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魔手白衣歸璞,育仙胎赤子驚天(1 / 1)
中原武林,浩瀚如煙,恩怨情仇,轉瞬百年。
自太湖莊園沉入湖底,那段關於白衣大宗師蘇妄的傳說,已在這刀光劍影的江湖中流傳了數百年。
數百年間,少林依舊寶剎莊嚴,武當太極圓轉不息,更有無數新銳門派如雨後春筍,各領風騷。
而遠在東海之濱的俠客島,更是成了壓在所有江湖人頭頂的一座無形神山,每隔十年,賞善罰惡二使踏足中原,銅鐵雙令出,天下英雄盡低頭。
這一日,暮色蒼茫,塞北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枯黃的落葉,吹拂著那一座在江湖中享譽盛名的玄素莊。
玄素莊莊主石清與夫人閔柔,以一套“黑白雙劍”名震天下。
兩人劍法輕靈詭譎,且行俠仗義,琴瑟和鳴,本是這江湖中最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然而,此時的玄素莊內,卻是一片極其壓抑的死寂。
大殿之內,石清與閔柔皆是面色慘白,渾身血跡斑斑,兩人手中的黑白雙劍無力地垂在地上,眼眸中滿是極度的絕望。
而在他們身前的地面上,躺著數名聚蛟幫和黑沙幫的頂尖好手,早已氣絕身亡。
“梅芳姑!你這欺師滅祖、喪心病狂的妖女!你有種便衝著我石清來,把孩兒還給我們!”
石清發出一聲猶如絕境孤狼般的淒厲嘶吼,想要掙扎著站起,卻牽動了體內的重傷,再次狂噴出一口黑血。
閔柔更是早已哭成了淚人,她披頭散髮,死死地盯著大殿門口那道離去的背影,聲音沙啞而絕望:“梅姐姐……求求你,把寶兒還給我……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大殿門口,夜風凜冽。
一名身穿暗紫色長袍、容貌清麗絕俗卻滿面寒霜的女子,正極其冷酷地立於石階之上。
她手中緊緊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那嬰兒不過滿月,此刻正閉著雙眼,發出極其微弱的啼哭聲。
此人便是熊耳山枯木道人的高足,石清夫婦昔年的同門師姐——梅芳姑。
她才華絕代,武功極高,一手飛針之術冠絕塞北,且精通琴棋書畫,不論是論容貌、論武功、論才情,皆遠勝閔柔。
然而,三十年來,她那顆驕傲的心,卻在石清對閔柔那幾十年如一日的溫柔深情中,被嫉妒與怨毒極其徹底地扭曲成了一尊只會瘋狂報復的邪魔。
“石清,閔柔。你們不是琴瑟和鳴、俠義無雙嗎?你們不是覺得這世間的恩愛,莫過於此嗎?”
梅芳姑看著懷中的嬰兒,冷笑道。
“我梅芳姑哪裡不如她閔柔?論武功,我比她強;論才情,我勝她百倍!可你石清,為何眼裡只有她這個一無是處的弱女子?”
“我今日不僅要奪走你們的孩兒,我還要讓他在這世間最下賤、最骯髒的地方長大!我要讓他變成一個不識一字、茹毛飲血、毫無半點俠義心腸的卑賤乞丐——狗雜種!”
梅芳姑看著石清夫婦絕望的面容,發出一陣極其狂妄、肆意的大笑。
梅芳姑抱著嬰兒,在枯木林中急速穿梭。
她一身極其渾厚的內力催動到極致,身形快如閃電。
她要將這嬰兒帶離這中原腹地,去往那荒涼無人的熊耳山深處。
夜越發深了,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
梅芳姑看著懷中漸漸停止哭泣、陷入沉睡的嬰兒,眼中的怨毒之色越發濃烈。
她緩緩伸出了那隻佈滿細針、極其纖細的右手,輕輕撫摸著嬰兒那稚嫩、清秀的面龐。
“這張臉……簡直與那負心漢石清一模一樣。”
梅芳姑喃喃自語,指尖的飛針閃爍著極其森寒的光芒,“若是現在便將你這張臉劃破,再毒瞎你的雙眼……石清夫婦若是見到了,該會是何等表情?”
梅芳姑那極其扭曲的心,在此刻享受到了極大的復仇快感。
她緩緩舉起右手,那根奪命飛針,朝著嬰兒那柔嫩的眼瞼刺了下去!
“嗡!”
這寂靜淒涼的枯木林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劍鳴之聲!
這劍鳴宣告明極小,卻透著一種包羅永珍、大道至簡的無上威壓,瞬間便將這方天地間的風雪之聲、枯葉摩擦之聲盡數吞沒!
