林悍匪,大肆進行著走私、販賣私鹽甚至劫掠沿海村鎮的勾當。
那些被他吞併的小門派,其滿門老小几乎都被他殘忍地滅口,所有的秘籍與財富盡數落入了他的私囊。
就在昨夜,為了奪取一門祖傳的劍譜,左天彪甚至親率心腹死士,將太湖對岸一個不肯屈服的小世家上下七十三口,屠戮得乾乾淨淨,屍體全都綁上石頭沉入了太湖底。
此刻,左天彪正端坐在大殿正中央那張鋪著吊睛白虎皮的交椅上。
他身材魁梧,滿面紅光,正舉著酒樽,極其得意地接受著群雄的阿諛奉承。
“左幫主德高望重,不僅武功蓋世,更是我江南武林的定海神針。這杯酒,在下敬左幫主,祝幫主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一名小門派的掌門極盡諂媚地敬酒。
左天彪哈哈大笑,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故作謙虛地撫須道:“各位同道謬讚了。左某不過是盡了些江湖同道的綿薄之力。只要大家齊心協力,我江南武林,何愁不能傲視天下?”
就在大殿內的氣氛達到最高潮,眾人齊聲喝彩之際。
“轟隆!”
原本晴朗的夜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極其突兀、彷彿要將蒼穹撕裂的恐怖驚雷!
緊接著,狂風大作,大殿外院子裡掛著的大紅燈籠被狂風吹得劇烈搖晃,忽明忽暗。
一股極其深沉、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猶如一層無形的陰霾,瞬間籠罩了整座聚蛟幫總舵。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打起雷來了?”
大殿內的群雄紛紛停下了手中的酒杯,面露驚疑之色。
左天彪眉頭微皺,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向守在大殿門口的心腹使了個眼色。
那心腹剛要轉身出去查探。
“砰!”
兩扇厚重極其的包鐵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以極其狂暴的力量一腳踹開!
那沉重的大門連同堅固的門軸,竟然猶如紙糊的一般,向著大殿內橫飛了進來,重重地砸碎了十幾張擺滿酒菜的八仙桌,嚇得周圍的賓客驚呼著四散奔逃。
在漫天飛舞的木屑與冰冷的雨絲中。
兩道極其高大、身披黑色防雨大氅的身影,一前一後,猶如兩尊來自幽冥地府的勾魂使者,踩著滿地的狼藉,緩步跨入了大殿之中。
走在前面的老者,滿頭白髮在夜風中狂舞,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無情殺意;走在後面的青年,面容冷峻,右手極其穩當地捧著一個紫檀木匣,步伐輕盈得聽不到半點聲響。
正是奉命重返中原的俠客島賞善罰惡二使,伍子胥與燕平!
“什麼人?好大的狗膽,竟敢在左幫主的壽宴上撒野!”
十幾名聚蛟幫的精銳護法見狀,紛紛怒喝著拔出腰間的長刀利劍,猶如一群餓狼般向著兩人圍了上去。
伍子胥連看都沒看這群護法一眼,他只是一步步極其沉穩地向著大殿正中央的左天彪走去。
“滾開!”
就在那十幾把刀劍即將砍到伍子胥身上的瞬間,伍子胥突然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雷霆怒吼。
他體內那糅合了九陽真氣與《太玄經》偏鋒意境的狂暴內力,轟然爆發!
大袖一揮。
“砰砰砰!”
一股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猶如一場平地颳起的十二級颶風。
那十幾名在江南武林也算得上好手的聚蛟幫護法,在這股氣浪面前簡直如同脆弱的枯草。
他們的刀劍在半空中瞬間寸寸斷裂,整個人更是被極其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狂噴鮮血,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大殿四周的紅漆柱子上,滑落下來時,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
一招!僅僅極其隨意的一揮袖,便重創了十幾名頂尖護法!
大殿內的群雄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喧鬧的宴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萬狀地看著這兩名不速之客,渾身冷汗直冒。
這等駭人聽聞的內功修為,便是少林武當的掌門親至,只怕也不過如此!
左天彪瞳孔驟縮,他猛地從虎皮交椅上站了起來,右手極其隱秘地按在了腰間那柄削鐵如泥的九環大刀的刀柄上。
他強壓下心頭的極度震駭,色厲內荏地喝道:“兩位究竟是何方神聖?左某自問與兩位素不相識,為何要在左某的壽宴上痛下殺手?若是不給個交代,今日江南群雄在此,定叫你們有來無回!”