梅芳姑刺向嬰兒眼瞼的右手,極其詭異地僵在了半空,那根足以刺穿金鐵的飛針,在距離嬰兒眼皮不足半寸的地方,竟然猶如陷入了一個巨大而滑溜的漩渦之中,再也無法刺入分毫!
“什麼人?竟敢暗算本姑娘!”
梅芳姑駭然失色。
她身為宗師境的高手,竟然連對方如何出手、身在何處都未能發覺!
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三十年來,她從未有過。
她猛地轉過頭,順著劍鳴聲的方向望去。
只見枯木林盡頭,茫茫風雪之中。
一道極其縹緲、極其高遠,彷彿是從九天之上降下的白衣身影,正不緊不慢地緩步走來。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一襲勝雪白衣,在極度的嚴寒與狂風暴雪中,竟然沒有半點冰霜。
他腰間沒有佩戴任何兵刃,手中也未曾持劍。
他明明一步一步地走來,但這方天地間的風雪、枯樹、甚至時間,彷彿都隨著他的步伐而自然退避。
大圓滿九陽真氣轉化而成的太極陰陽氣場,令他整個人顯得淵渟嶽峙,深不可測,宛如一尊不染凡塵的現世神明。
正是隱居海外數百年的俠客島大宗師,蘇妄!
“你……你究竟是誰?”
梅芳姑顫抖著聲音問道。在這白衣人面前,她體內那足以橫掃塞北的渾厚內力,竟然猶如遇到了君王一般,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丹田之中,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蘇妄走到距離梅芳姑三丈之處站定。
他甚至沒有去看梅芳姑一眼,深邃如淵的目光,極其溫和地落在了她懷中那個沉睡的嬰兒身上。
“梅芳姑。”
“你本具天縱之才,容貌才情冠絕塞北。為了區區一介石清,為了那點所謂不被成全的痴情,竟然將自己那顆高傲的心,蹂躪成此等見不得光的邪魔。你這三十年,可曾覺得有一絲快意?”
被蘇妄一語點破武學障壁與心思,梅芳姑那張原本清麗絕俗的臉龐瞬間變得扭曲而猙獰:“你住口!老孃行事,何須你這多管閒事的狂徒置喙!石清不愛我,那是他眼瞎!他娶了閔柔那個沒用的女人,那是他的報應!”
“你錯了。”
蘇妄微微搖頭,語氣古井無波。
“你所謂的比她強百倍,不過是外家功夫的虛妄與俗世的皮毛。石清不愛你,並非因為你不夠優秀,而是因為你過於追求強,卻忘卻了這世間最至真至純、也是石清最渴求的東西。”
“她閔柔縱然萬般不如你,但在石清面前,她懂得收斂鋒芒,懂得溫柔相伴,更懂得出劍是為了守護愛人,而非像你一般,出針只為了宣洩心中的私慾。”
“不!你胡說!你胡說!我是塞北第一奇女子,我是最優秀的!石清是愛我的,他只是被迷了心竅……”
梅芳姑在蘇妄字字誅心的宗師棒喝下,原本穩固的武道心防轟然崩潰。
她那三十年來依靠嫉妒與怨毒維繫的內功境界,在這一刻瞬間氣血逆流,體內的飛針之毒失去了壓制,開始極其瘋狂地反噬她的奇經八脈。
“哇!”
梅芳姑狂噴出一口黑血,手中原本極其緊實抱著的嬰兒,也因為力氣全失,就要從她懷中跌落向那被冰雪覆蓋的堅硬岩石。
然而,預料之中的撞擊聲並沒有響起。
甚至連那聲可能喚醒嬰兒的哭喊都沒有出現。
就在嬰兒跌落的瞬間,蘇妄極其隨意地大袖一拂。
一指柔若無物的九陽罡氣破空而出。
那股罡氣極其極其輕柔地在半空中托住了跌落的嬰兒。
蘇妄身形未動,卻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礙,那嬰兒在罡氣的託舉下,極其極其溫順地從梅芳姑懷中,平平地飛到了蘇妄的懷抱之中。
蘇妄輕柔地調整了一下抱姿,看著懷中那個甚至沒有睜開眼、依舊嘴角含笑做著美夢的嬰兒。
他伸右手,輕柔地在嬰兒那粉嫩的眼瞼上輕輕一撫,便化去了那殘留的飛針餘毒。
而在另一邊。
梅芳姑癱倒在雪地中,她看著蘇妄懷中那個安靜如初的嬰兒,再看向蘇妄那張淵渟嶽峙的面龐,眼中的癲狂與怨毒之色,竟然在體內劇毒反噬的極度痛苦中,不可思議地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頓悟般的極度震撼與深深的羞愧。
“一令判生死,一粥賜造化……你是……你是那傳說中不可一世的……東海大宗師……”
她艱難地盤腿坐下,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與衣衫。
她看著蘇妄,發出一聲極其淒涼卻又極其釋然的長嘆。
“蘇妄宗師……老身縱橫塞北三十年……卻始終沒有跳出嫉妒這口枯井……今日能在臨死前……受宗師棒喝……解去這三十年的痴情魔障……當真是三生有幸……”
梅芳姑合上悔恨的眼眸。她雙手恭敬地在胸前結了一個佛門手印,體內的毒素與氣血在這一刻極其徹底地歸於寂靜。
這位因愛生恨、甚至要在幾十年後以死來嘲諷石清的痴情妖魔,終於徹底放下了那段畸形的執念,徹底地圓寂在了這漫天風雪之中。
蘇妄沒有去理會梅芳姑的屍骨。
他看著懷中的嬰兒,眼中的神光漸漸內斂。
“大雪夜奪嬰,原本註定要在熊耳山深處,接受梅芳姑那慘絕人寰的非人虐待與羞辱,最終變成一個性格木訥、不識一字、受盡世間苦難、名為狗雜種的卑賤乞丐。”
蘇妄輕柔地伸出食指,輕觸著嬰兒那純淨如雪的額頭。
他能極其極其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個初生嬰兒的靈魂最深處,有一種罕見、包羅永珍的大道氣機。
這氣機,沒有受到中原世俗武學的薰陶,沒有染上半點金銀財寶的俗氣,更沒有那所謂名門正派、絕頂天才們引以為傲的知見障!
這是一種最本源、最純淨、甚至比赤子之心還要更加璞玉無瑕的大智慧、大純真!
“石清那無知凡夫,只道是丟了孩兒。卻不知,他那愚蠢的寵溺與包庇,若是將這孩兒留下,反倒成了又一個石中玉那般欺世盜名、男盜女娼的卑劣之輩。”
蘇妄極其極其豪邁地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枯木林中激盪,震散了天空中的漫天浮雲!
“既然這方天地,皆以我東海俠客島為至高聖地。那我蘇妄,今日便在此立下一道將這俠客行百年迷局徹底鎖死的終極之棋!”
蘇妄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終於睜開眼睛、甚至對著自己發出極其輕微咿呀笑聲的嬰兒。
“你本姓石。今日,我蘇妄,便代天立意,賜你名為——”
“石破天!”
蘇妄聲音如黃鐘大呂,震徹九霄!
“我要讓你在這海外仙府,飲我熬製的臘八毒粥,住那冰火共濟的火山之腹。不論那二十四間石室的《太玄經》是何等包羅永珍,我不教你半個世俗文字,我不傳你一招凡間招式。
我要讓你憑著你這一身絕世無雙的大智慧、不識一字的大天真,直接將那震古爍今的蝌蚪天書,融會貫通,修成那萬法歸宗、舉宅飛昇的太玄神功!”
數日之後,中原江湖大亂。
玄素莊莊主石清長子被擄,塞北第一奇女子梅芳姑圓寂。
黑白兩道群雄,為奪取那枚據傳暗藏太玄神功的罰惡鐵令,在西北大漠、江南水鄉殺得血流成河。
而在那東海深處,萬毒谷的火山腹地之中。
蘇妄端坐在青銅大鼎旁。
他體內那大圓滿的九陽太極真氣,正在極其極其溫柔地轉化為一股生生不息、易於吸收的造化真元。
蘇妄溫柔地將這一縷縷造化真元,從指尖透射而出,緩緩地注入孩童天靈蓋中。
這是第一碗,也是此生唯一一碗,由大宗師親自以內力為爐、親自封存餵食的終極臘八粥。
蘇妄看著孩童,淡淡一笑。
“石中玉在中原機關算盡、欺世盜名,終究不過是跳樑小醜。而你石破天,卻將在我在這島上,憑著那不識一字的大機緣,去將那震古爍今的《太玄經》徹底堪破。”
“十年之後,臘月初八。這中原武林那群自視甚高的天驕、才智通天的掌門,皆會在那石壁前陷入極其絕望的知見障中。而你石破天,卻將在這俠客行正傳開啟之日,以我蘇妄傳人的身份,飛龍在天,舉宅飛昇,給這江湖留下一個百年未解、流芳千古的終極神話。”