伍子胥走到距離左天彪三丈之處,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解開身上的黑色大氅,露出了一身極其幹練的勁裝。
他冷冷地看著左天彪那張極力維持著大俠風範的虛偽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冷笑。
“江南武林定海神針?急公好義賽孟嘗?哈哈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伍子胥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震得大殿頂部的瓦片都微微顫抖。
“左天彪,你暗中勾結東海海盜,劫掠沿海村莊三十七處,殺害無辜百姓四百餘人;為奪取城南林家祖傳劍譜,你於昨夜三更,親率死士將林家上下七十三口滿門抄斬,沉屍太湖。你這等披著人皮的禽獸,也配在此大言不慚?!”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群雄面面相覷,有的面露震驚,有的則是眼神閃爍,顯然也是知道一些內情,卻懾於聚蛟幫的淫威不敢聲張。
左天彪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隨即化作了極度的猙獰。
他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今日若不能將這兩人格殺在此,自己苦心經營的基業便會毀於一旦。
“一派胡言!來人,給我亂刃分屍了這兩個血口噴人的狂徒!”
左天彪厲嘯一聲,嗆啷一聲拔出腰間的九環大刀。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武林宗師的風度,將體內數十年的陰毒內力催動至極致,整個人猶如一頭極其兇悍的猛虎,連人帶刀化作一道極其凌厲的寒芒,以開山裂石之勢,朝著伍子胥的頭頂狠狠劈落!
這一刀,凝聚了左天彪畢生功力,刀風呼嘯,氣勢極其驚人。
然而,面對這猶如泰山壓頂般的一刀,伍子胥那滿是風霜的臉龐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的腦海中,極其自然地浮現出俠客島石室中那句趙客縵胡纓的石壁刻痕。在
他被知見障誤導的領悟中,這五個字,乃是一招猶如戰場上長槍破陣、一往無前、剛猛到了極致的兵家掌法!
“受死!”
伍子胥不退反進,右足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猛地一踏,整個地面瞬間龜裂出猶如蜘蛛網般的裂紋。
他右手成掌,迎著那劈落的九環大刀,極其蠻橫、極其霸道地硬撼了上去!
“錚,咔嚓!”
肉掌與鋼刀極其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而伍子胥的掌力,卻沒有絲毫的停滯。
那股糅合了九陽真氣與太玄偏鋒意境的恐怖罡氣,猶如一條出海的狂龍,極其殘暴地貫穿了左天彪的護體真氣!
“砰!”
一聲悶響。
伍子胥的手掌,極其精準地印在了左天彪的胸口。
左天彪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雙眼暴凸,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那隻索命的手掌。
下一息,他體內的五臟六腑被那股剛猛無儔的掌力極其徹底地絞成了肉泥。
他連一句慘叫都沒能發出來,整個人便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江南一帶威名赫赫的一代梟雄,竟然連俠客島使者的一招都沒能接住!
大殿內的群雄徹底嚇傻了。
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生怕驚動了這尊殺神。
伍子胥緩緩收回手掌,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燕平微微頷首。
燕平神色極其冷峻地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紫檀木匣開啟。
木匣之中,那枚漆黑如墨、雕刻著猙獰惡鬼頭像的罰惡鐵令,在搖曳的燭光下散發著極其森寒的光澤。
燕平伸出右手,捏住鐵令的邊緣。他極其隨意地一揚手,只聽咻的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聲!
那枚玄鐵鑄就的罰惡令牌,化作一道極其迅疾的黑色閃電,越過群雄的頭頂,極其精準地射向了大殿正上方那塊寫著義薄雲天四個燙金大字的百年楠木巨匾!
“奪!”
一聲悶響。
那枚罰惡鐵令,竟然極其深切地沒入了那塊厚達半尺的堅硬楠木之中,只留下一張極其猙獰的惡鬼笑臉,猶如嘲諷般俯瞰著這滿堂的江南群雄。
“俠客島賞善罰惡二使奉島主法旨,誅殺江湖巨惡左天彪。聚蛟幫上下,助紂為虐者,一炷香內,自斷一臂,滾出江南。違令者,殺無赦!”
伍子胥那極其冷酷、充滿鐵血威壓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日後,江湖之上,若再有欺世盜名、殘害無辜之輩,這枚罰惡鐵令,便是前車之鑑!”
說罷,兩人沒有理會那些已經嚇得肝膽俱裂、紛紛跪地磕頭求饒的聚蛟幫幫眾。
他們一抖身上的黑色大氅,重新融入了殿外那茫茫的夜雨之中,只留下那塊嵌著漆黑鐵牌的巨匾,在風雨中微微搖晃。
這一夜,聚蛟幫覆滅。
這一夜,那兩枚非金非玉的銅鐵令牌,連同那座遠在海外的神秘俠客島,猶如一場極其狂暴的颶風,極其徹底地席捲了整個中原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